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徐燁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站起身。
    杨川疑惑地抬头看他。
    那里堆著一些被雪覆盖的东西，杨川之前没太注意，只当是花园里的装饰或者杂物。
    只见徐燁弯腰，伸手拂开了积雪。
    雪粉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藏著的“宝贝”。
    那是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胖乎乎的白色雪人玩偶。
    杨川瞬间睁大了眼睛。
    雪人憨態可掬，圆滚滚的身体洁白柔软，乌黑髮亮的塑料眼睛像是两颗圆溜溜的豆子，橘红色的胡萝卜鼻子微微上翘，显得俏皮又可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子上围著的那根圣诞红色的针织围巾，毛茸茸的，在月光下顏色格外鲜艷。
    它安静地坐在雪地里，样子和他们那晚在花园里堆的雪人很像，但又更加精致可爱。
    杨川怔怔地看著那个雪人，又抬头看向徐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徐燁將雪人玩偶扶正，让它稳稳地坐在雪地里，面朝长椅的方向。
    然后，他走回杨川面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杨川面前，微微低头看著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杨川能清晰地看到徐燁纤长的睫毛，看到他深灰色围巾下微微滚动的喉结，能闻到他身上传来混合了淡淡雪松冷香和一丝红茶暖意的气息。
    冬夜的寒气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杨川只感觉到脸上火烧火燎的热度，还有胸腔里那颗快要撞出肋骨的心臟。
    杨川有些不知所措：“燁哥，这是……”
    徐燁的目光在杨川被浅灰色针织帽包裹的柔软黑髮上停留了一瞬，扫过他围巾下露出的小半张泛红的脸颊，最后对上他那双因为惊讶和紧张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徐燁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冽的空气，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遥控器？
    杨川更困惑了，视线在徐燁手里的遥控器和那个憨笑的雪人玩偶之间来回移动。
    徐燁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
    “咻——啪！”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痕突然从玫瑰园的边缘升起，划破寂静的夜空，在最高点“砰”地一声绽开，化作无数绚烂的金色光点，如瀑布般缓缓洒落。
    是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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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川惊呆了，仰头望著那尚未消散的光痕。
    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在不同的高度和位置绽放。
    红色的心形烟花在夜空中缓缓展开，金色的柳条状烟花如瀑布垂落，银白色的闪亮烟花如星辰炸裂，还有旋转的彩色花环、绽开的牡丹、流淌的银河……
    “咻——啪！砰！”
    寂静的冬夜被色彩和光芒点亮。
    绚烂的烟花在深邃的星空背景下绽放，將玫瑰园、雪地、枯枝、以及並肩而立的两人，都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影之中。
    杨川仰著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著不断变换的璀璨光芒。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著这美得不真实的景象。
    徐燁就站在他身边，微微侧头，目光没有看烟花，而是落在杨川被烟火照亮的脸庞上。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嘆和喜悦，亮得惊人。
    烟花表演持续了大概三四分钟，对於杨川来说，却像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美妙瞬间。
    最后一枚巨大的粉红色爱心烟花在最高空炸开，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久久不散，然后才慢慢黯淡下去。
    夜空重新恢復了寧静和深邃，仿佛刚才那场绚烂的梦境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硝烟味，和视网膜上尚未褪去的斑斕光影，证明著刚才那场盛大而私密的绽放並非幻觉。
    杨川还沉浸在震撼中，片刻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徐燁。
    徐燁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
    周围安静下来，静得似乎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徐燁没有移开视线，他深深地看著杨川，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钻进杨川的耳朵：
    “好看吗？”
    杨川下意识地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飘，带著未散的惊嘆：“……好看。太美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安静坐在雪地里、戴著红围巾的雪人玩偶，又看向徐燁手里那个小小的遥控器，一个猜测逐渐在心中成形，让他心臟跳得更快：“燁哥，这些……是你准备的？”
    “嗯。”徐燁坦然地承认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烟花是提前订好，让乔治安置在玫瑰园东角的。那个雪人……”
    他的目光也转向那个憨態可掬的玩偶，眼神柔和：“在集市那天看到的，觉得很像我们堆的那个，就买下来了。”
    杨川想起集市那天，徐燁和钱景逸一起离开去“逛逛”，回来时除了热可可，手里似乎没拿什么特別的东西……原来，他们是去准备这些了吗？那个巨大的、用黑袋子装起来的神秘物品，就是这只大雪人？
    一股暖流混杂著更为汹涌的悸动，瞬间衝垮了杨川的心防。
    他没想到徐燁会如此用心，更没想到……这一切似乎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为什么？
    这个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著徐燁在月光下格外深邃专注的眼神，杨川又莫名地不敢问，仿佛一旦问出口，某个平衡就会被打破，某种他一直隱隱期待又隱隱害怕的东西就会清晰浮现。
    徐燁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和疑惑，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杨川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徐燁低下头，目光锁住杨川的眼睛，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迂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斤的重量，一字一句，砸在杨川的心上：“小川，这些，是为你准备的。”
    杨川的呼吸一滯。
    “流星雨可能看不到，但我想，烟花也不错。”徐燁继续说道，他的语速不急不缓，却让杨川的心跳跟著他的节奏狂跳，“这个雪人，这个玫瑰园，今晚的星空……还有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想更认真地看著杨川的反应。
    “我以前觉得，很多事情一个人也可以，习惯了就好。世界有它的规则，我按部就班地走，也没什么不好。”徐燁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坦诚，“但认识你之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你会因为一道菜做得好吃而眼睛发亮，会因为朋友开心而笑得毫无防备，会记得每个人的喜好，会在寒冷的冬夜做一桌子菜让大家暖起来……你让很多普通的事情，变得有了温度，有了意义。”
    徐燁的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將人溺毙：“你做的饭有『家』的味道。而你这个人……让我第一次觉得，有人陪伴、有人分享、有人可以惦记的感觉，这么好。好到我不想再习惯一个人了。”
    杨川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徐燁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发不出声音。
    徐燁看著他不知所措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但那份认真和郑重没有丝毫减退。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晚最重要也最直白的那句话：
    “杨川，我喜欢你。”
    简单的六个字，清晰无误地迴荡在玫瑰园清冷的空气里。
    【晚点还有一章~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