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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敕勒川会盟

    第160章 敕勒川会盟
    两人说著,已到营门。
    忽儿札胡思忽然想起什么,拉住杜敬,声音压得更低:“杜都护,某家还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首领请讲。”
    “塔塔儿部那边————有动静。”忽儿札胡思左右看看,凑到杜敬耳边,“蔑兀真笑里徒十日前去了长白山,据说是去见那个完顏亨。回来后,他就下令各部集结,现在塔塔儿本部已聚集了一万二千骑,还在继续增兵。”
    杜敬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首领告知,此事,大申已有安排。”
    “有安排就好,有安排就好。”忽儿札胡思鬆了口气,又恢復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那某家就等著二月初二,参加这一次的会盟了!”
    安顿好忽儿札胡思,杜敬回到自己的大帐。
    炭火啪,他坐在案前,提笔疾书,將今日所得情报详细记录,准备连夜发往长安。
    写到一半,帐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派往塔塔儿部的使者,一脸疲惫,袍子上沾满尘土。
    “怎么样?”杜敬放下笔。
    使者单膝跪地:“都护,属下见到了蔑兀真笑里徒。他————他拒绝了会盟邀请。”
    “理由?”
    “他说————”使者迟疑了一下,“他说草原的事,草原人自己解决。大申是中原王朝,不该插手草原事务。他还说————还说如果广王真要来,他会在斡难河畔摆下酒宴,请王爷尝尝草原的马奶酒。但会盟,免谈。”
    帐內一时寂静。
    炭火爆出一个火星,落在毡毯上,很快熄灭。
    杜敬沉默良久,缓缓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好一个蔑兀真笑里徒。”杜敬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无半点温度,“这是要自立为王,与我大申分庭抗礼啊。”
    使者抬头:“都护,咱们现在怎么办?掌门二月初二亲临,塔塔儿部却不来,这会盟————”
    “他不来,这会盟也得开。”杜敬起身,走到帐壁悬掛的地图前,“不仅得开,还要开得轰轰烈烈。传令:从明日起,营中所有人马,每日操练两个时辰。骑兵列阵、步兵结队、弓弩齐射,都要练。要让方圆五十里的牧民都能看见,大申武盟的军威。”
    “是!”
    “还有,”杜敬转身,“给陛下上奏,將塔塔儿部拒邀之事详细稟报。另外————请求调拨“火龙箭车”二十架、破城雷”五十枚,运至阴山。”
    使者倒吸一口凉气:“都护,这是要————”
    “以防万一。”杜敬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斡难河位置,“蔑兀真笑里徒既然敢拒邀,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会盟期间,他必有所动。我们————得做好准备。”
    正月二十,长安。
    黄丹在广王府书房里,读完了杜敬的急报。
    炭盆烧得正旺,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岳飞坐在他对面,手中拿著另一份奏报—是黑冰台从辽东送来的。
    上面写著:完顏亨在长白山中的火药作坊,三日前发生大爆炸,死伤工匠四十余人,但倖存者交代,他们在爆炸前已试製出三批“霹雳火”,每批二十枚,全部被塔塔儿部的人运走了。
    “一百四十枚火毬。”岳飞放下奏报,声音平静,但眼中已凝起风暴,“加上塔塔儿部原有的兵力,蔑兀真笑里徒现在有两万骑、一百四十枚火器。杜敬那边,武盟弟子八百,受训草原骑兵三千,加上克烈、蔑儿乞等部的盟军,满打满算一万二千。兵力差距不大,但火器————”
    “这霹雳火只是最原始的燃烧火药,依靠毒烟和火焰杀伤,投掷距离也不过三、四十步,准头更差。”黄丹分析道,“我们的火龙箭车”能射三百步,一號机”连发弩箭七十次,还有手榴弹,真打起来,火器方面依旧还是我们占优。”
    “但草原野战,骑兵为王。”岳飞起身踱步,“塔塔儿部两万骑,若真豁出去冲阵,杜敬那一万二千人,未必挡得住,何况————忽儿札胡思那条老狐狸,临阵会不会倒戈,谁也说不准。”
    黄丹沉默片刻,最后道:“既然如此的话,那说不得我们这几年筹备的神武军,也可以拿出来亮亮相了。”
    岳飞脚步一顿,转身看他:“你准备亲自动手?”
    “杜敬虽能干,但压不住忽儿札胡思那样的老油条,也镇不住脱黑脱阿那样的莽夫。”黄丹也起身,“我去,以广王身份、武盟总盟主之名,代陛下主持会盟。蔑兀真笑里徒不来,我就带著愿意跟大申走的各部,在敕勒川立旗会盟。他若敢来捣乱————”他顿了顿,“必让他有来无回。”
    岳飞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可。但你带多少人马?”
    “不带大军,只带八百神武军。”黄丹道,“大军一动,耗费钱粮无数,且容易让草原各部疑心。八百人,护卫足够,也不显张扬。”
    “八百太少。”岳飞摇头,“至少带三千,另外————让沈璟把刚试製成功的十架火龙箭车”、三十具一號机”全部带上,既然要示威,就要让他们看个够。”
    “遵旨。”
    “还有,”岳飞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諭,“这道手諭你带著,若会盟期间,忽儿札胡思或其他人有异动,你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黄丹双手接过手諭。
    明黄的绢帛上,硃砂御印鲜红如血。
    所谓神武军,便是在原本精锐的亲卫军中,再挑选其中最精锐的一批人,之后由天元门人为其体內注入內力。
    这些本就有著丰富作战经验的精锐老兵,再有了內力的辅助,简直就是如虎添翼,算是为黄丹的內力大军计划开了一个好头。
    这神武军的士兵,体內最有也有二十年的內力,之后隨著等级的提升,体內內力也是逐渐增多,比如伍长三十年,什长五十年之类的。
    因为这些人先是精锐士兵,此后才获得了內力,因此他们不仅有了强大的实力,更是还不像那些江湖侠客一般散漫。
    以至於在这些神武军列队成阵,將內力练成一片的时候,哪怕是黄丹和独孤求败这般的高手,也无法做到来去自如,甚至一著不慎就有可能著了道。
    正月二十二,黄丹率队离开长安。
    三千神武军,加上工匠、僕役、医官,总共三千四百人。
    队伍中还有二十辆特製的大车,用油布严密覆盖,那是沈璟亲自押送的十架火龙箭车和三十具一號机,以及配套的箭矢、火药。
    沈璟骑马跟在黄丹身侧,脸色因兴奋而发红:“王爷,这次去阴山,正好实地测试这些傢伙!草原开阔,火龙箭车可以试射五百步,一號机可以测连发极限!还有镍铁合金的新簧片,我带了二十套备用————”
    “沈主事,”黄丹打断他,“之所以要带上这些东西,我们的目的是去示威的,不一定就有机会测试,等到阴山后,你要注意我命令,我不开口,一件都不许动。”
    “是,是。”沈璟连忙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大车上瞟。
    队伍出长安,过潼关,沿黄河北上。
    时值正月末,河面仍有浮冰,两岸田野覆盖著残雪,但已有农夫在整修沟渠,准备春耕。
    沿途州县官员闻讯来迎,黄丹一律婉拒,只命队伍加快行进。
    正月二十八,队伍抵达太原府,在此休整一日,补充给养。
    太原知府设宴款待,席间提起一事:“王爷,三日前有草原商队经过,说是塔塔儿部正在大规模集结。
    商队头领偷偷告诉下官,蔑兀真笑里徒放出话来,说二月初二那天,他也要在斡难河畔“会盟”,邀请所有不去敕勒川的部落参加。”
    “哦?”黄丹放下酒杯,“有哪些部落响应?”
    “目前知道的,有弘吉刺部、札答阑部,还有————克烈部的一个分支,约三千骑,背著重儿札胡思投过去了。”
    黄丹与身旁的沈璟对视一眼。沈璟低声道:“王爷,这分明是要唱对台戏。”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就想分化瓦解。”黄丹冷笑,“让杜敬那边压力小些也好。传令:明日提前出发,日夜兼程,务必在二月初一抵达阴山。
    正月三十,阴山北麓。
    杜敬站在营门瞭望台上,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北方雪原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
    虽然还远,但那杆赤底金焰的广王大旗,在苍白天地间格外醒目。
    “来了!”副手兴奋道,“王爷来了!”
    营中顿时沸腾,武盟弟子迅速列队,脱黑脱阿、忽儿札胡思等已到的部落首领也闻讯出营。
    眾人翘首以待,看著那支队伍越行越近。
    终於,在午时三刻,黄丹的队伍抵达营门。
    杜敬率眾上前,行礼参拜:“末將杜敬,恭迎广王殿下!”
    “恭迎广王殿下!”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震雪原。
    黄丹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杜敬:“杜都护辛苦,诸位请起。”
    他目光扫过眾人,脱黑脱阿满脸激动,忽儿札胡思笑容满面但眼神闪烁,其他几个小部落首领则带著敬畏和好奇。
    黄丹心中瞭然,面上却笑容温和:“诸位首领远道而来,参加会盟,我大申皇帝陛下知道后十分欣喜,因此委派我代替他前来主持,应该没有我应该没有来晚吧。”
    “没有,没有!”眾人连忙躬身。
    黄丹走到忽儿札胡思面前,忽然道:“忽儿札胡思首领,听说你的三儿子想来长安读书?”
    忽儿札胡思一愣,忙道:“是,是!那小子聪明,就是缺管教————”
    “聪明就好。”黄丹拍拍他的肩膀,“本王也有一子,平日便是住在长安王府中。
    若首领捨得,会盟之后,就让令郎隨本王回京,住进王府,与犬子一同读书习武,如何?”
    忽儿札胡思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都停了。
    广王府的伴读!与广王之子同窗!这是何等机遇!
    他当即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发颤:“王爷————王爷厚恩!某家————某家愿为大申效死力!”
    这一跪,其他几个还在观望的小部落首领,也都跟著跪下了。
    黄丹一一扶起,温言勉励。
    待眾人士气高涨,他话锋一转:“不过,会盟在即,有些话本王得说在前面。”
    所有人顿时肃静。
    “塔塔儿部拒邀之事,想必诸位都知道了。”黄丹声音转冷,“蔑兀真笑里徒不仅拒邀,还在斡难河畔另立会盟,公然与我大申分庭抗礼。更可恨的是,他收留女真余孽,私购火药,意图不轨,对此等行径,大申绝不能坐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二月初二,敕勒川会盟照常举行。
    愿与大申共进退者,是我大申的朋友,茶盐互市、子弟入学,一切承诺,绝不食言。
    但若有人————”
    他看向忽儿札胡思:“三心二意,首鼠两端,那就別怪本王不讲情面。”
    忽儿札胡思汗如雨下,连声道:“不敢,不敢!某家————某家誓死追隨大申!”
    “好!”黄丹扬声,“那诸位就回去整顿人马,二月初二,咱们敕勒川上,让草原各部看看,什么才是大势所趋!”
    眾人轰然应诺,各自回营。
    杜敬引著黄丹来到主帐,关上门,才低声道:“掌门,刚接到急报。
    塔塔儿部的一万二千骑,昨日已离开本部,正向南移动。
    按他们的速度,二月初二————可能到不了敕勒川,但也不会太远。”
    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塔塔儿本部向南划,停在距离敕勒川约一百五十里的位置:“他们是想等我们会盟时,突然杀到,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很有可能。”杜敬点头,“而且————黑冰台在弘吉刺部的暗桩传来消息,蔑兀真笑里徒给忽儿札胡思偷偷送了一封信,具体內容不知,但送信之后,忽几札胡思帐中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黄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杜敬,你说忽儿札胡思现在最怕什么?”
    杜敬想了想:“最怕————两边不討好,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黄丹走回案前坐下,“所以他现在一定很煎熬,既捨不得我们给的茶盐绸缎、子弟前程,又怕塔塔儿部真打过来,他站错队,那我们————就给他吃颗定心丸。”
    “掌门的意思是?”
    “明天,二月初一。”黄丹眼中闪著寒光,“你带两千骑,护送沈璟和他的火器,去北边三十里处的那片高地,在那里,把所有火龙箭车、一號机,全部摆出来,实射实演,让忽儿札胡思,还有所有心存疑虑的人,都去看看。”
    杜敬眼睛一亮:“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不止。”黄丹提笔,开始写一封信,“演武之后,你把这封信交给忽儿札胡思,告诉他,这是陛下亲笔所书,只要他忠心不二,会盟之后,陛下將亲封他为归义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杜敬倒吸一口凉气:“归义伯————这可是超品的爵位!”
    “所以要让他知道,跟著大申,有多大的前程,他如果表现的好,我甚至还准备將他提为草原诸多部落的大统领,让他代管整个草原诸部。”
    黄丹写完信,盖上自己的广王大印:“至於塔塔儿部那一万二千骑————让他们来吧。
    二月初二,敕勒川上,咱们正好杀鸡做猴。”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还未亮,敕勒川南侧的山坳里已是人声鼎沸。
    武盟弟子们举著火把在营地中穿梭,將一车车物资运往北面三里外的会盟台。
    那是杜敬半个月前就命人修建的—用夯土垒起的三丈高台,台面十丈见方,四周插著三十六面赤底金焰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黄丹寅时初刻便开始准备了,他穿上特製的亲王蟒袍一不是寻常的絳紫色,而是玄黑为底,上用金线绣四爪行蟒,腰间玉带上悬著广王印、武盟总盟主令。
    他对著铜镜整理衣冠时,沈璟抱著一个长木匣匆匆进来。
    “王爷,这是大家这段时间连夜赶製的。”
    沈璟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把带鞘长刀。
    刀鞘乌黑,镶著银边;刀柄缠著密密的金丝,末端嵌著一颗鸽蛋大小的蓝宝石。
    这颗宝石,正是之前一个草原部落献给他的,可以说这把刀便是为了这颗宝石专门打造的。
    黄丹缓缓抽刀,刀身如秋水,在烛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泽,仔细看时,能看到金属纹理中隱隱有银色星点—那是掺了镍铁的特徵。他运起一丝內力,刀身立刻发出低沉的嗡鸣,蓝宝石隨之亮起微光。
    “好刀。”黄丹赞道,“可有名字?”
    沈璟搓著手:“王爷赐名。”
    黄丹凝视刀身良久:“就叫定北”吧,今日会盟,当以此刀定北疆。”
    “定北刀————好名字!”沈璟兴奋道,“这刀用了二两镍铁,掺在百炼钢中,反覆摺叠锻打三十六次,不仅坚韧远超寻常刀剑,对內力的传导损耗也少了三成,王爷试试全力挥斩?”
    黄丹摇头:“不急。今日若用得上它,自会出鞘。”
    辰时初刻,各部首领陆续抵达会盟台。
    脱黑脱阿第一个到,带了三百亲卫,全部著铁甲、配长刀,在台下左侧列队。
    他自己穿了身崭新的虎皮大氅,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忽儿札胡思来得稍晚,只带五十骑,但个个锦衣骏马,他自己更是穿了一身从江南买来的绸缎长袍,外罩狐裘,看著不像是来会盟,倒像是来赴宴的。
    他在台下右侧停下,与脱黑脱阿隔著十丈距离,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別过头去。
    接著是汪古部首领合不勒、弘吉刺部首领俺巴孩一这两人带的护卫更少,各三十骑,停在台后位置,显然还在观望。
    杜敬站在台前,看著陆续到场的各部首领和他们的隨从,心中默默计算:脱黑脱阿三百、忽几札胡思五十、合不勒三十、俺巴孩三十,加上其他几个小部落,总共不到五百骑。
    而武盟这边,八百弟子已在台周布防,另有受训的草原骑兵两千列阵於外。
    “塔塔儿部不会来了。”副手低声道。
    “不来最好。”杜敬面无表情,“来了,今日这敕勒川就要见血。”
    辰时三刻,朝阳完全升起,將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呜——呜——呜—
    ”
    三声悠长的號角响起,会盟台后,一队骑兵缓缓行来。
    黄丹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著蟒袍,腰悬定北刀,身后是三千神武军。
    他们没有列队,而是散开成雁翎阵,拱卫著中央二干辆大车那些用油布覆盖的神秘器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丹策马至台下,翻身下马。
    杜敬率眾上前行礼:“参见广王殿下!”
    “参见广王殿下!”武盟弟子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各部首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下马行礼,口中喊著各种腔调的汉语:“拜见王爷!”
    黄丹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停在忽儿札胡思身上:“忽儿札胡思首领,昨夜休息可好?”
    忽儿札胡思身子一颤,忙道:“好,好!多谢王爷关心!”
    “那就好。”黄丹微微一笑,转身登上会盟台。
    台高三丈,站在台上,整个敕勒川尽收眼底。
    东面是连绵的阴山,西面是无垠的草原,北面————地平线上空荡荡的,塔塔儿部的旗帜並未出现。
    黄丹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卷明黄帛书,展开,朗声诵读:“大显皇帝詔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
    今草原各部,慕义来归,朕心甚慰。
    特於敕勒川设坛会盟,赐茶盐绸缎,开互市,设学堂,以彰朕怀柔远人之意。
    凡归顺者,皆为臣民,永享太平。
    钦此!”
    黄丹说完之后,身边还有人用草原各部落语言各念一遍。
    念罢,黄丹將詔书供於台上香案。
    杜敬高喝:“献礼!”
    武盟弟子抬上数十口大箱,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茶砖、盐块、绸缎。
    另有十个稍小的箱子,打开后金光灿灿—那是铸成马蹄形状的金锭,每锭十两。
    “凡今日与会各部,”黄丹声音清朗,“赐茶三百斤、盐五百斤、绸缎千匹、黄金百两!此乃陛下恩赏,望诸位牢记天恩,永守臣节!”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百两黄金!这相当於五百匹好马,或者两千头羊!
    忽儿札胡思眼睛都直了,脱黑脱阿也张大嘴巴,那些小部落首领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
    “谢陛下隆恩!”杜敬带头跪下。
    “谢陛下隆恩!”台下跪倒一片。
    黄丹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继续道:“赏赐是恩,规矩是法,大申立国,法度森严,今日既与会盟,便需遵守三事。”
    所有人竖起耳朵。
    “其一,各部需遣一子入长安为学,朝廷供其衣食,授其诗书,教其礼仪。
    其中佼佼者可隨著大申皇子、王子、世子一同学习,待学成归部,当为明理之主。”
    “其二,互市之利,当共享之。
    大申以茶盐绸缎易草原马匹牛羊,价格公道,不得欺瞒。”
    “其三,草原纷爭,需报朝廷裁决。
    私相攻伐者,视为叛逆,朝廷必发兵討之。
    1
    三条说完,台下鸦雀无声。
    第一条遣子求学,虽说得委婉,但谁都明白其中含义,那便是去当人质的。
    可黄丹说的明白,这人质不是白当的,有机会在皇子、王子身边一同学习,这就让他们十分渴求了。
    第二条互市是好事,第三条————不得私相攻伐,这等於剥夺了各部首领最大的权力。
    忽儿札胡思脸色变幻,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脱黑脱阿倒是痛快,高声道:“某家愿遵王爷法度!某家的小儿子今年十四,正是读书的年纪,愿送长安!”
    有人带头,其他几个小部落首领也陆续应和。
    只剩忽儿札胡思和汪古部、弘吉刺部首领还在犹豫。
    黄丹並不催促,反而笑道:“规矩说完了,该让诸位看看我大申的诚意。
    杜都护”
    “末將在!”
    “演武开始。”
    “遵命!”
    杜敬转身,挥动令旗。
    会盟台两侧,武盟弟子迅速散开,露出后方那二十辆大车。
    油布掀开,十架形如臥虎的器械和三十具弩机般的装置显露真容。
    “此乃大申神机坊新制火龙箭车”与连发弩机”。”黄丹朗声道,“今日请诸位一观其威。”
    沈璟亲自指挥,五十名工匠迅速操作,將十架火龙箭车排成一列,每架车后部都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箭匣,前部则是十根手臂粗的铁管。
    三十具连发弩机也就是“一號机”,则分布在两侧,每具由两名武盟弟子操控。
    “目標!”杜敬令旗指向北方两里外的一片矮丘,“丘上草人阵,模擬敌骑衝锋阵列。”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矮丘上果然竖著数百个草人,摆成密集的衝锋阵型,草人身上还披著皮甲,插著旗帜。
    “这么远————”忽儿札胡思喃喃。
    两里,足足一千,寻常弓箭最多射两百步,床弩也不过四百步,这火龙箭车————
    “放!”杜敬令旗挥落。
    “嗤嗤嗤嗤”,火龙箭车同时发射。不是箭矢破空的声音,而是某种尖锐的呼啸。
    十架箭车,每架干管齐射,百道火光拖著白烟划破长空,如百条火龙扑向矮丘。
    “轰轰轰轰一”
    爆炸声连绵响起。
    矮丘上腾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草人阵瞬间被火焰吞没。
    碎草、泥土、燃烧的皮甲碎片飞溅起数丈高。
    更可怕的是,爆炸之后还有二次溅射那些铁管內装的不仅是火药,还有铁钉、碎瓷,在爆炸中向四周散射,將周围二十丈內的草人全部撕碎。
    一轮齐射,矮丘上的草人阵已残破不堪。
    台下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著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脱黑脱阿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天威!天威啊!”他身后三百亲卫也跟著跪下,有些人甚至开始叩头。
    忽儿札胡思腿一软,若不是亲卫扶住,差点瘫倒在地。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这————这————”
    “还没完。”黄丹平静道,“弩机,放。”
    “咔咔咔咔咔”
    三十具一號机同时开火。
    每具连发十二箭,三百六十支弩箭在三个呼吸间全部射出,在空中形成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覆盖了矮丘另一侧残留的草人。
    箭矢入肉声密集如雨。
    那些草人被射得千疮百孔,有些甚至被钉在地上。
    一轮射毕,武盟弟子迅速更换箭匣,再次上弦。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第二轮,放!”
    又是三百六十箭。
    “第三轮,放!”
    当第三轮箭雨落下时,矮丘上已没有一具完整的草人。
    所有目標都被火焰烧、铁钉撕裂、箭矢穿透,变成一堆堆焦黑的碎屑。
    演武结束。
    草原上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黄丹走到台前,俯瞰台下眾人:“此等兵器,大申武库中尚有千百,然陛下仁慈,不愿轻动刀兵。
    今日会盟,赐赏赐,开互市,设学堂,是望草原各部与大申共修和睦,共享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若有人不识时务,妄图以卵击石————这矮丘草人,便是下场。”
    话音刚落,北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武盟探子浑身是血,衝到台下滚鞍落马,嘶声道:“王爷!塔塔儿部————塔塔儿部大军已到五十里外!前锋三千骑,正全速衝来!”
    台下一片譁然。
    脱黑脱阿猛地跳起:“蔑兀真笑里徒这老狗!果然来了!王爷,让某家带兵去迎战!”
    忽儿札胡思却脸色惨白,眼神闪烁,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黄丹面不改色,只问探子:“有多少人?什么配置?”
    “至少一万二千骑!全是轻甲快马,分三路而来。中路由蔑兀真笑里徒亲率,有——
    有数十辆车,拉著用油布盖著的东西,疑似火器!”
    “火器?”黄丹冷笑,“偷学了几手粗浅火药,就敢来献丑。杜敬!”
    “末將在!”
    “按第二套方案布阵。火龙箭车居前,弩机两翼,武盟弟子结圆阵,草原骑兵在外围游弋。”
    “是!”
    “脱黑脱阿首领。”
    “某家在!”
    “你率本部三百骑,为左翼先锋,听杜都护號令行事。”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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