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南山区。
    科技园一栋写字楼。
    索尼深城办事处就在这的十四层。
    山本浩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三份传真件。
    传真是下午陆续到的。
    第一份来自东莞的合作工厂，说最近有几家客户在问秦勇科技的晶片供货情况，问他们能不能代为引荐。
    第二份来自华强北的一个渠道商，说秦勇科技的招聘现场人满为患，圈子里都在传这家公司背后有大资金进场。
    第三份是內部的周报，常虹电子上周的出货量环比又降了百分之八。
    山本浩二把三份传真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他拿起电话，拨了东京总部的內线。
    “田中部长，我是山本。”
    “什么事？”
    “深城这边的情况需要向您匯报，秦勇科技最近的动作很大，他们在大规模招人，同时在接触我们体系內的渠道商和技术人员。我认为有必要恢復对常虹电子的限价措施，同时对几家摇摆不定的代工厂施加压力……”
    “山本。”田中诚的声音打断了他，“上面的意思是，现阶段以稳定为主。现在华夏市场的政策环境你也清楚，如果我们动作太大，容易引起管理部门的注意。”
    “但是如果我们不採取行动，秦勇那边怎么办？”
    “秦勇科技一年的出货量是多少？”
    山本浩二顿了一下，“预计不到两万片。”
    “我们在华南区的年出货量是多少？”
    “一百二十万。”
    “那你急什么？”
    电话那头直接掛断了。
    山本浩二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有些发白。
    他定定的看著窗外的夜景，但眼睛没有焦点。
    两万片和一百二十万片。
    虽然数字上看確实不值一提。
    但田中诚在东京，可不知道深城这边的情况。
    那些小厂老板、那些技术员、那些在华强北跑了十年的渠道商，他们是最会跟风的。
    如果不能制止秦勇科技，那索尼在这里的前景就有危险了。
    山本浩二在松下待过八年，在索尼待了六年。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局面，一个本土企业从零开始毫不起眼。
    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它或许已经壮大，足够威胁到索尼的地位了。
    他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常虹电子，技术人员流失情况。
    这一次，他要自己找证据。
    ……
    十月十六號。
    秦勇科技厂门口果然比昨天还热闹。
    还没到七点，门口已经排了一百多人。
    七点半，传达室外墙上贴出的通知被人围著看。
    “只招聘半天？下午就截至？”
    “哎，昨天我没赶上，今天还有限制了。”
    “那我排到几点能进去？”
    “这我哪知道，我前面还有七八十个人呢。”
    人群突然开始焦躁起来。
    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我从惠州赶过来的，昨天没排上，今天再排不上我怎么办？”
    保安面无表情：“那也得排队，叫到號就进。叫不到明天再来。”
    皮夹克男人骂了一句，退回队伍里继续排著。
    八点整，传达室开门。
    第一组人进去了。
    九点钟，杨影从报社回来。
    她坐车从宝安路拐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口溢出来的人群堵住。
    “魏总，报社那边定了，”杨影上楼推门进来说道，“明天见报，经济版第四版三百字，记者那边我给了三百块的车马费。”
    魏勇正站在窗前往下看。
    “那个记者是怎么写的？”
    “秦勇科技合作名额趋紧，部分岗位提前截止报名。”
    “行，”魏勇转过身，“明天报纸一出来，你让人买二十份，分別寄到华强北那几个大档口、东莞三家代工厂、还有常虹电子的前台。”
    杨影愣了一下。“寄到常虹电子？”
    “对，就寄到前台，不用写收件人名字，信封上只写常虹电子收。”
    杨影点了点头。
    “號，我下午就寄信。”
    “不急，等明天报纸出来再说。”
    魏勇走回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
    纸上写著两个名字，一个姓周，一个姓马。
    “炳哥那边约人的事，你帮我盯著，约好了告诉我时间地点。”
    “好，那我就去安排了。”
    杨影说完就出了门。
    只留下魏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喧闹声隔著玻璃传进来，吵吵嚷嚷的让人有些心烦。
    魏勇关上窗户，把那张写著名字的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人。
    第二行：货。
    第三行：路。
    这是他接下来准备干的事。
    既然要成立工厂，那这三个绝对要提前准备好。
    人现在正在招聘，哪怕不够也可以丛常虹那边的技术力量里挑。
    相信经过日资的事之后，他们肯定不会再和秦勇科技作对。
    货是sy-1201的產能和良品率，这已经经过验证，魏勇绝对有信心將货卖出去。
    而路则是各种的供应链，从檳城到港江，最好到深城的通道。
    甚至未来还要销售到世界。
    三条线，哪条先到位，哪条就是突破口。
    他把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陆建平正端著茶杯往这边走。
    “陆建平。”
    “魏总。”
    “今天下午门口关了以后，你把这两天登记的技术人才名单整理一份给我。重点標註从日资体系出来的，標註他们原来的岗位、工龄、离职原因。”
    “好。今晚能给你。”
    “不用今晚，明天上午给我就行，”魏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早点休息，后面几天有硬仗要打。”
    陆建平端著茶杯看著魏勇的背影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了。
    楼下的人群还在往里涌。
    十二点整，传达室的捲帘门拉下来了。
    门外还排著將近八十个人。
    保安站在隔离带后面喊了三遍：“今天到此为止，明天请早。”
    人群里有人骂，有人嘆气，有人蹲在路边不走。
    但没有人离开宝安路。
    他们站在路灯底下，站在对面小卖部的台阶上，站在公交站牌旁边。
    有人掏出馒头啃，有人蹲著抽菸，有人把报纸上的招聘gg又看了一遍。
    秦勇科技四个字印在厂门口的铁牌上，夕阳把铁牌的影子拉的很长，一直拖到马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