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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好诗!好诗!

    第160章 好诗!好诗!
    月头高悬,此刻已经过了深夜。
    “行了!李老弟是读书人,不比咱这些粗胚能熬!今天就到这儿!”
    看著时候不早,张宗昌挥一挥手,对侍立一旁的副官吩咐,“用我的车,妥妥帖帖把李老弟送回宾馆!路上要是出了半点差池,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大帅放心!”副官啪一个立正。
    又是两句寒暄之后,李子文终於坐上汽车在夜色中穿行。
    “大帅,你说这个李子文——到底有几分把握——”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宗昌的心腹参谋李藻麟,走进了包房之內,看著一眼的杯盘狼藉,眉头微皱——好似无心的问道。
    “妈了巴子的——”
    此刻的张宗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略微潮红的脸上,喷著一嘴的酒气,沉吟了片刻,“能让美利坚和德意志公使出面——这个人有几分本事————现在要南下,就不能再等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你能给老子弄来机枪大炮——明个儿我就把这小子给毙了————”
    张宗昌扫了一眼李藻麟,冷哼一声,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位参谋的小心思。
    在南下之前——张宗昌就曾背著张作霖私下里和英吉利,法兰西,甚至是日本的洋行联繫。
    可这帮洋鬼子,精得跟狐狸似的,咬死了——机枪?大炮?有,但是价格高的离谱——
    南下迫在眉睫,想要抢地盘——没有点硬傢伙,怎么能行。
    “眼下这光景,有奶就是娘。他真能给我弄来我要的傢伙什,他就是我亲老弟!至於以后————”
    话没有说完,张宗昌猛然起身——睁著惺忪的眼睛,摇摇晃晃的朝外边走去”——姓程的——说是弄来了两个白俄娘们——今个儿老子也尝尝荤。”
    街道冷清,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因为离得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汽车就停在了津浦宾馆门口。
    “李教授,稍等!”
    李子文下车的功夫,张宗昌的副官,从前面掏出来一个不大的檀木箱子,轻轻放在跟前,“李教授————这是大帅的一点心意,说是给教授这几日舟车劳顿的茶资,万万不要推辞。”
    茶资?
    “!李教授,”见得李子文神色犹豫,张宗昌的副官接著说道,“大帅吩咐了,北平、申市,乃至东交民巷,走动起来哪能不用钱?您要是不收,大帅反而觉得您见外,办事不尽心。”
    ——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子文心知肚明.没有继续推辞————
    毕竟这钱要是不收下,就张宗昌那脾气——怕是以为自己瞧不上他——
    “对了,大帅还让小的给您带句话,————宾馆里,大帅已经派人安排妥当了————您过去瞧瞧,保管舒心。”
    副官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钥匙塞到李子文的手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切说完——汽车轰鸣声再次响起来——滋溜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周围没了动静,李子文才缓缓打开箱扣。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铺著深红色丝绒。上层整整齐齐码著十根黄澄澄的小黄鱼,在门口电灯下泛著光儿。
    而拨开下层丝绒,紧接著露出一张支票,“凭票支付大洋贰万元整”,落款是竟然是和自己颇为熟悉的大陆银行————
    “两万元——”感受著沉甸甸的箱子,李子文又瞥了一眼手里的钥匙,轻声喃喃自语,“这张宗昌,倒是好大的手笔。”
    天色渐明
    隨著一声沉闷的敲门声————
    原本困得摇摇欲坠的赛金花——猛的从座位上起身,脸上带著三分娇羞,七分期待的对著镜子整理了整理妆容。
    “李先生————人家等你——等的好苦啊!”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带著媚意,房门打开的一瞬,赛金花含情带怯。
    只是酥软到骨子里的“李先生”还未完全落下————就僵在了脸上。
    “小姐,给您送热水,换暖瓶。”
    门口站著的並非自己苦等一夜的李子文,而是穿著宾馆制服的年轻听差————手里提著一个藤编暖水瓶,肩上搭著条白毛巾,脸上带著笑容。
    期待瞬间落空,一股难堪和失落涌上赛金花的脸颊。
    下意识地紧了紧披在肩上的外衣,侧身让开,声音重新恢復了高冷,淡淡的说道,“哦,放那儿吧。”
    只见听差的服务生,默默走进房间,手脚麻利地换了暖水瓶,临走时,开口问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你出去吧。”赛金花偏过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兴阑珊说道。
    “是。”服务生躬身退了出去,就在轻轻带上了房门瞬间,“昨夜——有没有一个姓李的年轻人——来这里住宿——”赛金花踌躇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小姐,您说的是————”服务生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您问的是昨夜入住的那几位贵客吧————其中是有一位年轻的先生姓李。”
    赛金花眼中又闪过一丝光亮,不由向前迈了小半步:“他————他在哪个房间?”
    “那位李先生一行人,刚刚就下来了,带著行李————这会儿————怕是已经离开宾馆了。小人只是负责这边楼层,实在不清楚贵客们的事情。”只见服务生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离开————了?
    “嗯,离开没多长时间——”说著朝著窗外一瞥,带著几分欣喜,“那几位就是。”
    赛金花连忙顺著目光看去,透过窗户,只见昨个儿李子文,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长衫,外罩藏青色呢子大衣,手里提著一个小皮包,身姿挺拔。
    而在身边,两位穿著时髦洋装的年轻女子,烫著时兴的捲髮,容貌明艷,举止间带著新派女性的自信与活泼————
    看起来很亲昵——也很般配。
    “堂堂的济南府赛二爷————老娘到底拿不下一个————毛头小子?”
    看著几人逐渐远去——过了许久,苦等了一夜的赛金花脸上露出释怀的苦笑。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济南火车站已是喧囂一片。
    蒸汽瀰漫,汽笛呜咽,一排排的军警喝著维持秩序。
    李子文、吴语棠、白秀珠几人乘坐的汽车驶入了站台,停在了那列车旁。
    “李教授,这边请!”还是昨夜的那名副官,此时早已候在车旁。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专列明显加掛了几节车厢,而且防护严密,警备森严。
    “子文——那是谁的车厢?”吴语棠也注意到后面的变化,低声问道“除了张宗昌,还能有谁?”
    李子文瞥了眼后,带著吴语棠几人,直接进了被安排好的一节臥铺包厢。
    “李教授,大帅吩咐,请您稍事休息,等车开了,请您过去说话。”
    副官留下话便退了出去。
    而白秀珠进了包厢后,放下隨身携带的小皮箱,钻进了李子文这边。
    “咦,子文哥,这是什么?”
    正说著,列车猛然一震,伴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开动了,白秀珠一时不注意,跟蹌间隨手將李子文放在角落的包给打翻在地。
    一根根黄条被包遮盖,露出一些出来。
    “金条!”
    听著动静,吴语棠低头看了一眼,眼中泛著疑惑看向李子文。
    昨日匆忙,李子文先將金条取出来,先放进隨身携带的皮包里,打算等到了金陵再想办法处理口没想到好巧不巧,竟然让秀珠给翻弄了出来。
    “张宗昌给的————”李子文將几根小黄鱼捡起来,重新放回包里,避轻就重的解释道,知道我和外国人打交道多————就想让我搭条线,和他们做生意。”
    做生意?
    这年头,军阀能做啥生意!
    除了烟土,就是军火——
    “李教授,大帅有请。”
    只是没等吴语棠再接著问下去,车厢门打开,张宗昌的副官去而復返。
    “这些你先拿著——。”李子文將收起来的皮包,递到吴语棠跟前,轻声说道,“等我回来再给你解释。”
    说完,在吴语棠和白秀珠担忧的目光中,跟著副官穿过连接处,走进了张宗昌那节包厢。
    穿过了两三节车厢后,推开门儿,一股烟雾繚绕,瀰漫著雪茄和纸菸的味道直衝鼻腔。
    张宗昌依旧穿著一身东北军的將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他身边围著五六个人,同样是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李老弟来了————快坐。”
    见得李子文进来,连忙指著一旁的沙发,显得十分热络,笑骂著说道,“都是自己弟兄,认认脸!”
    “这是程国瑞,鬼精鬼精的,替老子管著不少杂事————这是王栋,老实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不爱说话。”
    “谢过司令——”顺势坐下之后,快速扫过车厢,只见张宗昌说的两人。
    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麵皮白净,留著两撇八字鬍,穿著藏青色军装,不过看著眼神精明,想来此人应该是张宗昌口中的程国瑞。
    而另一个则年纪稍长,皮肤黝黑粗糙,身材敦实,透著行伍干练,则是张宗昌摩下另一员悍將—王栋。
    “早就听大帅说,李教授本事不小————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程国瑞立刻站起身,对李子文拱手,笑容可掏,八面玲瓏。
    “叫老弟你来,没別的事,就是路上闷得慌,一起嘮嘮。”
    张宗昌嘬了一口浓茶,抽了口雪茄后,咧著嘴,“再说了,南下这趟差事,关乎老哥我身家性命,也让老弟你心里有个数,帮老哥参谋参谋。”
    “咱们这趟,首要就是护送卢永祥回金陵。老帅和段祺瑞的意思,是让他名义上重新执掌苏皖,牵制直系那些王八蛋,特別是苏省那个齐燮元————齐瞎子!”
    “大哥——”
    突然车门打开,一声高喝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张宗昌。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约摸不到四十岁的军装男子,一对八字鬍,面部轮廓硬朗,浑身散发著一股匪气。
    “褚玉璞!”
    李子文一眼就认出来人——
    正是张宗昌手下的头號大將,未来的直鲁联军前敌总指挥————直隶军务督办。
    当初津门车站,死在李子文枪下的就是褚玉璞的兵。
    如今终於算是见到正主——
    “李教授——俺老褚可算见到您这尊真神了——”
    看著褚玉璞两步上来,握著自己的手,一副相见恨晚,情深意切的模样——让原本以为少不了一场剑拔弩张的李子文直接给搞懵了。
    “褚——褚,將军!”
    “怎么,李教授看不起俺————什么褚將军————老褚就行。”
    这还是褚玉璞吗!
    还是那个出身绿林土匪,动不动就要绑人撕票的军阀头子吗!
    “行了——先坐下吧!”张宗昌大手一挥。
    “俺这不是见了李教授————想著大哥说的军械的事吗!”褚玉璞把头上的帽子一摘,大大咧咧的说道。
    “只要能把枪炮弹药给俺弄来,往后李教授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你这褚毛子!”张宗昌笑骂道,“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不过李子文看著眼前几人,心底紧绷的弦,並没有因为褚玉璞热络而鬆懈下来。
    如果说著张宗昌是混世魔王那他娘的褚玉璞也绝对不逞多让————
    镇压异己,烧杀抢掠——手段残暴血腥——让人不寒而慄。
    绝对是笑里藏刀的人物。
    “李老弟,如今这齐瞎子仗著英美鬼子撑腰,和孙传芳霸著申市,苏浙几省,富得流油不说,还他娘的老跟咱奉系过不去。如今卢永祥回去,齐瞎子肯定不乐意,我看著,这一仗,早晚得打!”
    张宗昌话音刚落地,一旁的王栋接过话茬,脸上带著“大帅所言极是·————齐瞎子那边,联合孙传芳——再加上湖广等直系残余,借著申市各国租界为潜在依託,不可不防————如今咱们虽然扩兵不少,但手里没傢伙,弟兄们衝上去也是送死————”
    “所以啊,老子才急著搞傢伙!李老弟,你听到没?这可不是老哥我穷兵黷武,是他齐瞎子逼人太甚!————”
    说著张宗昌將手里的雪茄顿了顿,身子向前探了探,俯在李子文的身旁,一双眼睛盯住,幽幽的问道,“老弟,你路子广,和洋人关係不错————你说,要是咱们真跟齐瞎子开练,洋人那边,会是个什么態度————英美会不会插手,明著暗著帮齐瞎子?”
    一连串问题扔出来,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子文身上。褚玉璞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
    虽然现在手下有十几万人马,但面对洋人——
    张宗昌也不免要掂量掂量————毕竟连老帅背后都要依仗日本人——
    若是真在申市干起来,惹恼了那帮洋鬼子————多少也有点麻烦。
    “齐燮元也才刚拿下申市不久——根基未稳,而且欧战刚结束不久,列强在远东直接动武的意愿很低。至於孙传芳————和齐燮元虽然同属直系,但也不过面和心不和————”
    只是简单的一顿分析之后,张宗昌一拍大腿,笑著说道。
    “行!李老弟的话,心里有个谱就成!至於军火的事情,具体怎么弄,老弟你多费心!老程,”
    转向程国瑞,“你和李老弟多亲近,该花的钱,从咱们的特別经费里支,別抠搜!”
    “是,大帅。”程国瑞应道。
    说话间,列车驶入泰安地界,巍峨的泰山群峰在铁路一侧若隱若现。
    “大哥,你看那就是泰山。”作为鲁省汶上人,褚玉璞自然略带些兴奋的,转移了话题。
    “他娘的,这就是泰山。”
    朝著褚玉璞的方向看去,只见初冬山色苍茫,主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自有一股磅礴气势。
    “俺可听说过,以前不少皇帝都上过泰山——等以后大哥你也上一趟,说不得以后成了皇帝,弟兄们也跟著沾个光不是。”
    褚玉璞的话,顿时引得车厢內一阵鬨笑和吹捧。
    “人家都说泰山这里好,哪里好——可俺咋看著泰山黑乎乎的,能有啥好的。”
    李子文抬头一看,今个儿天色阴沉——远远望去,的確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这山上有不少帝王將相题诗,大帅——不如您也给兄弟们写一首——开开眼。”
    程国瑞这话带著七分糙劲儿三分諂媚,却正好搔在张宗昌的痒处。
    作为民国第一诗人的张宗昌,此刻眯著眼,被手下人一拱,大字不识几个,也生出一副豪情。
    把雪茄往菸灰缸里狠狠一摁,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程国瑞脸上,“写诗?老子也会!”
    “好!”
    包厢里顿时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鬨声。
    李子文坐在一旁,对於张宗昌的“诗才”,也是佩服的紧。
    比如其日后写的游大明湖————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躂。
    还有,模仿汉高祖写的大风歌,——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內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鯨兮吞扶桑。
    等等一系列诗,可谓是流传后世,经久不衰啊。
    眾人都屏息瞧著。只见张宗昌沉思了片刻后,猛然开口道“远看泰山黑糊糊,”
    第一句出来,褚玉璞就大声喝彩:“好!实在!俺刚才就说黑乎乎的!”
    紧接著,就是第二句“上头细来下头粗。”
    虽然早有准备,但李子文还是强忍著笑,听见张宗昌又是第三句脱口而出,“有朝一日倒过来,”
    只是到了这里,似乎卡住了,嘴里嘟囔:“倒过来——倒过来咋样?”
    抬眼四顾,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还是落在李子文身上,“李老弟,你学问大,你说,倒过来咋样?”
    “那就是下头细,上边粗唄。”
    张宗昌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对!他娘的,就是“下头细来上头粗!”
    至此诗成。
    张宗昌双手叉腰,环视眾人:“咋样?老子这诗,比那些秀才举人写得如何?”
    “绝了!大哥这诗,又明白又有劲!比那些之乎者也的强一万倍!泰山就得这么写!”
    褚玉璞不亏是忠实铁桿,第一个跳起来,竖起大拇指。
    其他几人,也都吹捧得不著痕跡。
    张宗昌被捧得浑身舒坦,仿佛真成了李杜再世,他看向李子文,眼神带著炫耀和询问,“李老弟,你说老哥的诗怎么样!”
    李子文压下心头那份荒谬感,忍不住拍手称讚——
    “好诗——好诗!绝对的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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