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这么重，正该赶紧用药，岂能拖延，要是出事怎么办？”
    “你年纪轻轻，莫要纸上谈兵。”
    楚故也不恼，只是好声好气说：“可否让在下再诊一次脉？”
    王医官哼了一声，摆摆手：“行啊，你诊，我看你能诊出什么花来。”
    楚故仔细搭脉。
    片刻后，他不仅说了湘水脉象的细微之处，还准確点出她旧伤的位置。
    甚至推断出了她近期可能有过咯血——这些细节，连日夜照料的阿沅和老嬤嬤都未必全清楚。
    王医官初时还將信將疑，可等他自己上手去摸湘水的脉，又扒开她眼皮看了看之后，脸色渐渐变了。
    他行医多年，自然知道有些病症光靠外在观察难以洞悉，没点真本事根本瞧不出来。
    眼前这年轻人脉理之精，远超他预料。
    “……小兄弟，”王医官再开口，客气了不少，“你这手脉理，跟谁学的？”
    楚故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师傅，楚玄明。”
    “楚玄明？！”王医官声音都高了一截，失声道：“九针渡厄的楚玄明楚老先生？你是他徒弟？！”
    “嗯，是我师傅。”楚故老实点头。
    王医官立马换了个態度，抱了抱拳：“哎呀，失敬失敬，原来是楚老的高徒，刚才是我眼拙了！”
    “你说得对，这姑娘是得先想法子醒神！可这醒神的法子……”
    “可用金针刺激特定穴位，配合点通窍的药气试试。”楚故说，“但我手头针不全，药材也缺。”
    “营中都有！”王医官立刻接话，热络得很，“小楚大夫，请隨我们一同回营，所需药材器械，儘管取用。”
    “这姑娘的病，还得你多费心。”
    一行人很快返回营地隔离区。
    王医官亲自安排，將湘水和念念安置在条件好点的帐篷中，又取来楚故所需的金针和几味药材。
    楚故凝神静气，为王医官演示了一套精妙的针法。
    他下针又快又稳，几针下去，昏迷的湘水眉头微动，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些许。
    虽然並未立刻醒来，但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分。
    王医官看得连连点头，嘆服不已。
    他嘱咐手下按楚故开的方子先去煎一些药，自己则匆匆去寻陈啸稟报。
    “將军，找著宝了！”王医官进门就说，难掩兴奋，“跟那重伤姑娘一块儿来的有位年轻大夫，医术了得，竟是九针渡厄楚玄明老先生的亲传弟子！”
    他竖起大拇指，“如今营中时疫症状渐多，正缺这等精通內科疑难的大夫坐镇！若能请得他相助，那就不用愁了！”
    陈啸正在查看军务文书，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楚玄明的徒弟？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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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得不能再真！脉理，针法，一看就是名门正统！那姑娘的伤，他一眼便看出关窍，下针手法老道，绝非虚言！”
    陈啸放下文书，沉吟片刻：“带他来见我。”
    “不，我亲自去见他。”
    隔离帐中，楚故刚为念念施完针退热，正和林思思低声说著话。
    林思思纳闷地看他：“你不是说过，你师傅交代要隱瞒身份吗？怎么这么轻易就告诉王医官了？”
    楚故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傅是说过要低调。但他也交代过，如果遇到靖南王麾下的人，遇到难处，可以亮明身份求助。”
    “师傅说，靖南王……是信得过的。”
    林思思一愣，隨即哭笑不得：“你！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他们就在附近，我们还折腾这一大圈？”
    楚故更窘了，清亮的眼睛看著她，小声道：“我……我之前也不知道他们就在安州城外啊。师傅只说如果遇到……”
    看他那老实又有点委屈的样子，林思思原本的焦急和担忧莫名散了些，竟有些想笑。
    这两日相处下来，楚故虽然医术高明，但性子单纯直率，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让她偶尔也能放下心防，像这样抱怨两句。
    “呆子。”她低声笑骂了一句，倒没真生气。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陈將军到。”
    陈啸掀帘而入，目光先扫过榻上昏睡的湘水，在她稍缓和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才转向楚故，抱拳道：“这位便是楚大夫？在下陈啸，靖南王麾下將领。”
    “方才听王医官盛讚楚大夫医术，冒昧前来，有一不情之请。”
    楚故忙回礼：“陈將军请讲。”
    “营中如今收容流民眾多，已经有多人出现时疫症状。我们军中的大夫，治刀剑伤在行，於此症却颇为棘手。”
    “药材虽备了一些，却苦无良医统筹防治。”陈啸態度诚恳，“楚大夫既然是楚老先生高徒，想必精通此道。”
    “不知可否请楚大夫暂时留在营中，主持这防疫治病的事？陈某一定以礼相待，需要什么，只要营里有的，绝不推辞。”
    楚故没想到陈啸如此直接郑重地邀请，他看了一眼林思思，又看了看昏迷的湘水和念念，想了想才开口。
    “將军仁义，收留这么多百姓，楚某既然懂医，理应尽力。只是我这两位朋友伤还没好，需要人照顾……”
    “楚大夫放心，”陈啸立刻接话，“这位姑娘和孩子，我会安排专人照料，用最好的药，楚大夫隨时可以来看。”
    “另外，楚大夫若需要给师门传信，或者打听令师消息，陈某也能帮著想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楚故也没啥犹豫的了：“那……楚某就厚顏留下了。”
    条件优厚，诚意十足。
    楚故本就心怀救人之念，当即应下：“如此，楚某便叨扰了。”
    陈啸脸上露出些笑意，又问了几句眼下防疫最要紧该做什么。
    楚故一一答了，条理清晰，考虑周详，更让陈啸觉得找对了人。
    待陈啸离开去安排相关事宜，帐中只剩下楚故和林思思。
    林思思看著楚故，轻声道：“这就……留下当军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