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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赏金是瓦,欠债是命!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8章 赏金是瓦,欠债是命!
    “西交民巷,甲十三號。苏文清。”
    六个字,刻痕极浅,在五菱宏光昏暗的车厢里,像是蚊子腿在瓦片上划出的几道死前挣扎。
    胖三的脸,比车窗外灌进来的夜风还凉。
    “义哥,別闹。”
    他凑过来,二百多斤的体重让车身猛地一沉。
    “咱八条命差点交代在精神病院,就换回来这块破瓦?”
    他的声音里,是劫后余生发现钱包被偷的巨大悲愤。
    “这玩意儿能当钱花?还是说这『苏文清』是哪个財神爷,咱们拿著瓦片就能去他家金库提款?”
    后座的猴子有气无力地搭腔:“胖哥,小点声,我耳朵还嗡嗡地响呢……再说了,那姑娘现在是活人,活人的买卖,哪有钱拿?”
    “我不管!”
    胖三指著自己裤襠上那片早已乾涸的、可耻的黄色水印,痛心疾首。
    “我那条阿玛尼的裤子,义大利定製款!刚穿第一天!就这么报废了!这损失谁给我报?”
    车厢里,没人再接他的话。
    死一样的寂静。
    肾上腺素褪去,无边的虚脱感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大牛握著方向盘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不是恐惧,是肌肉脱力后的本能反应。
    其他人歪七扭八地瘫在座椅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那两亿巨款仿佛是上辈子的一场幻梦,此刻,他们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死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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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拢手掌,將那块冰凉的瓦片紧紧攥在掌心,感受著上面细微的刻痕。
    车子滑回义字堂的破院。
    车门拉开,几个精壮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抽了筋的虾米,互相搀扶著滚下车。
    胖三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凳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完了,亿万富翁的梦,碎了。”他拍著大腿,肥肉乱颤,“还他妈倒贴一条裤子。”
    大牛没理他,沉默地从车上扛下那根乌黑的槓木,又从胖三手里拿过那只褪去邪气的红绣鞋。
    他找来一块乾净的布,借著堂屋门口昏黄的灯光,一遍又一遍,仔细擦拭著槓木。
    那上面,沾著血污,也沾著阴煞。
    他的动作,比给自己擦脸还要认真。
    猴子和老七几人瘫在廊下的竹椅上,点燃了烟,谁也不说话,只是猛吸。
    菸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像几只苟延残喘的萤火虫。
    一院子的狼狈与颓败。
    陈义靠在门框上,看著这群丟了魂的兄弟,终於开了口。
    “这活儿,还没完。”
    声音沙哑,却让院子里的死寂瞬间碎裂。
    胖三猛地抬起头:“义哥,你可別嚇我!那鬼娘们不是已经被你……那啥了?”
    他想说“打得魂飞魄散”,可一想起那一张张闪过的画面,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斩断的是『鬼契』,是『夺舍』的根。”
    陈义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摊开手,那块黑琉璃瓦片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但她找上咱们,不是为了夺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块小小的瓦片上。
    “抬鬼轿,是送她一程。”
    陈义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把『过阴鞋』送到门口,是下了聘礼,请咱们『义字堂』当她的娘家人,风风光光地,走完这最后一段阴路。”
    “可她要去的,不是黄泉。”
    陈义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块瓦片上。
    “是这里。”
    胖三愣住了:“西交民巷?那不是市中心的老胡同吗?她去那儿干嘛?投胎也得去妇產医院啊。”
    “她不是去投胎。”
    陈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兄弟,眼神里的疲惫,被一种属於槓头的锋利所取代。
    “她是去討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字字如钉。
    “你们以为这瓦片是报酬?”
    “错了。”
    “这是钥匙。”
    “是她拼著最后一口怨气不散,也要递到咱们手里的钥匙!”
    “她不是要咱们杀了她,她是求咱们,替她去开一扇门,去见一个人,去问一句话。”
    “这,才是这桩买卖的『正头戏』。”
    “之前在医院里的一切,都他妈是开胃菜!”
    一番话,让院子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冻结。
    劫后余生的鬆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以为自己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只是帮人送了封信?
    “我操!”
    猴子手里的烟屁股掉在地上,烫了一下脚他都没发觉。
    “那……那咱们不去行不行?鬼都除了,剩下的事儿跟咱们没关係了吧?”
    “没关係?”
    陈义冷笑。
    “你收了人家的聘礼,拜了天地,扭头就想跑?”
    他举起那块瓦片。
    “这东西,现在就在咱们手里,这叫『接了因果』。”
    “咱们要是不管,那就不叫『了因果』,叫『欠阴债』。”
    “欠活人的钱,最多被堵门。”
    “欠死人的债,你跑到天涯海角,它都能顺著你的影子摸过来!”
    胖三的脸彻底垮了,比苦瓜还苦。
    “义哥,你的意思是……咱还得接著干?”他带著哭腔问,“可咱是抬棺材的,不是私家侦探啊!找人这种事,咱不专业啊!”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陈义把瓦片揣进兜里。
    “但路,得咱们自己去走。”
    他胸口一阵剧痛,眉头紧锁,却强撑著没表现出来。
    “都去睡吧。”
    “天亮了再说。”
    他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了门。
    留下院子里七个面面相覷的汉子,和一个沉甸甸的,未完待续的烂摊子。
    ……
    这一觉,没人睡得安稳。
    胖三梦见自己被那双红绣鞋追著跑,鞋一边跑一边骂他弄脏了阿玛尼的裤子,要他赔钱。
    猴子梦见自己被关在小黑屋里,墙上掛满了扭曲的画,画上的人都在对他笑,笑得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就连最沉稳的大牛,也梦见了那冲天的火光,和那一声悽厉绝望的“不——”。
    黎明。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市尚未甦醒。
    陈义睁开了眼。
    他根本没睡,只是盘腿在床上坐了一夜。
    胸口那道用阳血画下的“镇魂敕令”,已经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疤,依旧隱隱作痛。
    昨夜强行催动阵法,斩断鬼契,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可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义字堂的规矩,接了活,就得办得漂漂亮亮。
    有始,有终。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到院里,大牛就睡在廊下的躺椅上,怀里死死抱著那根乌黑的槓木,睡得像一头守著宝藏的熊。
    陈义从厨房撕了张日历纸,用铅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
    “我去探路。”
    他把纸条压在石桌的茶杯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却让人心安的院子。
    西交民巷。
    京城里最老旧的胡同之一。
    清晨的阳光,被两边高大的灰色院墙切割成金线,洒在坑洼的青石板路上。
    卖早点的推车冒著腾腾热气,骑自行车的上班族按著清脆的车铃。
    活人的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他按照瓦片上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
    甲十三號。
    他在一扇朱漆剥落、布满蛛网的巨大门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与左右邻居的热闹截然不同。
    门是封死的。
    不是用锁,而是用手臂粗的生锈铁链,一圈圈缠死,最后用一把锈成铁疙瘩的大锁,彻底断了內外的联繫。
    门上贴著早已褪色的封条,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门楣上,掛著一块蒙尘的木匾,字跡模糊。
    陈义眯著眼,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那两个字。
    苏府。
    他伸出手,想推一把那扇门。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腐朽气息,便顺著他的指尖,钻了进来。
    和精神病院那股带著甜香的阴气不同。
    这里的气息,更古老,更沉重。
    陈义收回手。
    掌心里,那块黑色的琉璃瓦片,正散发著微弱的、与这股气息同源的冰凉。
    他站在这扇死寂的大门前,久久未动。
    他不是来拜访的。
    他是来,递话的。
    是那个叫静妃的女人,拼著魂飞魄散,也要他递到这里的一句话。
    陈义吐出一口清晨的凉气,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那扇死寂了几十年的大门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在空旷的胡同里迴荡,惊飞了屋檐上的一只野猫。
    他对著那扇门,沉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门板,穿透这几十年的光阴。
    “义字堂,陈义。”
    “受故人所託,前来拜访。”
    “苏文清先生,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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