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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窃(一)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58章 窃(一)
    炮声在午后的闷热中渐渐稀落,化作零星的噼啪,最终被死寂吞没。
    红河平原上的风,掠过河內城西二里处的这片土地。
    这风穿行於硝烟之间,呜咽而过。
    纸桥——这座横跨於一条乾涸河床之上的简陋木桥,成了一处庞大遗骸的中心。
    桥身已然残破,几段焦黑的木板悽惨地垂向河床,露出下面龟裂的黄土。
    桥西不远处,关帝庙的轮廓在烟尘中隱现,它的飞檐崩缺了一角,土黄色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与轰出的坑洼。
    以这座庙宇为起点,战场向南北两翼及纵深蔓延。
    纵横交错的田埂、低矮的土坎、竹林边缘的洼地,都被黑旗军事先利用起来。
    隨处可见新掘的浅坑和匆匆堆起的土垒,其间夹杂著用毛竹与树枝綑扎成的粗糙柵栏,这些工事如今大多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法军的尸体以一种杂乱的姿態,凝固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他们大多倒在关帝庙至纸桥之间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那是他们攻势的锋锐,
    海军陆战队制服在黄绿相间的稻田与焦黑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装备散落一地,最新式的后膛快枪格拉斯,军刀、几顶被遗弃的军帽。
    远处,两门轻型山地炮沉默地歪斜著,一门的炮轮陷入了鬆软的田埂,另一门旁,炮手的躯体与弹药箱搅在一起。苍蝇已经开始聚集,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年轻的振华学营军官从一具尸体身上搜出了根染血的雪茄,找人借了个火,一脚踩在泥地里的弹药箱上,懒洋洋地看著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
    一场城外的伏击,大胜,但黑旗军的伤亡同样触目。
    关帝庙前及周围的工事內最为集中,那些头缠黑巾或盘著髮辫的躯体,许多依然保持著射击或搏杀的最后姿態。
    庙门口,一位身著管带官服的黑旗军將领靠坐在断壁下,双腿布满弹孔,右手仍紧握著一支左轮手枪,身下土地顏色深諳——前营管带杨著恩。
    再往南,在桥南的村落与竹林边缘,战况的痕跡骤然变得激烈而混乱。这里显然是短兵相接的屠场。
    法军的队形在此彻底崩溃,许多尸体与黑旗军勇士纠缠在一起,刀刃嵌在骨缝中,刺刀穿透了胸膛。
    地形在此转为更为复杂的村舍、竹丛与起伏的坡地,正是左营管带吴凤典伏兵杀出的地方。
    战场边缘,人影开始缓慢移动。
    他们沉默地履行著战后的职责:翻检尸体,寻找受伤的同伴,收拢散落的武器。
    一些人用粗布擦拭著刀上黏稠的血浆;另一些人则围聚在法军军官的尸体旁——尤其是那个身著与眾不同精致制服、倒毙在一面破碎的法国三色旗附近的中年白人军官周围。
    有人从尸体上解下佩剑、怀表、望远镜和装帧精美的皮质地图包。
    这些物品被集中起来,等待呈送。
    没有人欢呼,只有粗重的喘息、偶尔压抑的呻吟,以及简短的、带著浓重两广口音的指令。
    刘永福就蹲在那具尸体旁边,脚下泥土吸饱了血水,成了酱黑色,他一动,靴子就陷进去半寸,发出“咕唧”的闷响。
    “大帅,错不了,准是姓李的那个上校!”
    “大帅,这一仗……这一仗可打出了咱们黑旗军的威风!姓李的鬼子头让咱们宰了,看那些红毛鬼还敢不敢张狂!越南的阮大人那边,不定怎么欢喜,朝廷……朝廷这回总该……”
    刘永福摇了摇头,如今確认了斩杀法军指挥官,他却没太多喜色,
    “阮家那些人,骨头早软了。大清的人,还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一个学营的军官凑了上来,检查片刻,对一旁执笔书记的文书说道,
    “记下来:西历五月十九日,申时三刻许,於河內西郊纸桥关帝庙前阵斩法兰西侵越军统帅,海军上校李维业。现场查证其身份,有肩章、编號、私人印章、及公文为凭。
    刘永福走到了数步外,望著河內方向。
    此刻未转身,补充了一句,“既已验明,按前议处置。首级用药处理,妥为装殮。连同印章、部分公文及佩剑,遣快马送往太原,呈递黄统督及越南朝廷。其余隨身物品,封存备查。”
    “大帅,那尸体的其余部分?”
    刘永福略微沉默,“法夷虽侵我土,虐我民,既然死了,好歹也是一军统帅。找一副薄棺,暂厝於那座废庙之后。
    明日,遣一当地乡老,执白旗往河內城门处报信,让他们自来收取。 亦让彼等知晓我黑旗军阵战之威,与不戮尸之仁。”
    那个学营军官极为明显地撇了一下嘴,但没有反驳。
    刘永福看见了,卡壳了一下,接著嘱咐旁边的兵头,
    “你们收拾利索点。能带走的傢伙都带上,带不走的,埋了,別留给洋鬼子。死了的自家兄弟……”
    他停了一下,目光掠过那些逐渐被排放在一起、覆上草蓆的躯体,
    “……找个乾爽些的高地,埋了吧。记下名字,家里有人的,往后……想法子捎点东西回去。”
    他有些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几个自发聚在一起的学营军官。
    那些年轻人从最初的亢奋回落,脸上没有恍惚,没有噁心,只有踌躇满志,偶尔还意味深长地回头看著他,让他有些不好的联想。
    那几个军官的眼神又转回了血腥场上,
    这片土地的地理属性决定了战役的形態:它並非一马平川,而是由河流故道、村落、竹林、庙宇和起伏的微地形构成了无数天然的掩蔽所与伏击点,抵消了法军武器上的部分优势。
    隨著时间推移,战场外围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本地越南农民。
    他们远远地站著,脸上混杂著恐惧、好奇与一种深沉的麻木。
    有些人或许在寻找亲人的遗体——黑旗军中本就有不少越南义兵协同作战。
    这场发生在他们家园门前的战斗,其胜负將直接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而此刻,他们只是沉默的见证者。
    纸桥静静地横臥,桥下的干河床,吸饱了这个下午流尽的鲜血。
    ——————————————————
    顺化城,阮朝国都,仿北京紫禁城规制而建,规模虽小,却同样有皇城、宫城重重环绕。
    外城称京城,周长十里有奇,开十三门;內为皇城,乃朝廷衙署所在。
    最核心同样是紫禁城,皇帝居所,寻常官员不得擅入。
    入城的关隘,彰德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洒下一大片阴影。
    郑润的手搭在腰间,隔著粗布衣料,仍能感觉到贴身短枪的轮廓,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人,押著三辆装载木箱的大车。
    守门军官翻看著刘永福的官文,眼皮抬了三次,每次目光都在郑润脸上停留片刻。
    “这位大人面生,”
    “不知在北圻任何职?”
    郑润微微躬身,
    “回大人,在下只是刘提督帐下把总,侥倖斩得法酋首级,奉提督之命,献首朝廷,以振国威。”
    他示意手下打开中间那辆车上一个特製的木盒。
    盖子掀开,石灰气味扑鼻而来,里面是一颗用硝制过的头颅——金髮已失去光泽,皮肤蜡黄,眼眶深陷。
    那是法军少尉杜布埃,上个月阵亡於河內城外,被一队人设伏杀掉。
    郑润还记得那天雨后的泥泞,记得这个法国军官倒地时眼中的错愕。
    军官后退半步,用袖口掩住口鼻,挥了挥手。
    “入城吧。”
    车轮再次转动。
    城內景象让郑润心头一沉。
    巡逻的京兵比预想的多了一倍,街市上行人稀疏,摊贩早早收摊,店铺半掩著门。
    郑润与身后的阮文魁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越籍黑旗军士兵是他最信任的副手,母亲是顺化人,对皇城了如指掌。
    阮文魁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情况有变。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分散隱藏,耐心等待夜晚宫宴。
    “去广南会馆,”郑润低声下令,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別在路上耽搁时间。”
    ———————
    广南会馆位於城南,三进院落,雕樑画栋已显斑驳。
    老板姓林,五十来岁,祖籍潮州,在顺化经营三十年,暗中为黑旗军传递消息已逾十载。
    密室在地下,入口藏在厨房柴堆后的假门里。
    油灯点亮,郑润看到了先期抵达的另外二十八人——第一批扮作商队的十人,第二批押解“俘虏”的十八人,加上他带来的二十人,四十八名直属兰芳的精锐全数在此。
    郑润一一扫视过这些同僚,里面不乏同期的军官,少部分人脸上还有一股压抑的亢奋。
    “那位皇帝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 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林老板的话证实了郑润最坏的猜想,
    “最近城內巡防很严,內城的兵多了不少,跟法国人眉来眼去的阮文祥天天进宫,看样子目前主和派占据了上风。”
    墙上掛著一幅手绘的顺化皇城详图,墨跡尚新。
    郑润的手指划过一道道宫墙、一座座殿宇——太和殿、勤政殿、延寿宫、武库……每一处都有標註:守军人数、指挥官姓名、派系归属。
    “今天的夜宴还照常举行?”郑润问。
    “照常。名为祈福,实则是阮文祥想要试探百官的態度。酉时初太和殿前行礼,戌时勤政殿夜宴。”
    陈老板指向图纸上的光復门,“尊室说大人已安排妥当,从此门可放二十人潜入,直抵勤政殿后廊。但——”
    “侍卫亲军统领阮有度今日增调了两百人进宫,勤政殿外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武库的三百京兵隨时待命,指挥官武维寧是陈践诚的门生,半刻钟就能赶到。”
    郑润的目光落在图纸上,脑海中已开始推演。四十八人对五百?不,不止五百。皇城十三门各有守军,紫禁城內还有侍卫亲军,总数可能过千。
    更不用说香江对岸番营里的三十名法军,武器先进,渡江只需两刻钟。
    但大部分守卫皇宫的侍卫主要武器仍然是长矛、腰刀和老式燧发枪。
    而且在皇宫內,为了避免惊扰圣驾,大部分侍卫可能並不隨身携带装填好的火枪。
    只要能进去,就成了一半!
    “我们的优势只有一个:快,还是快!”
    郑润转身面对眾人,
    “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勤政殿,挟持百官,关闭宫门。我们时间很短。”
    四十八双眼睛盯著他,没有人说话,但郑润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做大事之前的激动,有人手都在抖。
    “嗣德帝缠绵病榻,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斗得不可开交。
    以协办大学士尊室说为首的主战派,坚持联合黑旗军及大清抗法。而以户部尚书阮文祥、文明殿大学士陈践诚为首的主和派,则主张儘快与法国谈判,避免社稷倾覆。”
    郑润展开贴身的信件,把油灯拿近了一些,“诸位,九爷亲笔。”
    “绝不允许安南有一丝一毫软弱求和的可能,绝不允许大清的退让在安南发生,
    无论法国人是否决定正式开战,在安南的法国人死完之前,顺化朝廷决不允许投降。”
    “九爷已经授意我全权指挥行动,今夜没有什么军官,只有死士!”
    “诸位,刘永福亲临前线,前线的军官同样在找机会行动。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此役,只能成,不能败!”
    郑润喘了口气,心跳如雷,血液滚烫,他强行压抑著自己的情绪,尽力保持冷静,缓缓说道,
    “嗣德帝无子,且威望极高。他一死,下面的大臣立刻就会分裂。
    在这种时候,谁敢先动手,谁狠,谁就能贏。大多数官员是墙头草,看到哪边刀快就听哪边的!
    顺化京城很大,咱们根本守不住。但內城很小。一旦进入核心区,立刻控制几个关键节点:皇帝寢宫乾成殿、朝会处的勤政殿和各宫门钥匙。
    控制了皇帝和这群大臣,就等於控制了法统。
    如果尊室说敢反水,当场格杀!哪怕咱们全部困死在內城,也不能放任他出去整兵夺权!”
    尊室说是顺化朝廷的辅政大臣之一,是实质上的文明殿大学士,掌握京畿兵权。
    他手下有专门训练的亲兵“奋义军”,虽然装备很差,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以防被摘了桃子!
    阮文魁忽然开口:“郑先生,若皇上已崩,我们该立谁?”
    密室瞬间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郑润从怀中取出尊室说的密函,展开最后一页。
    明黄绢帛上,嗣德帝的私璽赫然在目,一条五爪金龙盘绕“受命於天”四字,朱红如血。
    “皇上有遗詔,”郑润一字一句地说,“立皇弟洪佚为帝。”
    他把绢帛传下去,让每个人都看清那方璽印。
    尊室说冒著灭族之险偽造出这道密詔,为的就是今夜。
    “阮文祥他们想立的是瑞国公育德,或者更加年幼的皇子,方便他们控制。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我们手里这份遗詔生效。”
    郑润收回绢帛,小心折好,“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遗詔生效。清君侧,立新君,绝投降之路。”
    他拔出长刀,刀身在油灯下泛起寒光。“此去生死难料,有不愿者,我亲自斩於刀下。”
    没有人动,甚至没人懒得说话。
    ————————————————————————
    酉时初,天色將暗未暗。
    郑润穿上了一套禁军侍卫的服饰——深蓝箭衣,外罩软甲,腰佩制式长刀。
    这是尊室说派人秘密送来的,一共二十套。另外二十八人则扮作太监、杂役,武器藏在食盒、贡品箱的夹层里。
    从广南会馆到皇城,不过二里路,郑润却觉得格外漫长。
    街道两旁,偶尔有百姓小心窥视这支奇怪的队伍——二十名“禁军”护送著一队“太监”,抬著大大小小的箱笼。没有人敢出来询问,这几日顺化的气氛太过诡异,连狗都夹著尾巴。
    城墙门出现在眼前。这一次,守门的是尊室说的旧部,验过腰牌后,沉默地放行。
    穿过这道门,就是皇城內了。
    郑润的脚步踏上门洞內的石板路时,终於是忍不住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顺化皇城不太一样——半年前他曾隨刘永福入宫覲见,那时嗣德帝虽已病弱,但朝廷尚有生气。如今,暮色中的宫殿楼阁死气沉沉。
    殿前的广场上,百官正在列队。
    文官緋袍,武官青袍,按品阶站成方阵。
    远处龙椅空悬,前方垂著明黄帘幕。
    乐官奏著《太平乐》,但丝竹之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单薄而诡异。
    郑润没费什么力气就认出了阮文祥——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五十来岁,清瘦,蓄著整齐的鬍鬚,正侧头与身旁的陈践诚低语。
    陈践诚是文明殿大学士、兼机密院大臣,身材矮胖,不断擦拭额头的汗。
    尊室说站在武官队列中,隔著十几个人,向郑润投来一个极短暂的目光。
    成了。
    郑润的手垂在身侧,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禁军”们悄然散开,混入广场四周的侍卫队伍中。那些“太监”、“杂役”则抬著箱笼,从侧面的甬道向勤政殿方向走去。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直到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得出现。
    一个穿著六品太监服色的小个子男人,从太和殿后匆匆跑出,径直来到阮文祥身边,踮脚耳语。
    阮文祥的脸色瞬间变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忽然转身,面向百官,声音在暮色中炸开:
    “诸位!刚得急报,黑旗军叛兵已潜入顺化,意图作乱!为保皇上与社稷安全,本官已命侍卫亲军封闭宫门,诸位请勿妄动!”
    广场上一片譁然。
    尊室说厉声喝道:“阮文祥!皇上究竟何在?你等私下军令,勾结外邦,欲卖我大南江山乎?”
    话音未落,郑润已经动了。
    ——————————————
    拔枪,开枪,
    枪声同样从侧面响起——是他的人也动手了。槓桿步枪的爆鸣在宫殿间迴荡,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泼水一样撒出,登时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匆匆赶到的卫兵甚至连像样的反抗也做不出来。
    “护驾!护驾!”
    陈践诚尖利的叫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但哪里有驾可护?龙椅空空,帘幕低垂,嗣德帝恐怕还在后殿养病,这群人却在这里演著一出荒唐的戏。
    郑润打空了子弹,来不及换弹,一脚踹翻一个试图拔剑的文官,冲向阮文祥。
    两名侍卫拦在面前,刀光交错。郑润矮身,隨身的短刀自下而上撩起,一人惨叫倒地;另一人的刀擦著他的肩甲划过,火星四溅。他回手一捅,刀尖从对方肋下刺入,直透后心。
    阮文祥就在五步之外,脸色惨白,但居然没有逃跑。这个读书人出身的户部尚书,此刻竟显出某种可悲的镇定。他盯著郑润,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郑润听不见。
    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喧囂,到处都是惨叫声、枪声、奔跑的脚步声。
    他的眼中只剩下阮文祥,这个朝中主和派的代表人物,辅国大臣。
    第三个侍卫扑上来,这次是个高手,几刀就让郑润掛了彩,可惜被远处支援的一发子弹掀开了头盖骨。
    终於,他和阮文祥之间再无阻隔。
    “你……”阮文祥刚说出一个字,郑润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跪下。”
    声音冷得像北圻冬天的河。
    阮文祥跪下了。陈践诚也被拖了过来,小腿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青袍。另外五名主和派大臣相继被制伏,有的瘫软如泥,有的破口大骂。
    郑润扫视大殿。大部分官员趴伏在地,瑟瑟发抖。少数武將手握刀柄,但无人敢动——二十支温切斯特的枪口正对著他们。尊室说站在大殿中央,手中高举那道明黄绢帛。
    “阮文祥、陈践诚等七人,勾结法国,挟制幼主,意图卖国!本官奉先帝密詔,清君侧,扶新君!凡我大南忠臣,当共诛国贼!”
    绢帛展开,嗣德帝的笔跡,嗣德帝的璽印。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些官员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能活!能活!
    郑润没有时间听这些。他抓住阮文祥的后颈,刀锋抵得更紧。
    “武库的京兵,你调得动吗?”
    阮文祥惨笑:“城外的新军、奋义军只听尊室说的……或许你们已经晚了。法国人……”
    枪声从远处传来,还有更沉闷的、有节奏的爆响,
    番营的法军来了。
    郑润一把將阮文祥推给同僚:“看好他们!第一队,控制宫门!第二队,隨我来!”
    他衝出勤政殿,二十人紧隨其后。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皇宫里灯火通明,但黑暗的角落中,杀机四伏。
    “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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