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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何不筑屋结寨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49章 何不筑屋结寨
    海风掠过鯨油仓库的破窗,张阿彬的脚步仍有几分迟疑。
    陈九引著他从捕鯨厂后面绕到了厂区,经过几日的收拾,这里已经基本恢復,看不出大战的痕跡。
    倒塌的围栏已经重新被扶起,射击台也搭了新的。
    这次他们吸取了教训,围栏和设计台后面都加了斜撑,碗口粗的木桩抵住,尾端深深埋在土里。
    当张阿彬看清木板墙斑驳的血手印时,那懒洋洋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五道深浅不一的指痕,边缘泛著深褐色。
    那五道血手印的抓握角度他大概看懂了,是有人在跪地挣扎时,手指本能抠进木纹的濒死姿態。
    他抬脚试了试斜撑木桩的受力点,粗糲的松木纹丝不动。
    陈九看他沉默,也没多做解释,示意看门的黑人姆巴拉开了铁门,露出外面荒芜的盐碱地,一片空阔。
    两侧摆著的拒马木刺上还凝结著紫黑色血斑。
    最骇人的是还没来得及全部偽装好的陷坑,浮土下横七竖八的倒刺让船老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木刺顶端也同样沾满了褐色的血污,里面深处还有明显挣扎过的痕跡。
    他数了数陷坑边缘半乾的血脚印,后槽牙咬得发酸。密密麻麻重叠的鞋印,最后都消失在深褐色的坑底。
    张阿彬的后颈忍不住沁出冷汗。
    这些粗陋的防御工事像张开的鯊鱼口,每个豁口都是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今年开春的时候,十几个白鬼打手就敢在鱼市耀武扬威,那么多商贩无一人敢言。
    而眼前这片盐碱地,足够吞下十倍的人命。
    “八天前,至少三十个红毛番死在这。”
    陈九说完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打量著这一片荒地,空气里仍然有股淡淡的味,这味道他近来已经很熟悉。
    那是人血浸透泥土,又被海风反覆醃渍后,散发出的、独有的腥咸气息。
    张阿彬的手不知道何时攥住了腰间那把用了多年的鱼刀,刀柄光滑冰凉,他以此克制住皮肤上不由自主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从怀里掏出菸叶和薄纸,卷了一根粗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试图用辛辣的烟气压下內心翻涌的情绪。
    ————————
    陈九引著他来到炼油房。
    “红毛番首的物什。”
    陈九挑起墙上掛的皮鞭,“现在归洗衣妇们拍打床单了。”
    十几个伤员躺在木板搭成的通铺上呻吟。
    张阿彬注意到一个断了左臂的汉子,正用右臂和双腿夹住一块厚木板,艰难地用銼刀打磨,似乎在製作盾牌。见他们进来,那汉子抬起头,咧开嘴喊了声“九哥”。
    “那是抗在前面的兄弟,挨了发弹子儿。”陈九补充道,“现在给盾牌镶铁皮比谁都利索。”
    张阿彬强行抑制著心头的情绪,手慢慢抚过墙角的武器架,呼吸却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
    一整排的步枪,旁边列著著数不清的刀斧。
    旁边的木桌子上摞著些爱尔兰人的衣服、帽子。
    他喉结滚动,这些都是在码头收保护费的狠角色,如今成了隨意堆叠的战利品。
    “那日破晓,红毛番顶著泼天雨杀將进来。”陈九在他身后淡淡地说,“口口声声要屠尽华人。”
    他仍有些感慨。
    “是打退了,但也付出了很大代价…”
    回到外面,陈九又带他去了马棚,七匹不同顏色的马正在啃食掺了粮食的草料。
    “有几个是缴获的马,现在专门拉车。”
    “你们这是要......”
    “要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咸鱼任人宰割。”
    陈九扯开自己的羊毛外套,给张阿彬看自己腰间的转轮手枪,
    “任他来犯千百回,自有火銃钢刀候著。”
    “渔家儿郎淌的血,终要化成醃鬼佬的盐滷。”
    张阿彬怔怔不能言。
    ——————————
    陈九拉开一个鯨油桶,示意他坐。
    两人就著稀罕日头坐下,海面碎金跃动晃得人目眩。
    陈九看著海面,再次开口。
    “初时只想置办几艘舢板、寻个铺位。”
    “领著兄弟结网捕鱼,拉著马车往市集贩鲜。”
    “但是昌叔提醒了我,这营生早不是餬口这般简单。折在我们手里的红毛番,尸首都能填满半艘大船了,早已经是不死不休。”
    “既开了兵衅,便该挣个江山!三藩岂止这几条破船?多少乡亲在番鬼地界討食,咱们不杀將过去,早晚教人端了老巢!”
    “要打,就要彻底打疼他们。”
    “红毛番把持了六个码头,一个鱼市。事后我才知道,码头帮的头目被我们斩死在这里,既然如此,就先从码头帮开刀!”
    “南滩他们人多,我们站不住脚,就先把人和生意抢过来。”
    “番鬼势大又如何?此地荒滩一片,潮汛自有数不清的渔获。筑屋结寨、开埠立祠,造个华人渔港岂不胜过寄人篱下?”
    ————————————
    张阿彬的胸膛剧烈起伏,无法抑制,喉间也是一阵腥甜翻涌。
    陈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铁锚,狠狠烙在他那被苦水醃了二十年的肝肠上。
    “筑屋...立祠?”他说完笑了一声,慢慢开始恢復之前懒散的样子,“咸潮醃得骨头都酥了,拿甚物事与番鬼爭?”
    咸风卷著旧事扑面。
    红毛打手当街踹翻鱼篓,会馆师爷剋扣船资,同乡老渔头自绝,吊死在桅杆的血渍……
    他看似平静,手指头却深深抠在身下木桶的边缘,青筋暴起,却抠不净这些年吞下的腌臢气。
    张阿彬的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乱麻。
    陈九的话语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內心深处埋藏已久的不甘与渴望。
    那些话击碎了他长期以来的绝望与麻木。他死死盯著海面,几度想让自己变得冷静。
    “谈何容易…”呢喃散在浪沫里,他忍不住咳嗽。
    金山湾四载春秋早教会他,华人在此连喘气都低人三分。当年会馆在码头派人招揽他当打仔时,他也如今日一样激动,毫不犹豫应了差,岂料这手斧砍了半年,却没见过一个白鬼的血,刃口沾的全是乡亲的血食钱。
    只见到面前的同胞在自己眼里瑟瑟发抖,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份血汗。
    他倦了,索性重操旧业,拉著兄弟出了海,每日只是跟咸腥作伴,能混一日是一日,却未曾想过,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已经有年轻的后生仔做下了好大的事,已经开始琢磨著如何从鬼佬嘴里撕肉。
    这让他恐惧、紧接而来的就是迷茫。
    之前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如何就选择了浑噩度日?
    他艰难地抽完嘴里的菸捲儿,叫过跟在自己身后的兄弟,喊他们去码头后面下一网看看。
    支走了船上的兄弟,待四下无人,船老大的声气陡然发紧:“这番谋算,万不可与生张人讲。”
    “南滩百廿条破船里,多得是缩卵的龟公、卖客的杂种!”
    他瞧著陈九年轻得过分的麵皮:“纵是立起寨子,还有鬼佬扒皮、会馆抽水、番鬼放火...更莫说那些专坑同乡的。”
    “这些人不会成为你手里的刀枪。”
    “凭甚教人替你卖命?”
    “我晓得。”陈九回答。
    “渔家有渔家的活路。”
    “我们这些人也自该有我们的活法。”
    “没有人在前面砍杀,谈何太平?”
    “既选择了这样的路,就有曝尸荒野的决心.......”
    “我自会招揽金山游勇、敢於向番鬼挥刀的汉子,护著老弱妇孺醃鱼晒网。”
    张阿彬一直盯著他,直到他把话说完,忽觉鼻腔酸胀。
    那些引人加入会馆的老爷们只会拿船贩烟土,整日吊著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汉子,榨乾最后一笔钱,然后让他们滚蛋,却从未想过同乡的死活。
    他自觉早已经对金山这些同乡会、会馆绝望,此时心绪激动又是为何?
    “货路可曾铺排妥当?”他哑著嗓子转了话头,“这许多鱼虾,莫不成全填了番鬼的冰窖?”
    陈九仰面眯眼望著日头,又冲他笑了一下,“若没些计较,岂敢夸这海口?”
    “几百口人马要嚼穀,总要寻个妥帖货路。”
    “我们这些人没有惯做生意的,商量了几日都没什想法,我厚著麵皮去求了致公堂的坐馆,赵老说了桩旧事。”
    “约莫同治初年,旧金山左近有帮落难乡亲。”
    陈九示意他低头看,解下短刀,用刀尖在地面上划出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在什么….蒙特雷海湾寻著片柳树滩,那地势倒似广东老家——礁岩嶙峋,潮信凶险。”
    “番鬼眼里是荒滩,咱们眼里却是一方宝地。”
    “这些乡亲在沼泽里闢田、晒网、捕捞,愣是將个烂泥滩变成了活水沃壤。”
    张阿彬思索著脑子的记忆,突然惊醒:“可是鲍鯗的勾当?”(鲍鱼乾)
    “正是!”陈九点点头,惊讶於他思路敏捷、消息灵通,“那起乡亲硬是在烂泥滩里辟出活水田,又在蒙特雷半岛捞起九孔鲍。这物什在番邦贱如草芥,运回广东却价比黄金!”
    “消息传到旧金山唐人街,不出旬月,舢板挤满海湾!”
    “如今已经几年,木寮连著木寮,鲍鯗晒满栏杆屋顶,顺著海岸线铺出去二十里地!”
    “如今蒙特利半岛的海滩上,数百华人搭著木寮,日日捕捞、晒乾、装箱。”
    ”致公堂专门有几条大船,做这个生意。”
    陈九收起了刀,又给他指了指捕鯨厂后面的海,说道:“我不止想做鱼鯗醃货。”(醃鱼、鱼乾)
    他转头看著张阿彬说道:“我幼时在老家,官盐贵过金,有时候买的官盐都要兑三成砂,我是一直吃私盐长大。”
    张阿彬有些惊容:“现下要贩私盐?这可是诛九族的勾当!”
    “诛九族?”陈九突然笑了,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从新会一个战战兢兢过活的渔民变成了如此无法无天之徒。
    “番鬼的炮舰都轰到白鹅潭了,大清的律例还能管到三藩?”
    “洋人如今都在广州府带头走私,没见大清说一句不是…”
    此话一出,两人顿觉有些沉默,面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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