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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灭金(8K)

    第157章 灭金(8k)
    另一边的紇石烈府中,紇石烈志寧正在擦拭父亲留下的佩刀。
    刀身映出他年轻却沧桑的脸——父亲战死浑河,兄长被完顏亮处死,家族风雨飘摇。
    “將军。”亲兵队长进来,““鹰房”的人传话,完顏速约您明日密谈。”
    “知道了。”
    亲兵退下后,屏风后转出一人,竟是杨再兴派来的密使—一个会说女真话的汉人商贾,化名王贵。
    “紇石烈將军,杨元帅让我转告:只要將军献门,不仅保你家族,还可封伯爵,赐宅田。”
    紇石烈志寧冷笑:“我若在乎这些,早就降了。
    我只要一件事:完顏亮的人头,祭奠我父兄。”
    “这个容易。五月十二,完顏亮必死。”
    渤海军营中,高楨也在密会。
    来者是杜敬派出的武盟弟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陆乘风。
    他带来的是草原盟约部的承诺:若渤海人归顺,可在大鲜卑山一带建立自治部盟,与大申为藩属,自选首领,自管民政。
    “杜盟主还说,渤海人擅航海、通贸易,將来可在辽东开闢港口,与高丽、日本通商”陆乘风道。
    高楨心中一动,渤海国虽亡上百年,但復国梦从未熄灭。
    哪怕不能完全独立,但也绝对要比现在好。
    “我需要南朝朝廷正式詔书。”
    “事成之后,陛下亲笔詔书,加盖玉璽。”
    “好!”
    契丹营、汉军营也在发生类似密谈。
    一张大网悄然织成,只待收网之时。
    而完顏亮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浸在一种病態的亢奋中,每日在宫中演练“绝地反击”:“待南军粮尽,必会撤围,届时朕亲率铁骑追击,可全歼之!”
    “听说西夏已出兵,南朝两面受敌,坚持不了多久!”
    “长生天保佑大金,必能转危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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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侍们表面恭维,心中冷笑。
    他们早已被完顏速收买,每日將皇帝的一言一行密报出去。
    同一时间的西北,岳云的两万五千精骑如幽灵般穿越戈壁。
    为隱蔽行踪,他选择了一条废弃的古道汉时丝绸之路北线,如今已荒芜,但依稀可辨。
    秦佳期带武盟弟子前出侦查,这些江湖人各怀绝技:有的擅轻功,一夜奔行百里;有的精易容,混入商队打探;有的通兽语,能借鹰隼侦查。
    五月初八黄昏,大军抵达黑水城东四十里的红柳沟,岳云下令扎营休整。
    中军帐內,岳云、於澈、秦佳期及几位將领围坐沙盘前。
    “最新情报,”秦佳期指著沙盘,“西夏军五万分驻三处:主力三万在城中,由任得敬统领;一万在城西二十里的驼峰营,守粮草;一万在城南三十里的沙泉驛,为前哨。”
    “任得敬用兵如何?”岳云问。
    於澈回答:“此人年过五旬,西夏名將,参加过对抗辽国、金国的战爭。
    特点是谨慎,善守,不善奇袭,他的副將嵬名阿吴则不同,年轻气盛,主张主动出击。”
    “有意思。”岳云摩挲下巴,“將帅不和,就有机可乘。”
    秦佳期补充:“还有个消息:这任得敬的女儿是西夏的皇太后,他这个国丈权势也是日渐做大,就连现在的西夏皇帝李仁孝在他面前也要弱上三分。
    任得敬身为外戚势力领袖,想趁金国危难扩大权力,力主出兵;李仁孝则是怕引火烧身,犹豫不决,而这嵬名阿吴便是皇帝亲信。”
    岳云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打疼任得敬,嵬名阿吴可能坐视不理?”
    “甚至可能暗中配合。”秦佳期点头,“黑冰台在西夏的密探正在接触嵬名阿吴,条件是他按兵不动,事成后助他取代任得敬。”
    “好!”岳云拍板,“明夜子时,兵分三路:我亲率一万骑兵突袭沙泉驛;於澈带五千人佯攻驼峰营;秦师姐带武盟弟子和剩余兵马,在黑水城外製造大军压境假象。”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攻城,是震慑。
    要让西夏人知道,大申有能力隨时打到他家门口,让他不敢妄动!”
    五月初九,子夜。
    沙泉驛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有泉水涌出,形成小湖。
    西夏军在此筑堡,驻扎一千骑兵,两千步兵。
    守將叫野利荣,是党项贵族,勇武但鲁莽。
    他根本不信南军会主动出击相隔数百里,又有戈壁阻隔,怎么可能?
    所以当哨兵报告东方有异常动静时,他正搂著抢来的汉人女子饮酒。
    “怕是沙狐群,大惊小怪。”野利荣挥手,“再扰老子兴致,军棍伺候!”
    话音刚落,堡外突然杀声震天!
    岳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身后万骑如潮,马蹄声撼动大地。
    “敌袭——!”
    警钟仓促响起,西夏军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
    许多人来不及披甲,抓了兵器就往外冲。
    但为时已晚。
    大申骑兵如利刃切入黄油,瞬间衝垮外围防线。
    岳云直取堡门,一枪挑飞守门军校,枪桿横扫,砸断门栓。
    “衝进去!”
    骑兵涌入堡內,见人就杀。
    西夏军虽拼死抵抗,但仓促应战,阵型全无。
    野利荣酒醒大半,披甲上马,率亲卫迎战。
    “来將通名!”他吼著党项语。
    岳云虽听不懂,但猜其意,朗声道:“大申岳云!”
    两人战在一处,野利荣使一把开山斧,势大力沉;岳云枪法灵动,如银蛇吐信。
    十招过后,岳云卖个破绽,野利荣一斧劈空,重心前倾。岳云回马一枪,刺穿其咽喉。
    主將战死,西夏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沙泉驛三千守军,除数百俘虏,尽数被歼。
    与此同时,驼峰营方向火光冲天一於澈率军袭扰,並不强攻,只是不断发射火箭,製造混乱。
    黑水城外,秦佳期的“疑兵之计”更妙。
    她让士兵每人扎三个草人,穿上军服,分散布置在城外丘陵。
    夜晚点燃火把,远远看去,仿佛有数万大军围城。
    又命武盟弟子中的口技高手,模仿战马嘶鸣、人声鼎沸,並利用音功配合內力扩散。
    更绝的是,她让工匠製作了数百面大旗,上书“岳”“杨”“韩”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守军嚇得魂飞魄散,急报任得敬。
    老將登上城楼,望见城外“连绵营火”,心中惊疑。
    他虽谨慎,但毕竟经验丰富,看出些许破绽:“火光分布太均匀,不合常理,传令,派斥候出城查探!”
    但斥候刚出城门,就被武盟高手截杀。
    一夜之间,派出三批,无一生还。
    任得敬更疑,不敢妄动。
    沙泉驛失守的消息传到黑水城,朝野震动。
    朝堂上,李仁孝对於战果十分不满:“三千將士,一夜尽丧!西平公有何要说的?”
    任得敬当即请罪:“臣轻敌,罪该万死,但南军来得诡异,恐有內应。
    “內应?”李仁孝冷声道,“你是说朕的臣子通敌?”
    这话诛心,任得敬这些年来逐渐做大,甚至还想要让他的女人任太后出面干政,要不是濮王李仁忠等人阻拦,怕是还真的成了,因此李仁孝早想除之而后快。
    嵬名阿吴趁机进言:“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议和。
    南朝主力虽在东线,但岳云能率军深入我境,说明其机动能力远超预估。
    若真惹怒岳飞,他调转枪头,我西夏危矣。”
    “议和?”任得敬当即不满,“此时议和,岂不被天下耻笑!我西夏五万大军,还怕他两万人?”
    “国公,”嵬名阿吴不卑不亢,“兵法云:未算胜,先算败。南军火器犀利,战术诡异,沙泉驛之败就是明证。且金国覆灭在即,届时南朝可全力西顾,我西夏能独抗乎?”
    朝臣分成两派,激烈爭论。
    最终李仁孝借著这次外戚一派战报,得势开始打压:“派使者议和,期间大军仍由国公领衔。
    但因战事不利,暂削爵一级,待军中立功后恢復,若再败,数罪併罚!”
    退朝后,嵬名阿吴秘密会见黑冰台密使。
    “请转告岳將军,我军不会出城接战,但若他需要粮草补给,我可暗中提供。”嵬名阿吴道,“条件是:重创任得敬部,助我掌控军权。”
    密使微笑:“嵬名將军深明大义,我们將军说了,事成之后,大申与西夏可重开边境榷场,互通有无,將军家族可获专营权,利润丰厚。”
    利益交换,比任何盟约都牢固。
    岳云得知西夏內情,调整战略。
    他不再强攻黑水城,而是玩起“围点打援”的把戏:每日派小股骑兵袭扰驼峰营,佯装抢粮;又派兵切断黑水城与周边据点的联繫。
    任得敬坐不住了,粮草被断,军心浮动。
    更糟的是,朝中传来消息:因为他离开朝堂中央,且前线频频战败,导致外戚一派失势,李仁孝开始准备清算。
    “不能再守了。”他对副將道,“必须主动出击,打一场胜仗,才能挽回我的地位。
    “”
    五月十四,任得敬亲率两万军出城,寻找岳云主力决战。
    这正是岳云想要的。
    他选择了一处名叫“风蚀谷”的地形:两侧是风化的土林,通道狭窄,易守难攻,提前埋伏弓弩手、火药队。
    西夏军进入峡谷,岳云率骑兵在前方现身,且战且退,诱敌深入。
    任得敬求胜心切,不顾地形不利,挥军猛追。
    待全军进入峡谷中段,两侧土林上突然竖起无数旗帜!
    “放箭!”
    箭如雨下,更可怕的是火药攻击—这次用的不是轰天雷,而是“毒烟弹”:火药中混入辣椒粉、石灰、砒霜,爆炸后毒烟瀰漫,吸入者咳嗽流泪,战力大减。
    西夏军大乱,任得敬急令撤退,但后路已被於澈率军截断。
    “任得敬!”岳云勒马高呼,“投降不杀!”
    老將苦笑,他看看身边惊慌的士兵,又望向黑水城方向—没有援军,嵬名阿吴果然按兵不动。
    长嘆一声,他丟下兵器:“罢了————投降。”
    主將投降,余部纷纷弃械。
    此战,西夏军伤亡五千,被俘万余,只有少数逃回城中。
    消息传回兴庆府,朝野譁然。
    李仁孝趁机清洗任得敬一党,提拔嵬名阿吴为大將军。
    五月初,西夏使者携国书北上,向大申称臣。
    这任得敬,原本都是汉人,后来降了西夏,因此是对反对向大申投降的一派人。
    也就是这次战败被清洗,否则的话他李仁孝就算想要称臣怕是还有的麻烦。
    岳云超额完成任务,不仅威慑西夏,更促其內变。而他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伤亡两千余。
    五月十二,上京。
    完顏亮一早起来,右眼皮直跳。
    他迷信,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又鞭打了两名侍寢宫妃。
    “陛下,今日是太后忌辰,是否去太庙祭祀?”內侍小心问。
    完顏亮本想不去,但想到母亲,心中一软:“准备仪仗。”
    与此同时,密谋者们也在紧锣密鼓准备。
    完顏宗弼府中,七人再次聚首。
    “一切就绪。”完顏速匯报,“我已调开皇宫侍卫,换上鹰房”心腹。
    朱雀大街沿线,埋伏三百死士。”
    紇石烈志寧道:“西门守军半数是我的人,已控制城门。只待信號,就开城迎南军。
    “”
    高楨、耶律余睹、王伯龙也匯报了各自准备。
    徒单合喜最后说:“城中十八处粮仓,我已派兵看守,事成后立即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
    完顏宗弼深吸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记住,完顏亮必须死,但不能死於乱军,要让他暴病而亡”,保全皇家体面。”
    “明白。”
    辰时三刻,完顏亮仪仗出宫。
    龙輦前后三千禁军,盔明甲亮,但仔细看,许多士兵眼神闪烁,心神不寧一他们中不少人已被收买。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中段,异变骤生!
    街道两侧屋檐上突然冒出黑衣人,箭如飞蝗,专射禁军將领。
    同时,前后街口涌出大批军队,將仪仗团包围。
    “护驾!”禁军统领大喊,但声音未落,就被一箭穿喉。
    完顏亮又惊又怒,拔剑欲战。
    此时他才发现,身边侍卫竟有一半刀剑指向自己!
    “你们————反了!”
    完顏速从街角转出,持刀而立:“陛下,你弒君篡位,屠戮宗室,天怒人怨。
    今日,臣替天行道。”
    “完顏速!朕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完顏速惨笑,“我父兄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这些年,我在鹰房”为你做尽脏事,夜里常做噩梦。今日,该了结了。”
    他挥刀上前,禁军竟无人阻拦。
    完顏亮武艺本来还算不错,但这几年因为懈怠,已经染荒废了许多,勉强挡了五、六刀,就被一刀刺穿胸膛。
    他低头看著透胸而过的刀尖,想起许多往事:少年时在草原骑马射箭,青年时参与政变,登基时的志得意满————
    “大金————亡於我手————”最后一丝意识消散。
    完顏速抽出刀,对周围道:“皇帝突发急病,驾崩了。扶龙輦回宫。”
    皇帝“暴毙”的消息迅速传开。
    完顏宗弼立即接管皇宫,召集文武,宣读“遗詔”:立年仅三岁的完顏亮之子完顏光英为帝,但由宗室、大臣辅政,並立即向南朝投降。
    当然,这都是演戏。
    与此同时,西门大开。
    紇石烈志寧亲自出城,向韩世忠献上降表。
    韩世忠早已得到密报,率军入城,迅速控制各门要地。
    他严令: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大申军纪严明,入城后果然不扰民。
    反而打开粮仓,分发粮食,饿疯了的百姓涌向粮仓,跪地痛哭。
    皇宫內,完顏宗弼率百官跪迎岳飞。
    “罪臣完顏宗弼,率大金文武,归顺天朝。
    请陛下念在女真百姓无辜,宽大处置。”
    岳飞接过降表玉璽,环视跪伏的眾人,沉声道:“朕起兵北伐,非为灭族,实为討逆。
    金廷暴虐无度,南侵汉土,恶罪不下百余。
    但今既归顺,且金廷覆灭,参与百姓当一视同仁。”
    他当场宣布:
    一、改上京为会寧府,设辽东都护府,韩世忠暂领都护。
    二、女真宗室迁居江南,赐宅田,严加看管但不虐待。
    三、金国官员,愿留者量才录用,愿去者发放路费。
    四、普通士兵、百姓,各安其业。
    五、查点当初因抗金而死难的仁人义士,抚恤其家属。
    条条款款,仁至义尽。
    女真大臣们鬆了口气,至少,命保住了。
    灭国易,治国难。
    金国虽亡,但遗留问题堆积如山:数十万降兵如何安置?草原各部如何安抚?辽东汉人、契丹人、渤海人、女真人如何共处?
    岳飞在会寧府设立临时行辕,每日与群臣商议。
    这日,黄丹提出一个大胆建议:“臣观辽东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可效仿汉代屯田制”。
    將降兵、流民组织起来,开垦荒地,三年后,土地归其所有,朝廷只收薄赋。”
    “可行。”岳飞点头,“但需防范降兵生变。”
    “所以不能集中安置。”黄丹指著地图,“將女真降兵分散,一部分迁往中原,与汉人杂居;一部分留在辽东,但打乱编制,与契丹、渤海人混编屯田,同时,从中原腹地寻找无地或少地之人汉民,许其足额田產实边,以平衡人口。”
    韩世忠补充:“军事上,设安东都护府,其下设三大军事重地:一方镇守辽河流域:
    一方府镇守黑龙江流域;最后一方则是威慑高丽,每府驻军三万,轮流更戍。”
    “草原那边,”杜敬道,“盟约部十二部落已公推臣为盟主,但臣请辞,建议朝廷派宗室或重臣担任北疆安抚使”,统管草原事务。”
    岳飞沉吟:“杜敬,草原人信服你。
    这样吧,草原上设立安北都护府,你仍任盟约部首领,但加封北疆都护”,受朝廷节制,草原事务,你比任何人都熟悉。”
    这是莫大信任,杜敬当即拜谢:“臣必竭尽全力,保北疆太平。”
    人事安排后,还有经济问题。
    户部尚书匯报:“经过查抄金国国库,其中金银加铜钱合计八百万贯,此外还有各种珍奇异宝。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是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矿藏,铁有煤也有铜,若是开封得当,可成北方重镇。
    只不过这里天寒地冻,一年能够外出劳作的时间有限,天气一旦转冷,土地便会被冻结,根本无法开採。”
    工部也报:“金国当初抢走了大量工匠,这些人技艺不俗,尤擅制甲、造船,可收编为官匠,传授技艺。”
    文化上更有难题:女真文字、语言、风俗是否保留?
    黄丹主张:“不倒是也不必立刻强求同化,但需推广汉文汉语。
    反正他们自己编出来的女真文,一共也才没有多少年,且晦涩难懂,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会。
    既然如此,我们在本地开设学堂,教习一段时间的汉文后,想来便能彻底同化。
    此外科举取士,也是以汉文为標准,他们若想为官,便不得不主动学习。
    多了不用说,三代之后应当便能初步融合。”
    这些政策一一落实,辽东开始艰难但有序的重建。
    显元七年八月十五,中秋。
    长安城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从明德门到皇城,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街道两侧楼阁张灯结彩,酒肆茶楼早被预订一空—今日是北伐大军凯旋、天子献俘太庙的日子。
    辰时三刻,號角声自南门响起。
    先导是三千玄甲骑兵,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如闷雷。
    骑士皆持丈二马槊,盔顶红缨如火,正是岳飞的亲军背嵬军。
    隨后是各军旗帜:杨再兴的“杨”字旗、韩世忠的“韩”字旗、张宪的“张”字旗、
    杜敬的“武盟北斗旗”————一面面战旗虽破损染血,却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沙场铁血之气。
    接著是战俘队伍。
    金国宗室、文武百官百余人,皆白衣缚手,低头而行。
    为首的正是三岁幼帝完顏光英——实际只是个傀儡,由乳母抱著。
    百姓们看著这些昔日趾高气扬的女真贵族,如今沦为阶下囚,无不唏嘘,更有甚者想起靖康之难,忍不住潜然泪下。
    “陛下万岁!”
    “大申万胜!”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队伍中央,岳飞金甲金盔,骑在一匹白马上,缓缓而行。
    他面色平静,並无得胜者的骄矜,反而带著淡淡的疲惫。
    身侧,黄丹青衫布履,与韩世忠、张宪等將领並轡。
    “安平,你看这长安百姓。”岳飞忽然开口。
    黄丹望去,只见街道两侧,有白髮老翁颤巍巍作揖,有稚子骑在父亲肩头挥舞小旗,有妇人抹著眼泪笑—那是阵亡將士的遗孀。
    “他们等的这一天,太久了。”黄丹轻声道。
    “是啊,太久了。”岳飞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从宣和七年金兵南下,到如今显元七年,多少人没等到今天————”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骚动。
    一个老嫗衝出人群,扑到战俘队伍前,抓住一个女真贵族的衣襟嘶喊:“还我儿子!
    还我丈夫!你们这些畜生!畜生啊!”
    那贵族嚇得瘫软在地,侍卫连忙上前拉开老嫗。
    老嫗坐地痛哭,周围百姓无不戚然。
    岳飞勒马,下马走到老嫗面前,亲手扶起:“老人家,你这是————”
    “我丈夫建炎三年战死太原,我儿子战死潁昌————”老嫗泣不成声,“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今天终於————终於看到这些畜生了!”
    岳飞沉默片刻,转身对押送官道:“继续押送俘虏,让三司严审,若查出曾参与屠城虐民者,凌迟处死。”
    “是!”
    队伍继续前行,但气氛已变。
    百姓不再只是欢呼,更多是痛哭、控诉、告慰亡灵。
    这场凯旋,与其说是胜利庆典,不如说是整个民族的伤口在阳光下曝晒、结痂。
    午时,太庙。
    祭礼隆重而肃穆,礼官诵读告天祭文,將金国玉璽、皇室谱牒、重宝献於祖宗灵前。
    岳飞率文武三跪九叩,隨后起身,面向眾臣百姓,朗声道:“自宣和七年金贼南下,中原板荡,百姓流离。
    前朝皇室无能,致有靖康之耻,此非赵氏一家之罪,亦是汉人之耻。
    幸天不弃华夏,忠良辈出。
    韩世忠黄天盪阻敌,吴玠吴璘兄弟守川陕,张所王彦河北举义,宗泽老元帅临终三呼过河”————更有千万无名將士,血染疆场,埋骨青山。
    今赖將士用命,百姓同心,终復旧土,雪此国耻。
    此非朕一人之功,乃天下万民之力!”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故朕今日,一告天地祖宗,二封赏功臣,三颁新政於天下!
    封黄丹为广王,加神武大將军,领武盟总盟主、天元门掌门————”
    一长串封赏名单念出,每个名字都引起阵阵欢呼。这些功臣,每一个都有一段传奇。
    但有心人注意到,黄丹的封赏最为特殊郡王爵本已是异姓封爵顶峰,其则是跟进一步被封为一字王。
    而武盟总盟主、天元门掌门的实权,更让他成为大申朝堂上一个独特存在。
    封赏毕,岳飞继续道:“自今日起,颁行《显元新政》:
    一、免全国三年土地赋税,与民休息。
    二、阵亡將士家属,赐田宅,免徭役,子女由官府供养至成年。
    三、北疆设安北、安东、安西三大都护府,推行屯田,招募流民,十年不征。
    四、重开科举,增设武举、工举、医举,天下英才,无论出身,皆可应试。
    五、整飭吏治,设察廉司”,凡贪腐害民者,严惩不贷!”
    每念一条,百姓欢呼声便高一浪。
    这些新政,桩桩件件都关乎民生,是真真切切的仁政。
    大典持续至申时方散。
    当晚,皇宫设宴,功臣齐聚。
    麟德殿內灯火辉煌,丝竹悠扬。
    但赴宴的將领们大多不习惯这等场合,还是喜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军营作风。
    岳飞看出在场不少人的拘谨,笑道:“今日非朝会,不必拘礼。
    来,让我先敬诸位一杯,这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抗金將士的身份敬所有死去的弟兄!”
    “敬弟兄!”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
    韩世忠拉著黄丹到偏殿廊下,两人凭栏望月。
    “广王,今日封赏,你作何想?”韩世忠问得直接。
    黄丹笑了笑:“位高权重,虽非我本愿,但要说不高兴那自然是假的。
    不过等北疆稳定,我便准备想辞去朝职,专心处理武盟事务。”
    “你倒是洒脱。”韩世忠感慨,“不过也是,你这一字王、神武大將军,看似尊荣,实是火炉,朝中已有人议论,说武盟势大,恐成藩镇。”
    黄丹摇摇头:“什么武盟势大,恐成藩镇,无非是觉得这新生的力量,会分薄他们手中原本的权力而已,说的那么好听做什么。
    算了,这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
    宴至深夜,眾將醉倒大半。
    黄丹悄然离席,走到皇宫最高处的凌烟阁。
    这里供奉著歷代功臣画像,最新一幅,画的是宗泽—那位临终高呼“过河”的老帅。
    画像前香火繚绕,显然刚有人祭拜过。
    黄丹上香,默默站立。
    “你也来了。”身后传来声音,是岳飞。
    他卸去龙袍,只著一件常服,手里提著一壶酒。
    “陛下。”
    “私下里,还是叫鹏举吧。”岳飞走到宗泽画像前,倒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地上,“老元帅,您看到了吗?河,我们过了。”
    他又倒一杯,递给黄丹:“安平,这杯敬你,没有你,没有天元门,没有武盟,北伐不会这么顺利。”
    黄丹接过,一饮而尽:“兄长,这可不仅仅是我的功劳,而是天下人心所向。”
    两人凭栏远眺,长安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恍若星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岳飞问。
    “整顿武盟,推行新政,培养弟子。”黄丹顿了顿,“还有————等閒暇了想要全国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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