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號。
    常虹电子三楼排练室。
    这个时间段整栋楼几乎没人。
    但排练室传出的声音却吵得不行，“你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
    方琳站在排练室中间，手里攥著汪凡琳递给她的辞职信。
    她是常虹模特队负责人，看著手下大將要离职她气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也跟著红了。
    汪凡琳站在门口，身后站著九个人，她们背著所有的行李，看样子提出离职就准备离开了。
    “方主管，辞职信我交了，手续该怎么办？”汪凡琳坚定的说道。
    方琳把辞职信往桌上一摔，“汪凡琳，你进常虹是谁把你从车间调上来的？是谁教你走台步的？是谁带你去参加第一次展会的？”
    “是你。”
    “那你现在跟我说辞职？”方琳的声音尖锐，“你良心呢？”
    汪凡琳没动。
    到底谁没良心？把我们该得到的钱都揣进你自己兜了！
    “方主管，我在常虹两年，每次展会我都会尽心尽力的参加，可每次评优的名额是谁的？”
    方琳的嘴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九四年深城电子展最佳展台奖，报上去的名字是你的。九五年东莞工业博览会，客户指名要我去做產品讲解，你把我换下来让你侄女上。”
    方琳身后的方惠低下了头。
    “你……”方琳指著汪凡琳，手指发抖，“你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汪凡琳往前走了一步，“是我忍了两年时间，今天我不想再忍了。凭什么你要踩在我们头上！”
    方琳看汪凡琳，又看她身后的陈月珍几人。
    这几个人背著包把头扎进了胸口。
    “你们也要跟著走？”
    没人说话。
    “陈月珍！”方琳的声音拔高，“你进队的时候连站姿都不会，是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你的，怎么现在你也要跑？”
    陈月珍的肩膀缩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方主管。”陈月珍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听的清楚，“您教过我们大家都记著。当然您也扣过我们的补贴和奖金，这个我们也记著。”
    方琳的脸白了。
    汪凡琳转过身看了身后的人，“辞职信在桌上，无论你同意不同意我们肯定要走。”
    “你们不能走！”方琳衝上来抓住汪凡琳的胳膊，“你们走了我怎么办？队伍就剩我一个人了！”
    汪凡琳把胳膊抽出来，“方主管，你还有你侄女。”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而手下的九个人跟著她一起往外走。
    方琳愣在那里，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终她的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
    ……
    常虹电子大门口。
    汪凡琳带著人往厂门走，正好撞上从外面回来的陆德广。
    陆德广手里提著公文包，他刚从东莞赶回来。
    就看见十个女人背著包往大门口走，“你们给我站住。”
    汪凡琳瞟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走。
    “我说站住！”陆德广直接拦在汪凡琳身前，“你们干什么去？最近可没有演出任务。”
    汪凡琳冷笑一声，“陆总，我们已经辞职了。”
    陆德广的脸色变了。
    “辞职？谁批准的？”
    “我们已经把辞职信交给方主管了。”
    “方琳批不了！”陆德广吼了起来，“辞职要经过人事科要经过我签字！你们这是旷工！是违反厂里的纪律！”
    汪凡琳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陆总，劳动法规定工人有自由择业的权利。我们的辞职信交了工资我们也不要了，您现在让开我们要出门。”
    陆德广愣在那里。
    门卫探出头一脸为难的看著。
    “不能开门！”陆德广吼道，“谁也不许开门！”
    汪凡琳看了他两秒，从门卫岗找到开门的按钮按了下去，
    陆德广只能站在铁门前，眼睁睁看著十个人的背影渐渐走远。
    ……
    常虹总经理办公室。
    陆德广把门摔上，將门框上的灰全震下来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撑著太阳穴，盯著桌上的电话看了十几秒。
    但直到最后，他还是嘆了口气拿起听筒从通讯录里翻到一个號码。
    “餵。”
    魏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魏总。”陆德广声音哑了，“我是常虹的陆德广。”
    “陆总，什么事？”
    陆德广咽了一口唾沫，“魏总，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们模特队的人……是不是去了你们秦勇科技了？”
    “是有几个人来应聘了，可是这都是她们自己投简歷我们按正常流程录用的，难道陆总要阻止吗？”
    陆德广攥紧了听筒，“魏总，咱们都是做企业的，你这么挖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
    “陆总人往高处走，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陆德广闭上眼，“魏总，之前你跟我们王总的合作晶片代工的事，我们合作的很好吧？咱们的关係这么好，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
    魏勇笑了一声，“陆总，合作是合作，招聘是招聘可不能混为一谈啊。”
    陆德广嘴角抽了一下。“那咱们能不能当面聊聊？”
    “陆总，最近確实忙，见面就不必了，你那边的事我帮不上抱歉。”
    电话掛断。
    陆德广握著听筒，听著里面的忙音响了很久他才把电话放回去。
    坐在椅子上两眼盯著桌面。
    桌面上摊著早上的出货单和人员花名册。
    过了半天，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方琳肿著眼睛站在门口，“陆总，都是我没管好，我……”
    陆德广看了她一眼。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事跟你没有关係。”
    方琳站在门口没动，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回去，难道我的话你听不懂吗？”
    方琳愣了愣，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张秘书，你去把厂里的马硬石叫来。”
    十分钟后。
    秘书重新出现在门口，表情难看，“陆总，他们已经走了。”
    陆德广身体前倾，“你说什么？”
    “马硬石整个班组，从早上就没来。”
    陆德广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著，秘书拿出一沓信，“我没找到人，只找到了辞职信。”
    陆德广將几封辞职信狠狠摔在地上。
    “混蛋，真是忘恩负义的混蛋，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