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老陈脱了鞋钻进被窝，手里还捏著个煮鸡蛋。
    武伯鑫从上铺探下脑袋，“陈叔，你觉得我到时候躺地上是闭著眼好看，还是脸朝下自然？”
    老陈头也不抬，“你爱怎么躺怎么躺，別挡著人走道就行。”
    “我是说效果！”
    “你表演什么效果？到了现场你隨便发挥不就完了！”老陈把鸡蛋塞嘴里嚼两口，“对了，锤子千万提前准备好？可別到了现场找不著傢伙。”
    “锤子在楼下车里呢，下午我从五金店扛回来的。”
    老陈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隔壁房间传来炳哥的声音，似乎在对著镜子练说话。
    陆建平在一边偶尔插一句：“別咬嘴唇，这动作镜头前不好看。”
    这时。
    魏勇从外面走了进来。
    “魏总，跟谁打电话呢？还不在办公室打，非要在楼下电话亭。”武伯鑫从上铺翻身坐起来，整个人好奇的不行。
    “当然仓库那边了。”魏勇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头，“首批货明天凌晨五点到仓库，我得確认好了。这几天刚好够咱们把消息放出去，让老百姓心里先有个底最起码让他们知道秦勇科技的牌子。”
    武伯鑫想了想点头，“那到时候之前的宣传该怎么弄？”
    “四九城晚报后天出稿，標题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標题啊？”
    “国產vcd企业放狠话：不合格就砸。”
    武伯鑫咂了咂嘴，“这个倒是挺唬人的啊。”
    “这不叫唬人，这叫给消费者吃定心丸。”
    老陈在被窝里闷声说了句：“也给爱多添堵。”
    魏勇没接话，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过了一会，武伯鑫又压低声音问：“魏总，下午的时候我在楼下看见个生面孔。穿黑夹克的，在马路对面站了快半个钟头，一直盯著咱们楼看。看那样子真够贼头贼脑的。”
    “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寸头，手里提著个黑皮包。我出去买烟的时候他就走了。”
    魏勇躺在床上，“应该是爱多的人。”
    “那咱们要不要防著点？”
    “防什么？”魏勇嗤笑一声，“让他看唄，咱们又不是搞地下工作的，他想知道什么隨便看，反正后天正式开卖，他们想学也来不及了。”
    武伯鑫回应一声，翻身回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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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外北风把窗户吹的咯吱响。
    魏勇闭著眼，脑子里把流程过了一遍。
    三百台机器，送检以后按照良品率，不合格的大概二十台到三十台之间。
    到时候这二十几台往地上一摆，直接开砸。
    他突然又想起王建国传呼上的话。
    爱多派人来套话，说明对方嗅到风声了，而且按爱多今年疯狂砸gg的架势，他们是绝不会坐视新品牌分市场。
    所以肯定会想尽办法给秦勇科技使绊子。
    ……
    十一月十八號。
    凌晨五点，八里庄仓库区。
    天还没亮，蒙著帆布的中型货车已经停在十七號库门口。
    陈德广裹著军绿夹克站车旁搓手，骂骂咧咧的说道：“动作快点！天亮之前全搬完！”
    四个搬运工从车厢里往下递纸箱。
    纸箱印著秦勇科技vcd字样，侧面贴著编號。
    老陈开著桑塔纳停路边，摇下车窗探出脑袋，“一共有多少箱？”
    “三百个。”陈德广走过来从兜里摸出货运单递过去，“来，你先查查编號。”
    老陈接过单子就著路灯一行行核对。
    搬运工干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把纸箱码进库房。
    陈德广锁上库门回到车旁。
    “走吧，咱们的准备工作终於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
    王府井百货大楼四楼。
    vcd专柜区域还没开始营业，商场的灯也刚刚亮起。
    武伯鑫带著三个年轻人站柜檯后面。
    这三个人是他从中关村拉来的，嘴皮子利索。
    小周二十四岁，之前是卖內存条的销冠。
    小刘二十七岁，做过传呼机零售。
    还有个小赵二十二岁，之前卖隨身听。
    “你们都听好了。”武伯鑫拿著纸，上面写著话术要点，“咱们卖点腰三句话说明白！”
    “第一，自主研发晶片，不用进口货。”
    “第二，误码率比美国晶片低一个数量级，盗版碟也能读。”
    “第三，我们有质保，质保期晶片坏了直接换新机。”
    小周举手，“武哥，顾客要是问晶片具体参数怎么说？”
    “你就说秦芯一號解码晶片，六月份通过电子工业部质量评测优等。具体数据不用背，拍著机器告诉他这东西读碟比爱多稳就完了！”
    “顾客要是问为什么比爱多贵怎么回答？”小刘插嘴。
    “咱们不跟爱多比价格！”武伯鑫把纸往柜檯上一拍，“两千二百八跟他一个价。但咱们送三张正版碟，还有几年的质保，他爱多有吗？我可是调查过，他们连售后电话都打不通！”
    三个人猛的点头。
    小赵把头髮往耳后一別，“武哥，那条幅什么时候掛上去？”
    “现在就掛。”
    武伯鑫从脚边纸袋里抽出红布。布面刷著白字：
    秦勇科技·秦芯一號
    寧可损失百万 不让一台次品出厂
    小周看著这条幅念了两遍，“口气够大的啊。”
    “这不叫口气大，这叫底气足。”武伯鑫把条幅往柜檯上方横樑比量一下，“记住了，咱们卖的不光是vcd，卖的是信用。也是正大光明的砸別人场子！”
    九点整。
    商场大门打开。
    第一批顾客从扶梯上来的时候，红色条幅已经掛在爱多隔壁。
    隔壁爱多柜檯的西装裙女导购看了一眼条幅，撇了撇嘴。
    很快，商城里挤满了来买东西的人。
    这时，有一个男人走到秦勇科技柜檯前面。
    “这牌子我没听过啊，你给我介绍一下。”
    小周迎上去，“先生您好，秦勇科技是今年新上市的品牌，跟別家最大区別在於咱们用自己研发的晶片。”
    “国產晶片？靠谱吗？”
    “当然了，我们叫秦芯一號，今年六月份通过了电子工业部质量评测，优等。”小周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沓复印件，“这是评测报告，您可以看看。”
    男人接过来翻了两页，“有点意思哈，这机器多少钱？”
    “两千二百八，而且我们还有三年质保。”
    “可是成龙代言的爱多也两千二百八。”
    小周指了指条幅，“明星代言是代言，但买vcd不是要看质量吗？我们这周日在百货大楼门口有个公开活动，凡是我们送实验室检测的机器，只要有不合格的將会当场砸了，我们老板这样做也是想证明，秦勇科技绝对不骗人！”
    “真的假的？那么贵的东西你们就直接砸了”
    “必须是真的，到时候我们还会请电视台跟报社的人来呢。”
    “这倒是有点意思。”男人看了看样机，“那给我来一台吧，別忘了把质保的事写上，万一出问题到时候我周日去找你们老板。”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马上去办。”
    小周笑著说道。
    因为这是第一台卖出去的机器，他接钱的时候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