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热气混著玉米糊的香味飘出来，是这苦日子里最踏实的味道。
    林大春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脚走进去。
    李若雪把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放在炕桌上，又摆上一碟咸菜。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今天咋样？顺利不？”
    林大春在炕沿坐下，端起碗，却没马上喝。
    他看著碗里晃荡的糊糊，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医院那张白得刺眼的铁床，那道洗得发白的帘子，还有那些……追出来的女人。
    “若雪，”他忽然开口，声音乾涩，“今天……挺怪的。”
    李若雪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咋了？”
    林大春犹豫了一下。
    那些事，那些屈辱的、荒唐的、难以启齿的事，他本不想说。
    可兜里那封信，想起那个女护士，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不安。
    他需要说出来，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碗，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信，摊在炕桌上。
    李若雪凑过来看。
    油灯的光昏黄，她眯著眼睛辨认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是困惑：“这是……啥？”
    “医院里那些女人给的，好几个女人。”林大春说，声音低得像嘆息，“实习的学生，还有个护士。追出来，问我是哪个村的，要给我写信。”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还问……我家里的情况。”
    窑洞里安静下来。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李若雪盯著那张信，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从困惑，到惊讶，最后……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这？”李若雪抬起头，看著林大春，眼睛里闪著一种他看不懂的光，“这很正常啊。”
    正常？
    林大春愣住了。
    这哪里正常了？
    他一个黄土坡上的庄稼汉，为了十块钱去当人体模特，被一群陌生人看了身体，然后那些看过他身体的女人，追出来要给他写信，要了解他的家庭情况——这正常？
    “你看，”李若雪拿起信，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跡，“这些字写得多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她们追出来给你这个，说明……说明你厉害啊。”
    厉害？
    林大春更糊涂了。
    他厉害在哪？
    厉害在能为了十块钱不要脸？
    “你想啊，”李若雪放下纸片，认真地看著他，“那些都是城里来的学生，將来是要当大夫的。她们见的世面多吧？可她们追出来找你，要给你写信。这说明啥？说明你在她们眼里，不一般。非常不一般。”
    她说著，脸上那点笑意更明显了，甚至带著点……骄傲？
    “怎么不一般啊？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和大家一样啊。”林大春解释道。
    “你身体好，常年干活练出来的，跟那些城里男人不一样。她们看了，觉得稀罕，觉得你好，这不奇怪。”
    林大春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们看我就像看牲口”，想说“我是为了钱”。
    可看著李若雪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脸上那种纯粹的、甚至带著点崇拜的表情，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真的觉得……这是好事？
    觉得那些女人追出来要给他写信，是因为他“厉害”，他“不一般”？
    “你不生气？”他最终只问了这么一句。
    “生啥气？”李若雪反问，语气理所当然，“她们又没干啥坏事。就是觉得你厉害，想跟你联繫。这有啥？”
    “若雪，你说的我不一般。她们觉得我很厉害，你说的这个不一般，和很厉害，具体是指什么啊？”林大春不禁询问道。
    李若雪脸红著。
    半天不说。
    “若雪，你说吗。是什么？”林大春追问道。
    李若雪红著脸，在林大春的耳边，偷偷说了几句话。
    听到这几句话，林大春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李若雪。
    李若雪羞涩的如小兔子一样，脸通红通红的，整个人都很难为情。
    这些“齷齪”的字眼从如此漂亮，国色天香的美人嘴里说出来，那种反差感，不一样的感觉，让林大春都诧异。
    “就因为~~，所以你们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林大春满脸问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