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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巡礼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6章 巡礼
    胡安的马灯撞开浓稠的黑暗,灯影里晃动的不是人影,而是头醉酒的野兽。
    西班牙人找到了新的方法,铁钳在手中挥舞。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执著於驯服这条黄狗,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认输,仿佛一枪崩死他,就让自己高贵的人格受辱。
    阿福被倒拖在地,像条在渔网里垂死挣扎的鱼。
    “?hola, tigre!”(你好啊,老虎)
    胡安这次很有把握,也因此话里多了几分笑意。他看陈九睁开眼睛,还努力笑了笑,隨后用铁钳挑起阿福的下巴,少年浮肿的左眼已经睁不开,右眼底的恐惧里却藏著倔强,死死盯著笼中人脊背上交错的血痂,那是之前替他挡下鞭子时留下的。
    他还记得。
    “看看你的小老鼠。”
    他满意地看著陈九的眼神,又看著地上的杰作。少年双手被反绑著,腕骨肿得发亮。陈九的喉结动了动,拳头越攥越紧。
    胡安得意极了,铁钳末端在阿福腕骨与陈九眼前来回游移。
    “选啊!”监工突然大声咆哮,“他的手,还是你的手?”
    阿福忍不住剧烈咳嗽,他的病一直没好,咳得撕心裂肺,直到血沫溅在铁钳上。陈九的视线被那抹猩红灼痛。就在老林杀监工的前一夜,这双手还灵巧地编了只草蜢仔,在月光下活灵活现地举给他看。
    咳嗽声里,掌心的痛楚突然突然变得好远,阿妈那句“从后窗走”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陈九突然明白,那是种寧死都不肯看仔低头的决绝。
    西班牙人等够了,“或者……”他扯下阿福的上衣,露出胸前新旧交错的鞭痕,“今天我就把他打死这这里?”
    陈九的视线与阿福相撞。少年浮肿的右眼眨了眨,睫毛上掛著半颗凝固的血珠。
    “哑巴了?”
    胡安狞笑著拔出腰间的砍刀,寒光一闪。
    阿福的辫子齐根而断。最后的故土印记,就此斩落。
    “吼.....!”
    陈九在铁笼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紧接著他的嘴被铁钳撬开,髮丝混著血腥味塞满口腔。陈九突然愣住,这是客家围屋后山苦丁茶的味道,是暴风雨夜两人躲在茅草棚里分食芭蕉芯的味道,是活著的味道。
    “吞下去!”
    铁钳抵住喉头。陈九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阿福又开始哭了,发出泣血般的呜咽,手在地上拼命挣扎,却被监工的皮靴狠狠踩住。
    “九哥!九哥,莫管我了!”
    “九哥....是细佬冇用....”
    “我返唔去啦,九哥,替我睇睇祖屋,睇睇阿妈......”
    陈九在混沌中看见阿福的嘴唇颤抖著,在呜咽中挤出最后的客家话。胡安冷笑著,故意放任这临终的告別。
    他记得初见阿福时,少年辫梢繫著朵甘蔗田里摘的野草,说等契约满了要回梅县开间茶铺。
    黑暗中,胡安还未来得及反应,地上的少年突然爆发出悽厉的嘶吼。他竟扭动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学著肺癆鬼老林,牙齿狠狠咬住了监工的皮靴!陈九的瞳孔里映出阿福张大嘴的身影,那么瘦小,却又那么决绝。
    监工的骂声惊醒了整片甘蔗园。
    隔著靴子,阿福已经拼尽了全力。
    胡安一脚踹开阿福的头,轻蔑地晃了晃脚。
    “找死!”
    西班牙人的铁钳再也不肯忍让,狠狠地砸在阿福背上。少年疼得蜷成虾米,却朝铁笼咧开带血的牙。他在笑,笑得像死前的老林一样。
    陈九咬碎了嘴里的髮辫,头髮里的污垢混著血水咽下喉咙。
    “收手。”
    这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倒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恶鬼。胡安的棍子悬在半空,阿福仅剩的那只眼睛猛然瞪大。
    “我认。”
    铁钳噹啷落地。胡安的笑声猖狂到了极点,却盖不住阿福喉咙里漏出的呜咽。
    那不是痛呼,当年载著三百猪仔的“黑船”驶离澳门时,满舱都是这样的哭声。
    ——————————————
    清晨,第一缕阳光剖开天空。
    霞光顺著马坦萨斯省的山脊流淌下来,將圣卡洛斯甘蔗园切割成两重天地:东侧是翻涌的甘蔗海,千万根灰绿色茎秆在晨风中俯仰;西侧矗立著製厂的三根铸铁烟囱,把连夜熬煮的焦气息喷向天空。
    窝棚群匍匐在这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一边是绿油油的甘蔗海,一边是铁灰色的机器厂。
    二十间窝棚蜷缩著,棕櫚叶铺就的屋顶泛著霉斑,像一群搁浅的、正在腐烂的船。
    “嗶!”
    铜哨声刺破雾气。
    窝棚木板门被砸出闷响,监工的皮鞭在半空甩出爆鸣。劳工们佝僂著挤出棚屋,晨光勾勒出他们嶙峋的脊背......那些影子太瘦了,仿佛甘蔗地里斜插的、未被收割的残秆。
    监工们一边喝骂,一边把劳工们的脚镣锁在一起。
    八人一组的铁链从窝棚口开始延伸。
    甘蔗林在他们面前展开。
    这是大地的馈赠。三米高的蔗秆密如柵栏,顶端羽状穗沾满金粉似的朝阳,根部却浸在长年累积的腐叶与血汗里。
    风过时,整片蔗海泛起绿浪,露珠跌落似无声泪。
    厂墙外,未及处理的甘蔗渣堆成小山,发酵的酸味引来黑压压的蝇群。
    另一边,製厂张开机械巨口。
    透过生锈的铁格窗,可见十口沸腾的大锅正在熬煮浆,粘稠的焦红色液体表面浮著泡沫,如同溃烂的伤口渗出脓血。
    劳工们赤脚在蒸汽间穿梭,用木勺捞出杂质。
    甘蔗园边上停著三辆运马车,车皮用西班牙文漆著“甜蜜贡品”。
    ————————————
    监工们也正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快点!你们这些黄猪!”
    胖子叠戈一边咒骂,一边用鞭梢扫过阿萍的小腿。她踉蹌半步,铁链牵动整组人摇晃,瘸腿的梁伯险些栽倒。
    锁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绷直,梁伯抬头望向身后,製那边的蒸馏房冒出滚滚白烟。
    昨夜阿福被蛮横地带走,笑声尖叫声让他难以入眠,而现在连最硬颈的陈阿九都生死不明。
    新来后生仔稍露反骨就人间蒸发。梁伯摸住心口自问:呢把老骨头,仲(还)顶得几多次这种场面?
    ——————————
    胡安的皮靴踹开蒸馏房的门。西班牙人特意卸了他的脚镣,却给他加了一个项圈。
    客家仔阿福被扔进了笼子,延续对陈九的折磨。
    “今日你做头骡,”胡安甩过一个短柄砍刀,“骡子继续干活吧。”
    “你只要听话,乾的好,我就把他放出来。”
    陈九握住刀柄,低头看了看。
    他藏起自己的眼神,乖乖地把砍刀倒持。
    胡安满意地点点头,趁著他转身,陈九回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少年,阿福的气息,已经弱过风中残烛。
    ————————
    陈九脖颈的铜铃在早晨的蔗田里格外刺耳,似条被白鬼牵著游街的狗。
    西班牙人攥著铁链,拽著他在垄沟间穿行。无数双赤脚陷在泥里,刀锋斩落甘蔗的节奏突然变得有些整齐,像是是无声的抗议。
    最前排的广东仔们低头挥刀,睫毛却止不住颤动。他们认得陈九,还来不及替他还活著高兴,那项圈的铃鐺响声就让心头一冷。
    刚满十四岁的少年突然失手砍偏,甘蔗汁溅到胡安靴面。
    “鏗!”
    监工叠戈的刀背立刻敲响陈九项圈:“畜生示范下怎么砍!”铜铃狂震中,少年瞥见陈九溃烂的脚踝,那里渗出的脓和血痂混在一起鼓成一大团。
    短短几天,这个曾经凶恶如狼的汉子,就被鞭子抽成了温顺的家狗。
    陈九抬眼扫视周围的西班牙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默默干活。没人注意到他嘴角转瞬即逝的冷笑。
    须知,再驯良的狗,逼急了都会咬断人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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