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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謁金门:伐仙 第四章 玉节浮槎临故郡 罡风再动盪宸垣(6)

第四章 玉节浮槎临故郡 罡风再动盪宸垣(6)

    泠洲,大齐皇宫,主殿。
    殿內金砖墁地,蟠龙柱高耸,薰香在寂静中裊裊缠升,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
    皇帝姜俊彦端坐御案之后,太子姜旻澈侍立於侧,父子二人的面容在冕旒与冠缨的阴影下,显出几分相似的沉凝与倦色。
    他们得位不正,此事夏洲皆知,亦是扎在这对天家父子心头一根最深的刺。先帝景帝临终前,床榻之侧唯有前太子聆听遗詔,其中关节、尤其是关乎国本与某些皇室最高隱秘的交代,隨著废太子的远遁,成了永久的谜团与隱患。
    五弟篡位,兵变夺宫。
    那一夜的血与火之后,废太子竟能在重重围堵中,携传国玉璽及內库数件重宝、大批秘藏文献,率领万余死忠部曲,奇蹟般脱出重围,一路南遁。
    其中关键一站,便是南塔。
    当时的棲王姜旻哲——姜俊彦与废太子那早已薨逝、出身卑微的长兄之子——其封地恰好毗邻南塔。
    姜旻哲自幼由废太子生母,景帝的孝章皇后抚养,情分非同一般,当年他能顺利扩展封地至南塔周边,暗中便有这位叔父的助力。
    谁也未曾料到,这份旧日人情与地理之便,最终竟为废太子铺就了一条逃亡他国的生路。
    至於內海仙僮之事,朝廷表面一如既往,按期如数输送,不敢有违仙諭。
    但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对那位因內海之功而躋身高位的王云水,都存著深深的疑虑。
    他带回来的,真的只有那些看似精巧的玻璃与香露吗?南塔舶司异常繁荣的海外贸易背后,又流动著多少未曾上报的事情?
    太子姜旻澈曾多次私下召见王云水,或赏画品茗,或垂询海事,言语间机锋暗藏,旁敲侧击。
    王云水宦海浮沉多年,去过天涯海角,岂能不知其中凶险?
    他深知有些事终难永远掩盖,更明白家人皆在帝都,已是无形羈绊。
    內海?皋鹤城?
    那地方他此生不愿再踏足,陆禾的警告,他未尝有一日敢忘。
    面对太子日益紧迫的探究,王云水知道一味搪塞已不可能。他选择了一种有限的坦诚。
    在一次气氛尤为凝重的东宫召见中,他仿佛终於被太子的诚意打动,吐露了部分真相:內海深处確有一座名为皋鹤的宏伟古城遗蹟,其中设有掌管刑名治安的两忘司,建制精奇;他也提及流落海外的夏洲后裔境况,隱去了符咒根本等核心秘密,更將翠瑙岛、流云修士等骇人听闻之事牢牢封存。
    太子听得很仔细,他是一位极其现实的储君。
    王云水描述的古城与制度,虽奇,但更多是考古与谈资的价值。
    这些信息有用,但似乎並非那种能立刻顛覆格局的事情。
    太子暂且接受了这套说辞,却並未完全打消疑虑,只是將审视的目光暂时移开些许。
    泠洲,东宫。
    四潮城的使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他们打著仰慕天朝的理由,礼数周全,贡品丰厚。
    太子姜旻澈在偏殿一一接见,姿態温雅,言辞恳切,尽显上国储君的气度。然而在那双看似平和含笑的眼睛深处,却是冰冷的审视与计算。
    他根本不相信王云水那套半真半假的说辞。
    一个能从內海那等诡秘之地全身而退、且明显有所斩获的人,岂会只带回来些奇闻軼事和香水和玻璃?
    此次海洲来使,正是试探验证的绝佳机会。
    “贵邦远在海洲之南,到此一万六千里,风涛险恶,著实不易。”太子轻啜一口香茗,语气仿佛閒话家常,“听闻近年来,海洲各城在海外颇有建树,尤其是宝月国,似乎得了些特別的……助益?”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著使团正使——轮值王鲍氏之弟鲍荣——的反应,继续用推心置腹般的口吻道:“我大齐承天景命,於上古仙道传承亦有些许渊源。如今见子邦在从云海开拓基业,颇有几分我朝先民篳路蓝缕之气概,心中甚慰。若有难处,或可互通有无,天朝亦乐见海洲诸城和睦共进,共享太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暗示大齐掌握著更高层次的力量,又摆出居高临下、愿意施恩调解的姿態,將大齐置於海洲內部纷爭之上。
    鲍荣虽出身商贾巨族,精明干练,但面对的是大齐储君,且本就怀有藉助大齐制衡宝月国的心思,心防不免鬆了几分。
    他听闻太子提及“仙道传承”、“特別助益”,又见太子神情自若,仿佛对一切瞭然於胸,心中先入为主地以为:果然!大齐朝廷对符咒之事並非不知,甚至可能所知比我们更深!王云水必是奉了朝廷密令行事!
    急於获得大齐支持、又想在“知情者”面前显示诚意与价值的鲍荣,顺著太子的话头,便不自觉地將所知的核心秘密和盘托出。
    “殿下明鑑万里!”鲍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倾诉的意味,“宝月国钱氏,之所以能独霸一方,舰船坚不可摧,皆因他们暗中得了上古符咒正法!据查,源自一处名为皋鹤的失落古城,其中有稚童蒙学十二基咒,玄妙无穷。那固物咒仅是其中之一,便已如此骇人……”
    他越说越深入,將列武城截获密信中关於翠瑙岛被白衣仙人降灾、又被戎装男子斩仙、最终岛屿被神秘抹除的惨剧,以及近年来流云海上空仙人遁光频繁北向的异象,一五一十地详细道来。
    言辞间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惊惧,以及对宝月国独占机缘的不满与忌惮。
    太子姜旻澈面上依旧保持著波澜不惊的淡笑,甚至適时露出“果然如此”、“我等早有所料”的微妙表情,鼓励著鲍荣继续说下去。
    然而,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与怒意如冰火交织,几乎要衝破那完美的储君面具。
    皋鹤古城!
    十二基咒!
    抹平岛屿的仙人!
    流云修士!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先前的认知上。
    王云水!
    好你个王云水!
    竟敢用些边角料的故事来搪塞於孤!
    將如此惊天动地、关乎力量本源与巨大威胁的秘密,死死隱瞒!
    什么两忘司,什么海外夏洲人,全是遮掩核心的烟幕!
    此等欺君罔上,简直罪不容诛!
    鲍荣並未察觉太子內心风暴,兀自说著此行的最终目的:“……因此,我四潮城及海洲诸多友邦,深切期盼天朝能够主持公道。宝月国倚仗符咒,行事日渐骄横,有破坏海洲均势、甚至引来未知灾祸之虞。唯愿天朝能略施影响,或分享些许正道,以制衡宝月,使流云海重归安寧,诸城共沐天朝德化。”
    太子当然知道,鲍荣说白了,就是希望大齐出手,或提供类似力量,帮他们打破宝月国一家独大的局面,重新分割利益。
    太子缓缓放下茶盏,瓷盏与檀木案几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一声“嗒”。他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已结满寒霜。
    “贵使所言,情真意切,孤深感共鸣。”太子的声音平稳依旧,“海洲乃大齐南方屏藩,诸城和睦,至关重要。此事……孤已知之,定会慎重考量,奏明父皇。”
    送走满怀期待的四潮城使团,偏殿门扉合拢的剎那,太子脸上的温和瞬间冰消瓦解,化为一片阴鷙的怒海。
    “传王云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立刻,滚来东宫见孤!”
    殿內侍立的宦官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命,匆匆而去。
    他们知道,这位以隱忍深沉著称的储君,此刻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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