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未开之时,混沌不分,清浊相杂,有气无形,有道无名。不知多少亿万年过去,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地成形,阴阳交匯,生出万物灵智。有先天神祇自混沌中甦醒,掌日月,控星辰,定四时,分昼夜,自號天道,立规矩,判生死,定善恶,划轮迴,以为天地万物皆在其掌控之中,不可违逆,不可逾越,不可心生异念。
而在天道视线不及之处,有一片被遗忘的荒古大陆。大陆之上,没有神祇,没有仙宫,没有永恆不灭的存在,只有凡人、妖兽、草木精怪,以及一些从远古残留下来的、残缺不全的修炼之法。这里的人,寿命短暂,力量微薄,一生不过百年,挣扎於温饱,恐惧於妖兽,敬畏於天地,他们不知道天外有天,不知道世界之外还有世界,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在诞生之初,就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主凡,便是出生在这片荒古大陆的一个凡人。
他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天生的异稟,没有长辈传下的至宝,也没有所谓的天命加身。他的父母,只是大陆边缘一个普通村落里的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种几亩薄田,餵养几只家禽,一生所求,不过是风调雨顺,衣食无忧,平平安安活到终老。主凡从记事起,所见便是黄土、青山、溪流、稻田,是父母粗糙的手掌,是村中老人脸上的皱纹,是孩童之间简单的嬉笑打闹。他和其他孩子一样,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帮著父母下地,在田埂上奔跑,在树荫下睡觉,日子平淡得像一碗清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也没有痛苦。
他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也会和父母一样,娶妻生子,耕作一生,最后埋入黄土,化作大地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如同从来没有在这世间出现过。
可命运,偏偏不给他这样平淡的机会。
在他十六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在了这个与世无爭的小村落。
那一日,天色骤然变暗,狂风大作,乌云压顶,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黑夜提前降临。村中老人抬头望天,脸色惨白,口中喃喃自语,说是不祥之兆,是妖物出世。年轻人尚且不信,只当是寻常的暴风雨,可没过多久,大地开始震颤,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阵恐怖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任何野兽,低沉、浑浊、带著无尽的凶戾与贪婪,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紧接著,山林之中,衝出无数妖兽。
这些妖兽,形態各异,有的身形巨大,如同小山,有的小巧玲瓏,却口吐毒雾,有的身披坚甲,刀枪不入,有的爪牙锋利,可撕裂金石。它们平日里深藏在深山险地,极少靠近人类村落,可这一日,却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著村落衝来,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土石飞溅,农田被践踏,房屋被摧毁,但凡活物,尽数被撕咬吞噬。
村落之中,没有修士,没有强者,只有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
慌乱、尖叫、哭喊、奔跑,瞬间充斥了整个村落。父母拉著主凡,拼命朝著村落后方的山洞跑去,想要躲避这场灭顶之灾。主凡被父母紧紧拽著,耳边是亲人的哭喊,是邻居的惨叫,是妖兽撕碎人体的声音,是房屋倒塌的巨响。他回头望去,曾经熟悉的家园,已经变成一片人间炼狱,火光冲天,血流成河,那些朝夕相处的人,一个个倒在妖兽的爪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臟,让他喘不过气。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如此残酷的场面,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父母带著他,好不容易逃到了山洞之中,將他藏在最深处,用石块堵住洞口,轻声安慰他,让他不要出声,不要害怕,等妖兽走了,就会没事。主凡蜷缩在黑暗里,紧紧抱著膝盖,浑身颤抖,他能听到洞口外,妖兽的脚步声,嘶吼声,还有父母与妖兽搏斗的声音,以及……父母渐渐微弱的呼喊。
他想出去,想帮忙,想保护父母。
可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力量,没有修为,连一把柴刀都握不稳,出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风停了,雨歇了,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在大地上。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主凡缓缓推开堵在洞口的石块,一步步走出山洞。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
村落不见了,房屋不见了,农田不见了,亲人不见了,邻居不见了。地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血跡乾涸发黑,骨肉散落,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与腐臭气,几只尚未离去的妖兽,正在啃食著尸体,看到主凡出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朝著他缓缓逼近。
主凡站在原地,没有跑,没有躲,也没有害怕。
那一刻,他心中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
是绝望,是愤怒,是不甘,是一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恨意。
他恨这些妖兽,恨这场灾难,更恨自己的无能。
他恨自己,只是一个平凡无用的凡人,连自己的父母,连自己的家园,都保护不了。
如果,他有力量。
如果,他足够强。
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是不是,亲人就不会死,家园就不会毁?
妖兽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锋利的爪子,即將落在他的身上。主凡闭上眼,等待著死亡的降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世,我不要再做凡人,我要拥有无上力量,我要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的,都付出代价。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体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睡了无数岁月,在这一刻,被他心中极致的情绪唤醒。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气息,从他丹田深处缓缓流淌而出,顺著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这股气息,温和、平静、不带任何凶戾,却有著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原本让他浑身颤抖的恐惧,瞬间消散,原本疲惫无力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气。
妖兽的爪子,落在他身前一寸之地,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妖兽嘶吼,疯狂攻击,可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触碰主凡的身体。
主凡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少年的青涩与懦弱,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仿佛看透了生死,看透了眼前的血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朝著面前那只妖兽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是轻轻一按。
那只身形庞大、凶戾无比的妖兽,瞬间僵在原地,身体从內部开始崩解,化为一滩血水,渗入大地之中,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其余妖兽见状,终於感到了恐惧,转身想要逃离。
主凡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缓缓抬手,虚空一抓。
所有妖兽,如同被无形之手捏住,身躯不断压缩、崩碎,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满身血跡,却不是他的血。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充满了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股力量,从何而来?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平凡的少年主凡。
他的人生,从家园被毁、亲人离世的这一天,彻底改写。
他在废墟之中,找到了父母残缺的尸骨,用双手挖开黄土,將他们妥善安葬,立了一块简单的木碑,没有文字,只有他心中无尽的思念与愧疚。他跪在坟前,沉默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座土坟。
他知道,悲伤无用,悔恨无用。
唯有力量,才能改变一切。
唯有变强,才能不让悲剧重演。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埋葬了他所有童年、所有亲人的村落,转身,朝著深山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他只有一个目標: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可以不再失去任何东西。
深山之中,危险重重,妖兽横行,瘴气瀰漫,寻常人进入,必死无疑。可对於此刻的主凡来说,这些危险,已经不再是威胁。他体內那股莫名的力量,会在他遇到危险时自动护主,但凡靠近他的妖兽,都会无声无息地崩解。他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仅凭体內那股气息,便可维持生机。
他一路前行,不问方向,不问距离,只是不断往前走。
饿了,便採摘山中灵果;渴了,便饮用山间清泉;累了,便在树下静坐。在静坐之时,他会下意识地感受体內那股力量,尝试引导,尝试控制。一开始,他毫无头绪,那股力量时有时无,无法隨心掌控。可隨著时间推移,他渐渐摸索到了一丝规律。
那股力量,仿佛与生俱来,藏在他的灵魂深处,与他本身融为一体。它不属於这个世界常见的灵气,也不属於妖气、魔气,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纯粹的力量,温和却又无比霸道,可生可杀,可破可立。
他给这股力量,取名为:凡力。
取自他的名字,也取自他曾经身为凡人的本心。
他不想成为高高在上、无情无义的神祇,也不想成为嗜血好杀、毁灭一切的妖魔,他只想守住一颗凡心,拥有保护自己在意之人的力量。
在深山中,他走了三年。
三年时间,他从一个青涩少年,长成了身形挺拔的青年。他的面容依旧普通,没有绝世风姿,没有威严气势,丟在人群中,依旧像是一个最平凡的凡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体內,蕴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三年间,他遇到过无数妖兽,从弱小到强大,从寻常野兽到开启灵智的妖將,但凡对他怀有恶意者,尽数被他那无形的凡力消融。他也遇到过一些误入深山的修士,那些修士身著道袍,驾驭飞剑,谈吐不凡,自称来自修仙门派,斩妖除魔,守护人间。
修士们看到主凡孤身一人行走在险地之中,毫髮无伤,心中好奇,上前询问。主凡不愿多言,只是淡淡回应,自己只是一个寻常路人。修士们见他身上没有灵气波动,以为他只是一个运气极好的凡人,好心劝他早日离开深山,返回凡人城池。
主凡谢过他们的好意,依旧独自前行。
从这些修士口中,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凡人村落,还有修仙者,有门派,有城池,有境界划分,有天地法则,有长生不老的传说。
原来,人真的可以长生。
原来,力量真的可以通天。
原来,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广阔。
他心中,更加坚定了前行的信念。
他要走出这片深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学习真正的修炼之法,去弄明白,自己体內的凡力,究竟是什么,自己又究竟是谁。
又过了一年,主凡终於走出了无边无际的荒古深山,来到了人类修士聚集的地域。
眼前,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城墙高耸入云,由坚硬的玄铁铸成,上面刻画著无数古老符文,散发著淡淡的威压,抵御妖兽入侵。城门之上,写著两个大字:安阳。
这是一座凡人与修士共存的城池,城中有普通百姓,也有各门各派的修士,有商铺,有客栈,有坊市,有试炼之地,热闹非凡,与他曾经生活的村落,截然不同。
主凡站在城门外,看著来往行人,有身著粗布衣裳的凡人,有背负长剑的修士,有骑著异兽的贵族,有叫卖货物的商贩,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来自平凡之地,骤然来到这般繁华之地,有些无所適从。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迈步走入城中。
城中规矩繁多,修士高高在上,凡人卑微如尘,等级分明,弱肉强食,隨处可见。有人因为一点小事爭执,修士抬手便將凡人打伤,无人敢管,无人敢问;有人在坊市之中强取豪夺,只因修为更高,身份更贵;有人低声下气,諂媚討好,只为求得一点修炼资源。
主凡看在眼中,沉默不语。
他不喜欢这样的世界,却也明白,这就是世界的本质——力量为尊。
没有力量,便只能任人欺凌,如同他当年在村落之中,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亲人死去。
他在城中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每日出门,在城中閒逛,听路人閒谈,听修士论道,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势力、修炼体系。
他渐渐知晓,这个世界,修炼一途,从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一个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巔峰。炼气修士,便可延年益寿,拥有超凡力量;筑基修士,可御空飞行;金丹修士,可开宗立派;元婴修士,已是一方强者;化神往上,更是传说一般的存在,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而修炼的根本,在於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修为,打通经脉,凝练丹田,一步步突破境界,超脱凡俗。
可主凡尝试过,他无法吸纳天地灵气。
他的身体,仿佛与这个世界的灵气格格不入,灵气靠近他的身体,便会自动消散,化为虚无,无法被他吸纳,无法转化为修为。
他修炼不了这个世界正统的功法。
这让他有些困惑。
他拥有强大的凡力,却不知如何运用,如何提升,如何掌控,如同一个孩童,手握神兵,却不知如何挥舞,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他需要有人指点,需要找到与自己力量相匹配的道路。
一日,他在城中坊市閒逛,听到几位修士谈论,说是安阳城附近,有一处上古遗蹟,近日即將开启,遗蹟之中,可能存在远古传承、至宝功法、天材地宝,各门各派的弟子,都会前往遗蹟之中试炼,爭夺机缘。
有人说,那处遗蹟,是上古一位无名强者所留,功法奇特,不依天地灵气,不修寻常境界。
主凡心中一动。
不依天地灵气……
这不正是与他相符吗?
他当即决定,前往那处上古遗蹟。
他想要去看看,那里是否有適合他的路,是否有人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他向路人问清遗蹟所在的方向,离开了安阳城,朝著远处一座古老的山脉走去。那座山脉,名为落仙山,山势险峻,云雾繚绕,平日里人跡罕至,乃是妖兽密布之地,可近日,却有无数修士匯聚,朝著山脉深处赶去。
主凡混在人群之中,低调前行,不与人爭执,不与人结交,只是默默赶路。
一路上,他看到无数修士,三五成群,互为同伴,有的是同门弟子,有的是临时结盟,个个意气风发,眼中充满对机缘的渴望。也有人,心怀歹意,暗中下手,偷袭落单修士,抢夺储物袋,杀人夺宝,屡见不鲜。
主凡遇到过几次。
有修士见他孤身一人,衣著普通,身上没有灵气波动,以为他是一个好欺负的凡人散修,想要出手抢夺他身上为数不多的银两。
对於这些人,主凡没有丝毫留情。
他依旧是轻轻抬手,凡力涌动,那些修为在炼气、筑基阶段的修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被消融,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他不想杀人,可別人若要杀他,他便不会手软。
他经歷过生死,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善良要有牙齿,否则,便是懦弱。
一路前行,有惊无险,主凡终於来到了上古遗蹟的入口。
入口之处,是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之上,刻画著无数古老而陌生的符文,符文之间,流转著淡淡的光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外人进入。石门之前,已经聚集了数百位修士,来自不同的门派,有正道宗门,有魔道宗门,有中立散修,鱼龙混杂,气氛紧张,彼此对视,充满敌意。
每个人都在等待石门开启,都想要第一个进入,抢占先机。
主凡站在人群最外围,闭目静坐,不动声色。
他不在乎先后,不在乎机缘多少,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没过多久,天地之间,灵气涌动,霞光漫天,石门之上的符文,光芒大盛,那道无形的屏障,渐渐消散。
“石门开了!”
有人惊呼一声,瞬间,所有修士如同疯了一般,爭先恐后,朝著石门之內衝去,生怕慢一步,机缘便被別人夺走。剑光、法术、法宝,瞬间在入口处炸开,彼此攻击,相互阻拦,惨叫声、怒吼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主凡依旧站在原地,等到大部分人都冲入遗蹟之后,才缓缓起身,迈步走入石门。
石门之后,是一片广阔无比的上古空间,天空昏暗,大地荒凉,到处都是残破的宫殿、断裂的石柱、倒塌的雕像,处处透著古老、沧桑、寂静的气息,仿佛已经被遗忘了亿万年。
空气中,没有天地灵气,只有一种古老、厚重、近乎於本源的气息。
主凡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凡力,竟然自发地涌动起来,变得无比活跃,仿佛遇到了同类,感到亲切。
他心中確定,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像其他修士一样,四处乱闯,疯狂寻找宝物,而是顺著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感应,朝著遗蹟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无数修士,在遗蹟之中廝杀、抢夺、爭斗,为了一件看似不凡的兵器,为了一枚普通的丹药,为了一本残缺的功法,不惜大打出手,生死相向。有人得到宝物,欣喜若狂;有人被人偷袭,身死道消;有人误入禁制,化为飞灰。
人性的贪婪、自私、欲望,在这座遗蹟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主凡视而不见,一心前行。
他走过残破的宫殿,走过断裂的石桥,走过幽深的古道,避开了无数致命的禁制与陷阱。这些禁制,对於其他修士来说,凶险万分,一不小心便会陨落,可对於主凡来说,却如同虚设。他体內的凡力,会自动避开危险,引导他走上最安全的道路。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遗蹟最深处。
眼前,是一座单独存在的古老祭坛。
祭坛不大,由黑色巨石砌成,上面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行简简单单的文字,文字古老而陌生,可主凡看著,却莫名地看懂了。
文字写著:
“天地为笼,天道为锁,眾生为奴,修灵气者,终为天道所控,不得自由。吾不修天道,不修灵气,只修己身,只守凡心,以己身为天地,以凡心为大道,超脱束缚,自在永恆。”
主凡站在祭坛前,静静地看著这行文字,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为何无法吸纳天地灵气,明白了自己体內的力量从何而来,明白了自己的道路,究竟在何方。
这个世界的修士,修炼天地灵气,依託天道规则,看似强大,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天道的掌控之中,境界越高,束缚越深,到最后,渡劫飞升,依旧是落入天道之手,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失去自我,失去自由。
而他,不一样。
他不修天地灵气,不依天道规则,他修的,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本心,自己的本源力量。
他的凡力,不属於天道,不属於天地,只属於他自己。
他的道路,是超脱,是自由,是不被任何存在掌控,只做自己的主宰。
这座遗蹟,正是一位和他一样、不修天道、只修己身的上古强者所留。
这位强者,看破了天地的束缚,看破了修炼的本质,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却最终在追寻更高境界的路上,身化天地,只留下这座遗蹟,等待后世与他同路之人。
而主凡,就是那个人。
主凡缓缓走上祭坛,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外界的一切,不再去想仇恨,不再去想悲伤,不再去想变强,只是静静地感受自己的內心,感受自己体內的凡力,感受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繫。
他的凡力,在祭坛之上,与远古强者残留的本源气息相融。
无数信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没有功法口诀,没有境界划分,没有招式秘籍。
只有一句话,反反覆覆,在他心中迴荡:
“守凡心,尽己力,做己身,不依天,不依地,只依自己。”
简单,朴素,却道尽了一切。
所谓修炼,不是向外索取,而是向內探求。
所谓强大,不是掌控他人,而是掌控自己。
所谓永恆,不是长生不死,而是本心不灭。
主凡静静地坐在祭坛上,一坐,便是十年。
十年间,外界翻天覆地,遗蹟开启又关闭,进入遗蹟的修士,死的死,伤的伤,得到机缘的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埋骨遗蹟之中。安阳城的势力,几经更迭,门派兴衰,王朝更替,凡人生老病死,一切都在不断变化。
而祭坛之上的主凡,却仿佛静止在了时间之中。
他的气息,越来越平淡,越来越平凡,到最后,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可他体內的凡力,却在不断凝练、不断升华、不断回归本源。
他没有境界,没有等级,没有所谓的炼气、筑基、金丹。
他只有自己。
十年之后,主凡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神光,没有威严,没有沧桑,只有一片平静,如同山间清泉,如同夜空明月,平凡,温和,却又包容一切。
他站起身,轻轻一步,便离开了祭坛,离开了上古遗蹟,出现在了落仙山之外。
十年时间,外界的风景,已经变了模样。
曾经聚集的修士,早已不见踪影,曾经热闹的入口,已经荒芜,杂草丛生。
他抬手,轻轻一挥。
整个落仙山,包括那座上古遗蹟,在这一刻,缓缓沉入大地,消失不见,从此世间,再无此遗蹟。
他不想这条道路,被贪婪之人打扰,被世俗之爭污染。
做完这一切,主凡转身,朝著远方走去。
他没有返回安阳城,没有加入任何门派,没有寻找仇人復仇,也没有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强大。
他经歷了生死,看透了纷爭,明白了大道,守住了凡心。
他曾经想要变强,是为了復仇,为了守护。
可如今他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杀戮,不是掌控,不是高高在上,而是內心的平静与安寧,是不被外界动摇,是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恨过妖兽,恨过命运,恨过自己的无能。
可如今,那些恨意,早已消散。
仇恨,只会让自己活在过去,只会让自己被情绪束缚,如同天道束缚修士一般,让自己不得自由。
他选择放下。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而是不再让过去,左右自己的未来。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通天彻地的力量,不是长生不老的寿命,不是万眾敬仰的地位。
他想要的,只是一份平静的生活,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一个不用再害怕失去的未来。
他一路向东,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池,走过村落。
他看到凡人的喜怒哀乐,看到修士的爭名夺利,看到草木的枯荣,看到四季的轮迴。
他帮农人耕种,帮渔夫拉网,帮老者挑水,帮孩童寻路。
他做著最平凡的事,过著最平凡的生活。
有人问他,来自何方,去往何处,修为几何,师承何门。
他只笑答:
“来自凡土,去往凡心,无修为,无师承,只是一个凡人。”
没有人相信,一个如此气质平和的人,会是一个凡人。他们以为他是隱世高人,是扮猪吃虎的强者,纷纷想要拜师,想要討好,想要寻求庇护。
主凡一一婉拒。
他不想被人打扰,不想捲入任何纷爭。
又过了许多年,主凡走到了大陆最东端的海边。
这里,远离尘世,远离修士,远离喧囂,只有一片大海,一片沙滩,几间茅屋,几户渔民。
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他用自己的双手,搭建了一间小小的茅屋,开垦了一小块田地,种植一些蔬菜,餵养几只鸡鸭,每日清晨看日出,傍晚看日落,閒时垂钓,静时观心。
他不再想过去,不再想未来,只活在当下。
偶尔,有渔民遇到危险,狂风巨浪,掀翻小船,人命悬於一线。
主凡便会站在海边,轻轻抬手。
狂风平息,巨浪退去,渔船平安归来。
渔民们感激他,却不知道他拥有何等力量,只当他是一个心地善良、运气极好的普通人。
他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又一年。
岁月在他身上,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的面容,依旧是当年那个青年的模样,没有变老,没有沧桑,依旧平凡,依旧温和。
他守著一颗凡心,过著平凡的日子,拥有著通天彻地、却从不使用的力量。
天地之间,天道有感,想要束缚他,掌控他,降下异象,引来劫难,想要让他屈服,让他皈依天道规则。
可天道的力量,靠近他周身百丈,便自动消散,无痕无跡。
他不违天,不逆地,不爭霸,不杀生,不执著,不执念。
天道,无从下手。
因为他,本身就是天地之间,最自由的存在。
他不掌控天地,天地也无法掌控他。
他不强求永恆,却早已本心不灭。
他不追求大道,却早已身在道中。
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沧海桑田,大陆变迁,王朝更迭,门派兴衰,无数强者崛起,无数传奇落幕,无数生灵诞生,无数生灵死去。
世间,早已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主凡的少年,在一场灾难中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在深山之中行走,在上古遗蹟之中悟道。
世间,也没有人知道,在大陆最东端的海边,住著一个平凡的老人,他拥有著超越一切、超脱天道的力量,却每日垂钓、耕种、看海。
主凡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潮起潮落,看著日出日落,看著飞鸟归巢,看著渔民归家。
他的脸上,带著淡淡的、温和的笑容。
他曾经是凡人,歷经苦难,渴望力量。
他如今拥有力量,却选择重回平凡。
他一剑可平乱世,一手可覆山河,一念可动天地,一步可越万界。
可他什么都不做。
只做一个凡人。
只守一颗凡心。
只过一生平凡。
这,便是他的道。
这,便是主凡的故事。
第824章 一剑横空平乱世,孤身踏界做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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