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炎热夏季，这天还是热，只是晚上凉爽了许多。
    但炕头还是热。
    李若雪和林大春都没有穿，躺在炕头，煤油灯已经灭了。
    窑洞外面，剩下洁白的月光。
    林大春翻来覆去睡不著。
    那些舆情在他的脑海里徘徊著，令人不安。
    “我一个大男人，被人这么议论，真是羞死了。”林大春嘆息道。
    “你跟我说说唄，为啥你和別的男人不一样？？”李若雪好奇的询问道。
    “啊？你怎么也对这个事感兴趣啊？”林大春好奇问道。
    “因为我也是女人啊。”李若雪脸红了。
    窗外的风一阵紧过一阵，颳得窗纸哗啦啦响，像是要把这孔破窑洞掀翻。
    “我年轻时不是这样子的，那年，我儿子已经出生，他得了风寒，我去山上采草药，家里的那头老黑驴也还年轻。”林大春淡淡说道。
    往事如烟。
    日头毒，他牵著大黑驴，沿著那条陡峭的山路往上爬。
    驴背上驮著两个大筐，有草药，野果，走得很慢，蹄子踏在碎石上，咔啦咔啦响。
    到了半山腰那片老林子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林子里阴森森的，光线透不进来，只有斑驳的光斑在地上晃动。
    他找了块相对开阔的地方，把驴拴在一棵老松树上，开始割草。
    镰刀刷刷地响，青草带著泥土的腥气。
    大黑驴在旁边安静地吃草，偶尔打个响鼻。
    割到一半时，大黑驴忽然不安起来，耳朵竖得笔直，蹄子在地上刨。
    林大春停下镰刀，直起身，顺著驴的目光看去——
    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盘著一条大蛇。
    不是小蛇。
    有水桶那么粗，黑底黄斑，昂著头，吐著信子，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著冷冰冰的光。
    林大春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他腿肚子开始发软，想跑，可脚像钉在了地上。
    大黑驴却先动了。
    它猛地往前一衝，拴在树上的韁绳绷得笔直。
    松树哗啦啦地响，树皮被勒掉一大块。
    驴的眼睛红了，鼻孔张得老大，喷著粗气。
    那蛇也动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直扑大黑驴。
    接下来的事，林大春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尘土飞扬，嘶鸣声，还有蛇身缠上驴脖子时那种令人牙酸的绞紧声。
    大黑驴发了疯似的又踢又咬，蛇身被踢中，鳞片飞溅。
    可蛇的力气太大，渐渐把驴勒得喘不过气。
    林大春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镰刀就冲了上去。
    他闭著眼睛乱砍，感觉镰刀砍中了什么，又软又韧。
    蛇吃痛，鬆开了驴，转头朝他扑来。
    他看见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看见里面细密的、倒鉤状的牙齿。
    然后右腿一阵剧痛——被咬中了。
    后来的事更模糊。
    只记得大黑驴衝过来，蹄子狠狠踏在蛇头上，一下，两下……蛇终於鬆了口，拖著受伤的身子，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林大春瘫坐在地上，右腿疼得钻心。
    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两个深深的蛇牙印，周围迅速肿了起来，发黑。
    是大黑驴把他驮下山的。
    他趴在驴背上，昏昏沉沉，只觉得腿越来越麻，越来越胀。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爹娘嚇坏了，连夜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
    大夫看了伤口，直摇头：“是毒蛇。这毒……怪，没见过。”
    灌了药，敷了草药，可林大春还是发起了高烧。
    烧了三天三夜，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像被放在火上烤。
    娘守在炕边，用凉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身子，眼泪都哭干了。
    第四天早上，烧退了。
    林大春醒过来，觉得渴，要水喝。
    娘端来水，他接过来时，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襠里。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发烧后的副作用。
    可接下来几天，那地方像发了酵的麵团，不受控制地膨胀。
    他嚇坏了，不敢跟爹娘说，只自己偷偷观察。
    后来。
    又请了大夫。
    大夫看了，也傻了，说从没见过这种毒，怕是伤了根本。
    开了些消肿解毒的药，可一点用没有。
    白天穿著宽鬆的裤子，还能勉强遮掩。
    可晚上脱了，那狰狞的模样，连他自己看了都心惊胆颤。
    林大春知道自己肯定是遇到邪物了。
    但是，后来，见人也没有事，也就不再去关心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