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辽河烽烟(8k)
五名草原武士死里逃生,连忙跪地行礼:“多谢前辈相救!”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独孤求败问。
“我们是乃蛮部巡逻队。”一个年轻武士答道,“三天前发现这伙鬼鬼祟祟的金国人,一路跟踪到此,不料被他们发现————”
独孤求败走到那些陶罐前,用剑尖挑开蜡封。
確认了里面果然是火药,但却不仅仅只是火药,还掺杂著一些白色晶体,气味刺鼻。
“这是————”他皱眉。
一名武盟斥候凑近闻了,脸色大变:“是砒霜粉!他们將砒霜混入火药中,点燃之后变回產生大量毒烟,吸入者不死也会在短时间內失去战力!”
独孤求败眼中寒光一闪:“这些人,要去哪里?”
草原武士道:“听他们交谈,好像要去圣湖”。”
“圣湖?”
“就是呼伦湖,我们草原人祭祀长生天的地方。”另一武士解释,“湖边有十几个部落聚集,过几天要举行春祭大典,如果这些毒火药在人群中点燃————”
后果不堪设想。
独孤求败立即下令:“你们俩,”他指著两名斥候,“速回镇北关,告知杜敬金国用毒之事,让他提醒各部落加强戒备。你,”指向第三名斥候,“跟我去圣湖。”
“前辈,就我们两人?”斥候有些迟疑。
“够。”
独孤求败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带路。”
其实对於金国有火药这一点,大申是有准备的,毕竟火药这种东西从唐朝时开始,就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使用了。
只不过当时的火药,更多的还是作为助燃物品,而不是爆炸用。
后来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到了宋朝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毒药烟球等。
而当初金军攻破汴梁,可是从皇宫中夺走了大量资料,其中必然也有这些初始火药的相关记载,现在重新復刻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起码从这一罐子火药来看,大申对於现有的火药配方保管的还是很好的,金国並没有获取到。
二月初八,呼伦湖畔。
春祭大典是草原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各部族会在此聚会,祭祀长生天,庆祝寒冬过去、春回大地。
虽然战云密布,但今年的集会可以说是额外热闹,湖边搭起了数百顶帐篷,牛羊成群,马嘶人喧。
弘吉刺部、乃蛮部、札答阑部等大部落的首领都到了,一些小部落也派代表参加。
金国方面的暗中威胁,让今年的集会蒙上了一层阴影,但草原人的天性让他们不愿在节日里低头。
祭祀在正午举行,萨满头戴鹿角冠,身披彩袍,摇著法铃,围著篝火跳起古老的舞蹈。
各部落首领依次上前,將祭品投入火中一羊头、马奶酒、珍贵的皮毛。
“长生天保佑草原风调雨顺,保佑各部族团结一心,保佑我们战胜一切敌人————”萨满的祝祷声在湖面迴荡。
人群外围,独孤求败和那名武盟斥候扮作流浪刀客,冷眼观察。
他们已经在此守了两天,但並未发现“鹰房”的踪跡。
“前辈,会不会情报有误?”斥候低声道,“也许那些人目標不是圣湖?”
独孤求败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人群,突然,他眼神一凝。
在祭坛东侧三十丈外,有一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
帐篷外站著两名牧民打扮的汉子,看似隨意,但站位却封死了所有接近帐篷的角度,更关键的是,他们的手掌虎口有厚茧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
“那里。”独孤求败示意。
两人悄悄绕到帐篷后方,独孤求败以指为剑,在帐篷皮上划开一道小缝,向內窥视。
帐篷里堆放著十几个木箱,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陶罐,正是那种掺了毒药的火药。
三名黑衣人正在忙碌,一人检查引线,一人调配火药比例,还有一人在绘製草图一那是祭坛周围的地形和人群分布。
“申时三刻,在祭祀举行的时候引爆。”调配火药的黑衣人低声说,“风向西南,毒烟能覆盖整个祭坛区域,各部落首领一网打尽,草原必乱。”
“大统领那边准备好了吗?”
“放心,只要这边得手,大统领就会率军北上,以平乱”名义接管各部,到时候,草原就彻底是咱们大金的了。”
独孤求败退后几步,对斥候道:“你去通知乃蛮部首领先疏散人群,就说有马贼来袭,我去解决里面的人。”
“前辈小心,他们可能有弓弩————”
话音未落,独孤求败已如轻烟般飘向帐篷。
帐篷內的黑衣人十分警觉,几乎在独孤求败掀开帐门的瞬间就做出反应。
三人同时后撤,手中已多出兵器两把弯刀,一柄短弩。
弩箭激射!
独孤求败侧身,箭矢擦肩而过,他踏步进身,铁剑刺出,直取弩手咽喉。
弯刀从两侧劈来,封死退路,但独孤求败的剑忽然一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先点左刀,再刺右腕,两声闷哼,两把弯刀落地。
第三剑,刺向调配火药者。
那人竟不闪不避,反而狞笑著点燃了手中火折:“一起死吧!”
火折落向火药罐。
千钧一髮之际,独孤求败剑尖一挑,將火折挑飞,同时一脚踢翻木箱,火药罐滚落一地,但他动作再快,还是有一罐被引燃。
嗤—
引线燃烧!
独孤求败瞳孔一缩,长剑疾点,剑气纵横,瞬间將燃烧的引线斩成数截。
但罐口已冒起青烟,虽说这种比较初级的火药,虽说大概率不会爆炸,但却不是绝对,而这里有著满满一帐篷的火药。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一掌拍向陶罐!
不是击碎,而是以浑厚內力包裹罐体,硬生生將已开始反应的火焰压了回去。
独孤求败的掌力如铜墙铁壁,竟真的將那陶罐中的燃烧压制在萌芽状態。
陶罐表面出现蛛网般裂纹,但终究没有炸开。
三名黑衣人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武功。
“你————”弩手声音发颤。
独孤求败却是为避再出意外,剑光再起,一剑便是三条性命。
他走出帐篷时,外面两名守卫已被斥候解决。
远处祭坛方向传来骚动,乃蛮部首领已经开始疏散人群,虽然引起了一些不满,但“马贼来袭”的消息还是让大多数人选择了听从。
一场惨剧,就此消弭於无形。
当天傍晚,独孤求败带著缴获的毒火药返回镇北关。
杜敬听到事情的发展,也是面色凝重。
“金国这是要下死手了。”他召集眾首领议事,“春祭大典若被破坏,草原各部必然互相猜忌,联盟將不攻自破。好险,多亏独孤前辈及时阻止。”
忽儿札胡思后怕不已:“若不是武盟,我们这些首领现在都已经是死人了,金狗如此歹毒,此仇不共戴天!”
脱黑脱阿拍案:“没什么好说的了!开春决战,我蔑儿乞部全体男丁参战!不灭金国,誓不还乡!”
哈森也道:“塔塔尔部也一样!”
其他部落首领纷纷表態,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小部落,此刻也坚定了决心,金国的毒计,反而让草原联盟更加团结。
杜敬趁热打铁:“诸位,既然金国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我提议,各部落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態,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编入联军,统一训练,粮食、马匹、兵器集中调配。
我们要让金国知道——草原,不是他们能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同意!”
“就这么办!”
联盟议定,草原这架战车彻底绑在了武盟的战旗上。
二月十五,镇北关。
经过一个半月的奋战,这座堡垒终於初具规模。
城墙高三丈,底宽五丈,顶宽两丈,可並行四马。
外层是夯土裹冰,坚硬如铁;內层用石灰砂浆加固,可抗雨水冲刷。
四角箭楼高五丈,上置床弩、投石机,瓮城、马面、护城河一应俱全,完全是按中原雄关的標准建造。
城內,兵营可驻军两万,仓库储粮十万石,医馆、工匠坊、马厩、市集、学堂等设施齐全。
秦佳期甚至规划了引水渠和公共厕所,这在草原上是破天荒的创举。
站在城头远眺,杜敬心中涌起豪情。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原;如今,一座雄关拔地而起,如定海神针般镇守在阴山北麓。
“监院,各部落联军已完成整编。”赵寒呈上名册,“总计五万三千人,其中骑兵三万,步兵两万,另有工兵、医兵等辅助兵种三千。已按武盟军制编为五军,每军设都统制一人,副將二人。”
杜敬接过名册细看,第一军以武盟弟子为骨干,混编克烈部勇士,由他亲自统领;第二军为蔑儿乞部主力,脱黑脱阿为將;第三军为塔塔尔部,哈森统领;第四军是弘吉刺、
乃蛮等新归附部落联军,由忽儿札胡思节制;第五军为后勤、工兵等辅助部队,秦佳期总管。
“训练情况如何?”
“重步营已熟练掌握鸳鸯阵,骑兵弓马嫻熟,火骑队能熟练使用各种火器。只是————”赵寒犹豫了一下,“各部之间的语言也是有所障碍,指挥协调仍有问题,比如第三军的塔塔尔部,很多人只会说蒙语,听不懂汉语號令。”
杜敬沉吟:“让各军都统制以下,百夫长以上军官,必须学会基本汉语口令。
同时,从武盟弟子中挑选通晓蒙语者,分配到各军担任通译,战时命令层层传达,確保无误。”
“是!”
“还有,”杜敬补充,“从明天开始,进行全军合练,五军协同,模擬实战。我们要在开战前,把配合练到如臂使指。”
命令下达,镇北关內外更加忙碌。號角声、马蹄声、操练声终日不绝,这座新建的关城,已然成为北疆最坚固的战爭堡垒。
二月二十,黄丹率三千天元门精锐抵达镇北关。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著喻临、於澈等亲传弟子,轻车简从。
但当那面绣著北斗七星的旗帜出现在关外时,整个镇北关都沸腾了。
“掌门!”
“黄盟主!”
军民涌上城墙,欢呼声震天动地。
在草原人心中,黄丹是赐予他们新生的人;在武盟弟子心中,他是如师如父的领袖。
杜敬率眾出迎十里:“弟子杜敬,恭迎掌门!”
黄丹下马扶起,仔细打量著他:“瘦了,也黑了,北疆辛苦。”
“为武盟,为大申,不辛苦。”杜敬抬头,眼中闪著光,“掌门,镇北关已建成,五万联军整编完毕,隨时可以出征!”
“好,好!”黄丹连连点头,“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登上城楼。黄丹俯瞰全城,又远眺阴山雪岭,讚嘆不已:“三个月,在荒原上建起如此雄关,杜敬,你立了大功。”
“非弟子一人之功。”杜敬指向身后的秦佳期、陈横、各部落首领,“是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黄丹与眾人一一见面,勉励有加。
当夜,镇北关大摆宴席,欢迎黄丹一行。
宴后,黄丹与杜敬、独孤求败、各军都统制密议至深夜。
“陛下已从长安出发,亲率二十万中军北上。”黄丹铺开最新军情图,“东路张宪元帅十日內可抵达辽阳城外,与杨再兴会师,西路岳云已陈兵萧关,西夏方面暂无动静,但不可不防。”
“金国方面,完顏亮已集结十八万大军於上京,其中铁浮屠五万,拐子马八万,步兵五万;另从各地强征壮丁十万,作为辅兵;总兵力二十八万,號称三十万。”
“我们的任务,”黄丹手指点在辽河西岸,“三月初五前,率五万联军东进至此,建立前进营地。待陛下中军抵达后,配合东路,三路合击,在辽河平原与金军决战。”
脱黑脱阿皱眉:“黄盟主,金军二十八万,我军即便三路会师,也不过三十五万。兵力优势不大,且金军以逸待劳,此战恐怕————”
“所以要出奇制胜。”黄丹胸有成竹,“金军虽眾,但成分复杂,女真本族兵不过十万,其余皆是契丹、渤海、汉人被迫从军,士气低落,只要我们初战告捷,必有人阵前倒戈。”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与张宪元帅商定,东路军將伴攻辽阳,吸引金军主力东顾。
届时,我军与中路军从西面突袭,直插金军侧翼。只要击溃其主力,余部必溃。”
哈森问:“那我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你们五万联军,要充当全军的先锋和尖刀。”黄丹目光扫过眾將,“杜敬率第一、
第二军为左翼,突击金军右阵:忽儿札胡思率第四军为右翼,牵制金军左翼:哈森第三军为中军预备队;秦佳期第五军负责后勤、工事。”
“独孤前辈,”他看向剑魔,“请您率天元门精锐组成锋刃营”,专斩金军將领、
破坏指挥体系,金军一旦失去指挥,战力將减半。”
独孤求败微微頷首。
“诸位,”黄丹站起身,声音沉肃,“此战不仅关乎北伐成败,更关乎草原的未来。
胜,则金国覆灭,北疆永靖;败,则草原將重陷战火,各部族再被奴役,我们没有退路。”
眾將齐齐起身:“愿隨盟主,死战到底!”
二月底,镇北关举行了誓师大会。
五万联军齐聚关前,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黄丹登台,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三句话:“此去,为草原自由而战!”
“此去,为中原安寧而战!”
“此去,为子孙后代不受战火之苦而战!”
“出征!”
號角长鸣,战鼓震天。
五万大军如洪流般开出镇北关,向东,向辽河,向决定命运的战场。
阴山的风吹动战旗,猎猎作响。远处天际,春雷隱隱,那是冰雪消融的声音,也是战爭来临的徵兆。
春天,真的到了。
三月初一,辽河西岸,三百里处。
五万武盟联军如一条黑色长龙,在初春的草原上蜿蜒东进。
骑兵在前,步兵居中,輜重车队压后,队伍绵延十余里。虽然已是春天,但塞外的风依然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杜敬骑马行在中军,不时举起千里镜观察四周。
黄丹与他並轡而行,两人都穿著普通將领的皮甲,若不细看,与周围士兵並无二致。
“掌门,前面就是浑河了。”杜敬指著远处一条银带,“过了河,再有两天就能抵达辽河西岸预定位置。斥候回报,金军在西岸建了三座营寨,成掎角之势,驻兵约五万,主將是完顏郑家。”
“完顏郑家————”黄丹沉吟,“白狼山一战,他损兵折將却未受重罚,完顏亮还用他守西线,看来金国是真无人可用了。”
“此人用兵谨慎,但胆气已丧。”杜敬分析道,“白狼山之败,他亲眼见到铁浮屠如何覆灭,心中必有阴影。我军若速战速决,猛攻其一点,其余两寨未必敢救。”
黄丹点头:“正是此理,传令全军,今日在浑河西岸扎营,明日拂晓渡河。
渡河后,直取完顏郑家本寨,不必理会两翼。”
“是!”
命令传达,大军加快速度,未时三刻,前锋抵达浑河。
河面宽约二十丈,水流湍急,虽已开春,但上游融冰让水位上涨,渡河不易。
秦佳期早已派出工兵队勘查地形,此时前来匯报:“掌门、监院,下游五里处有一浅滩,河宽三十丈,但水深仅及马腹,河底多为砂石,適合大军渡河。
只是对岸有金军哨塔三座,每塔守军约五十人。”
黄丹看向杜敬:“你怎么看?”
杜敬略一思索:“兵贵神速,我率一千精骑趁夜色从浅滩强渡,先拔掉哨塔。
大军隨后跟进,连夜渡河,明日黎明前在对岸建立防线。”
“可以。”黄丹同意,“但不必你亲自去,让哈森去,塔塔尔部骑兵最擅夜袭,你坐镇中军,调度全军。”
杜敬领命,立即召来哈森。半个时辰后,一千塔塔尔骑兵集结完毕,人衔枚,马摘铃,在暮色掩护下悄然向下游移动。
亥时初,浅滩方向传来隱约的喊杀声,但很快平息。
不多时,三支火箭冲天而起—这是约定好的信號,哨塔已拔。
“渡河!”杜敬下令。
工兵队迅速行动,在浅滩铺设临时栈道,用绳索连接两岸。
骑兵先行,步兵跟进,輜重车辆最后。
至子时末,五万大军已全部渡过浑河,在对岸扎下营寨。
哈森率队返回,身上带著血腥气:“三个哨塔,一百五十名金兵全歼,我方伤亡三十七人。”
“干得好。”杜敬赞道,“让弟兄们抓紧休息,明日还有恶战。”
营火渐熄,除了巡逻哨兵,大部分战士都抓紧时间睡觉。
但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黄丹、杜敬、独孤求败、各军都统制围在地图前,做最后的部署。
“完顏郑家本寨在此,”黄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点,“距此四十里,背靠矮山,前临平地,左右各五里是另外两寨。寨墙高两丈,夯土包木,守军约两万。”
他看向眾人:“我军五万,看似优势,但若三寨齐出,则兵力相当。
故必须速战,在另两寨反应过来前,击破主寨。”
“如何速战?”忽儿札胡思问,“强攻寨墙,伤亡必大。”
杜敬接话:“所以要用火雷”。”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工部新研製的轰天雷”,以铁壳包裹火药,內藏铁钉碎石,爆炸时威力惊人,我已让第五军携带三百枚,专破寨墙城门。”
秦佳期补充道:“每枚重三十斤,需用投石机投射。
我军有轻型投石车五十架,可於三百步外发射。”
“好!”脱黑脱阿兴奋道,“炸开寨门,骑兵衝锋,步兵跟进,半日可破寨!”
“但关键是要防止另两寨来援。”黄丹道,“忽儿札胡思,你率第四军一万五千人,部署在主寨与左寨之间,构筑防线,不许一兵一卒通过。哈森,你率第三军一万五千人,挡住右寨能守多久?”
忽儿札胡思拍胸:“至少两个时辰!”
哈森也道:“右寨交给我!”
“第一、第二军隨我主攻。”杜敬总结,“独孤前辈率锋刃营”先行潜入,破坏寨內指挥,製造混乱。寅时出发,辰时抵达,已时总攻。”
计议已定,眾將各自回营准备。
寅时整,大军开拔。
草原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匯成一股低沉的洪流。
战士们沉默行军,所有人都知道,天一亮,就是血战。
辰时初,天色微明,完顏郑家主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正如情报所说,寨墙高耸,箭楼林立,寨门紧闭,守卫森严。
杜敬举起千里镜观察,忽然眉头一皱:“不对劲。”
“怎么?”黄丹问。
“寨墙上旗帜虽多,但守军稀疏,你看那箭楼,本该有弓手警戒,此刻却空无一人。”杜敬沉声道,“完顏郑家用兵谨慎,不该如此懈怠。”
黄丹也察觉异常:“莫非是空寨?”
话音刚落,忽听两侧號角大作!
左右地平线上,突然涌出无数金军骑兵,黑压压如潮水般包抄而来!
“中计了!”杜敬脸色一变,“完顏郑家料到我军会直取主寨,故意示弱,却在两翼埋伏重兵!”
此时,斥候飞马来报:“报!左寨、右寨均为空寨,守军全部调出,合计骑兵四万,正从两翼夹击!”
“第四军、第三军呢?”黄丹急问。
“已被金军先锋缠住,无法回援!”
形势急转直下,武盟中军只有两万人,却要面对四万金军骑兵的夹击。
更糟糕的是,他们身处平原,无险可守。
金军阵中,完顏郑家骑在一匹白马上,远远望著武盟军阵,脸上露出狞笑:“杜敬,白狼山之辱,今日必报!传令:拐子马两翼齐射,铁浮屠中路突破,一举碾碎他们!”
令旗挥动,金军开始变阵。
两万拐子马轻骑如两把弯刀,从侧翼包抄,弓弦声如暴雨般响起,箭矢遮天蔽日。
“举盾!结圆阵!”杜敬嘶声下令。
武盟步兵迅速反应,盾牌手外层举盾,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在內。
箭雨落下,叮噹声不绝於耳,虽有盾牌防护,仍有不少士兵中箭倒地。
一轮箭雨过后,更可怕的来了一两万铁浮屠重甲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从中路缓缓压来。
虽然白狼山折损惨重,但金国倾尽全力,又凑出这支重骑。
马披铁甲,人著钢鎧,长矛如林,在朝阳下泛著冷光。
“火骑队!上前!”杜敬喝道。
五百火骑队从阵中衝出,马鞍两侧掛满火药罐。
他们在铁浮屠进入两百步时突然转向,手中火把点燃引线,將火药罐奋力掷出。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黑烟瀰漫。
但这次效果大减一铁浮屠吸取教训,战马耳中塞了棉絮,不受爆炸惊扰;骑士面甲加厚,不惧破片。
虽有近百骑倒下,但整体阵型不乱,继续推进。
“投石车!轰天雷!”杜敬再令。
五十架投石车在阵后架起,工兵將沉重的轰天雷放入皮兜。
机括响动,三百枚铁球划破天空,砸向铁浮屠阵中。
这次效果显著,铁壳爆炸,內部铁钉碎石四射,即使重甲也难以完全防御。
数百铁浮屠人仰马翻,阵型出现混乱。
但金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
铁浮屠前锋已冲至百步內,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长枪阵!准备!”杜敬拔剑,亲临前线。
三千重步营排成三列,丈二长枪斜指前方,枪尾抵地,形成一道枪林。
这是对付骑兵最有效的阵型,但面对铁浮屠这种重骑,能否挡住,谁心里都没底。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铁浮屠即將撞上枪阵的剎那,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入金军阵中。
独孤求败终於出手。
他没有去攻击骑士,而是专斩马腿。铁剑如电,每出一剑,必有一匹战马前蹄断裂,轰然倒地。倒地的铁浮屠骑士身披重甲,挣扎难起,立刻被后续衝来的战友践踏。
一人一剑,竟在铁浮屠洪流中撕开一道缺口!
但金军实在太多,独孤求败虽勇,也只能影响局部。大部分铁浮屠依然撞上了枪阵。
轰—
如巨浪拍岸,长枪折断声、战马嘶鸣声、战士怒吼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第一排枪阵瞬间被突破,数百勇士被铁蹄踏成肉泥。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倒下的战马和尸体形成障碍,迟滯了后续骑兵的衝击。
第二排枪阵顶了上去,长枪从缝隙中刺出,专捅马腹、刺人缝。铁浮屠虽然甲厚,但关节处总有缝隙,不断有骑士被刺落马下。
战斗进入最残酷的肉搏阶段。
杜敬身先士卒,长剑翻飞,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修习天元门內功已有小成,內力灌注剑身,寻常铁甲也能刺穿。但金兵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监院小心!”赵寒突然扑来,將杜敬撞开。
一支冷箭擦著杜敬肩甲掠过,深深扎进赵寒右胸。
“赵寒!”杜敬目眥欲裂。
“別管我————杀敌————”赵寒咬牙拔出箭矢,简单包扎,又挺刀杀入战团。
此时,左右两翼的拐子马开始向中央压缩,箭矢从三个方向射来。
武盟军阵伤亡激增,圆阵越缩越小,眼看就要崩溃。
完顏郑家在高处观战,哈哈大笑:“杜敬,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传令: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南方地平线上,突然传来悠长的號角声。
呜——呜—
不是金军的牛角號,而是大申军队的铜號。
紧接著,一面玄底金龙大旗出现在视野中。
隨后是无数旗帜,如森林般展开。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完顏郑家举起千里镜,脸色骤变。
镜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滚滚而来。
前锋是清一色的黑甲骑兵,数量不下三万;中军旌旗如云,当先一面大旗上,一个巨大的“岳”字迎风招展;后军步兵如海,长矛如林,望不到尽头。
大申皇帝岳飞,亲率二十万中军,提前抵达战场!
“陛下!是陛下!”武盟军中爆发出震天欢呼,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暴涨。
杜敬精神大振,挥剑高呼:“弟兄们!援军到了!隨我杀!”
“杀!”
绝处逢生,武盟將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开始反向推进。
金军阵脚大乱。
第155章 辽河烽烟(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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