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193年）二月初，代郡，桑乾河畔。
    残雪未消，寒风凛冽。
    一队骑兵沿著官道疾驰南下，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泥水。
    为首一將，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鑌铁，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
    他身披玄甲，外罩黑裘，马鞍旁掛著一柄沉重的双刃矛和一柄半月鉤戟，正是镇守代郡两年有余的冉閔。
    “將军！”
    身后副將策马上前：“前面就是飞狐口了，过了飞狐口，便是幽州地界！”
    冉閔点点头，勒马眺望远方。
    两年了。
    自初平二年春受命镇守北疆，至今已近两载。
    这两年里，他率军北拒鲜卑，西御乌桓，大小数十战，斩获无数。
    鲜卑人闻“冉”字旗號便胆寒，乌桓诸部再不敢南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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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塞之地，终得安寧。
    可他也两年没见到大哥了。
    “驾！”冉閔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向南狂奔。
    二月初八，顺天。
    “四哥回来了！”
    城门口，早有一队人马等候。
    为首的是杨再兴，身后跟著几名亲卫。他策马上前，抱拳笑道：“四哥一路辛苦！”
    冉閔翻身下马，与杨再兴重重拥抱了一下，咧嘴笑道：“九弟！”
    杨再兴嘿嘿一笑：“四哥，大哥在府中设宴，就等你呢！”
    冉閔点头，翻身上马，率部隨杨再兴往太师府而去。
    沿途百姓见这支队伍军容整肃，纷纷避让。
    有眼尖的认出冉閔，低声议论：“那是镇北將军冉閔吧？听说在边疆杀得鲜卑人闻风丧胆！”
    “可不是嘛！据说他一个人就斩了鲜卑千夫长十多人！”
    冉閔耳力极好，將这些议论听在耳中，却只是嘴角微微一勾，並不在意。
    这些年镇守代郡，与鲜卑、乌桓大小数十战，杀敌无数，威震北疆。
    但他心中明白，这些功劳，都是大哥给的。
    太师府，正厅。
    姬轩辕早已在厅中等候。
    见冉閔大步而入，他起身相迎，脸上满是笑意。
    冉閔快走几步，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大哥！弟弟奉命回京，特来復命！”
    姬轩辕上前將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温声道：“四弟，这些年镇守边疆，辛苦了。”
    冉閔摇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大哥哪里话！兄弟们都在各司其职，弟弟怎敢在边疆懈怠？”
    姬轩辕点点头，拉著他在席间坐下，亲手为他斟酒。
    “来，先饮一杯，暖暖身子。”
    冉閔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盏，看向姬轩辕，问道：“大哥此番召我回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姬轩辕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手。
    厅侧的门帘掀开，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入。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袭浅緋色深衣，外罩月白半臂，髮髻轻綰，斜插一支碧玉步摇。
    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虽带著几分少女的青涩，却已隱隱可见倾城之姿。
    只是此刻，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著几分好奇，几分紧张，正悄悄打量著坐在席间的冉閔。
    冉閔微微一怔，看向姬轩辕。
    姬轩辕笑道：“四弟，这便是江东乔氏的二小姐，乔公依约，將她送至顺天。”
    他顿了顿，又对那少女道：“婉儿姑娘，这便是我的四弟，冉閔，字永曾，镇北將军，关內侯。”
    小乔，乔家二小姐，闺名一个“婉”字。
    小乔闻言上前几步，盈盈一福，轻声道：“小女乔婉，见过冉將军。”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鶯出谷，却带著几分微微的颤抖。
    冉閔看著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杀人无数，在战场上从不知惧，可此刻对著这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竟有些手足无措。
    “呃……姑娘请起。”他憋出一句，伸手虚扶了一下，又訕訕地收回。
    姬轩辕看著这一幕，心中暗笑。
    他这个四弟，战场上杀伐决断，威震北疆，可面对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倒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四弟。”
    姬轩辕开口道：“婉儿姑娘虽为妾室，但既是乔公之女，又千里迢迢来投，自当郑重对待，从今日起，她便入你府中，你需好生相待，不可轻慢。”
    冉閔抱拳：“大哥放心，弟弟记下了。”
    姬轩辕又看向小乔，温声道：“婉儿姑娘，我这四弟虽是个粗人，但心地纯善，待人至诚，你既入他门中，便是一家人，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只管来寻我便是。”
    小乔垂首，轻声道：“多谢太师。”
    姬轩辕点点头，对冉閔道：“你们先见个面，说说话，晚些时候，再为你接风洗尘。”
    说罢，他起身离席，將厅中留给二人。
    厅中只剩下冉閔和小乔。
    一时寂静。
    冉閔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抬眼看向小乔，却正对上她悄悄打量的目光。
    二人目光相触，又同时移开。
    小乔心中暗暗想著：这就是我以后要侍奉的夫君？生得好生威武，就是那张脸看著怪嚇人的……可太师说他心地纯善，待人至诚，也不知是真是假。
    冉閔憋了半天，终於开口道：“姑娘……一路上可还顺利？”
    小乔轻声道：“回將军，一路有太师派人护送，很是顺利。”
    冉閔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厅角，从带来的行囊中翻出一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盒，巴掌大小，雕工粗糙，一看就是匆忙製成的。
    他將锦盒递到小乔面前，瓮声道：“这个……给你。”
    小乔一怔，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枚玉佩。
    玉质不算上乘，但雕工精细，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鸿雁。
    “这是……”小乔抬头看向冉閔。
    冉閔別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某在北疆打的，听人说那边有个老玉匠手艺不错，就让他雕了这个，雁……雁是忠贞之鸟……”
    他说得结结巴巴，脸上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小乔看著手中的玉佩，又看看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下来。
    这个男人，看著凶悍，可这份心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將玉佩握在手中，轻声道：“多谢將军，妾身……很喜欢。”
    冉閔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厚而真诚，与战场上的杀神判若两人。
    是夜，太师府设宴，为冉閔接风。
    吕布、赵云、李存孝、杨再兴几人尽数到场。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兄弟们许久未见，自有一番亲热。
    吕布搂著冉閔的肩膀，笑道：“四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北疆杀胡人，咱们兄弟倒是难得聚首！”
    冉閔点头：“六弟，听说你得了个女儿？可把你这高兴坏了吧？”
    吕布哈哈大笑，满脸得意：“那可不！我家玲綺啊，生得白白胖胖，可爱极了！改日带来给四哥看看！”
    赵云在旁笑道：“四哥如今也成了家，日后有了子嗣，咱们兄弟可就热闹了。”
    李存孝凑过来，憨声道：“四哥，听说你那小乔姑娘生得极美，比那卢姑娘如何？”
    冉閔瞪他一眼：“八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眾人皆笑。
    杨再兴起鬨道：“八哥自己有了卢姑娘，就惦记起四哥的小乔来了！”
    李存孝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惹得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八弟。”
    冉閔拍著李存孝的肩：“你可以啊！听说六弟说，卢家小姐把香囊都给你了？啥时候哥哥能喝你的喜酒？”
    李存孝涨红了脸，訥訥道：“还、还没定呢……”
    杨再兴凑过来：“八哥，你可得抓紧！卢家小姐可是顺天有名的才女，多少世家子弟盯著呢！”
    李存孝瞪他一眼：“俺有大哥做主，怕什么！”
    眾人又是一阵笑。
    酒至半酣，姬轩辕忽然起身，对冉閔道：“四弟，隨我来。”
    冉閔一怔，放下酒盏，跟著姬轩辕穿过迴廊，来到后园一处僻静的暖阁。
    暖阁中燃著炭火，温暖如春。
    姬轩辕请冉閔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盏茶。
    这一次，姬轩辕没有寒暄，直接摊开一幅舆图。
    “四弟，你看。”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的一处，青州。
    冉閔凝神看去。
    姬轩辕缓缓道：“青州如今三方混战，田楷、臧洪、孔融互不相让，我暗中资助孔融，又以太史慈助其解围，孔融对我感恩戴德，已暗中应允，日后愿归顺朝廷。”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另一处，冀州。
    “袁绍在界桥击败公孙瓚后，野心日益膨胀，他欲取青州，打通东西，与我抗衡，许攸为其谋主，已献计暗中联络诸侯，共抗於我。”
    冉閔眼中寒光一闪：“大哥是想让弟弟去冀州，宰了那袁本初？”
    姬轩辕摇头，失笑道：“杀一个袁绍容易，但杀了他，冀州大乱，百姓遭殃，反而便宜了旁人。”
    他看向冉閔，目光深邃：“我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顺天城中，有些人……快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