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勇又和林志坚聊了聊，便拿了桌上的帐单去前台结帐。
    等两人出了源记菜馆，夜风已经把过道里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魏勇伸手与林志坚握了握，“林先生，感谢你帮我。”
    “谢我干什么，我可是没见你跟赖长兴聊什么啊？”
    魏勇笑了笑，“我这次来，是想要要让赖长兴把消息带回去。”
    林志坚停下来，歪头看他。
    “我要让田中诚知道，我不光在佳华做测试，我还在主动接触自贸区管委会的人。而田中诚知道消息后只会想两件事。第一，我到底想干什么。第二，赖长兴是不是在两边下注了。”
    林志坚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心眼真多啊。”
    魏勇想著之前渡边一郎的手段，嘆了口气说道，“没办法，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
    深夜十一点，魏勇挥別了林志坚后立即赶到佳华电子。
    四十八小时测试还剩最后五个小时。
    哈里姆守在测试架前面，面前的记录本已经写了好几页。
    他看见魏勇进来，用胳膊肘指了指测试架。
    五盏灯，全亮。
    又熬了一夜，直到天边太阳升起的时候，厂里的计时器已经跳到48:00:00。
    哈里姆直接关掉电源，把五块板子从测试架上逐块取下。
    然后他对著每一块板子做了最终检测，输出电压、信號幅度、功耗读数，一项一项记在表格最后一行。
    写完之后哈里姆把记录本合起来，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魏勇，“five passed.”
    五片全过。
    样品熬过了四十八小时，零故障。
    ……
    九月十五號。
    谢振来坐在二楼办公室看完了哈里姆的全部记录。
    他把记录本放在桌面，两只手压在上面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的吊扇呼呼转著，铁皮办公桌上的帐本和订单堆的比上回来时更高了。
    靠墙的铁架子底层多了两箱没拆封的零件，纸箱上印著三洋的蓝色標誌。
    “我承认你的晶片没问题。”谢振来盯著桌面，对坐在沙发上的魏勇说道，“但是我不敢签。”
    魏勇没说话。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谢振来抬起头来，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你看到架子底下那两箱货没有？那是田中诚昨天让人送来的，cxa-1019，四千片，说是提前备的明年第一季度的量。合同都没签他先把货压拿来了，你猜什么意思？”
    魏勇点了点头，“他怕你换供应商，所以先用货把你锁住。”
    “对。四千片货摆在我仓库里，退也不能退，我现在就算跟你签合同，你的晶片我也用不了。”
    谢振来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眼中满是不甘，“算了，你还是回去吧，你的价格好，东西也不错，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魏勇看著谢振来的脸。
    他那张脸上不是犹豫，是惧怕。
    “谢老板，我不逼你。”魏勇站起身，“测试数据你先留著，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签合同了，你找林哥，他知道怎么联繫我。”
    谢振来点了点头，茫然的看著桌面没有起身相送。
    ……
    魏勇下了楼，找到林志坚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没签？”林志坚大概猜到了结局。
    “没有，他说田中诚提前压了四千片晶片在他仓库。”
    “我就说嘛。”林志坚语气低沉的说道：“田中诚这种老油条，肯定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得逞的。”
    车开出工业区，上了主路。
    魏勇靠在座椅上看著前面的路，脑子里一直再想一件事。
    谢振来不敢签约，是因为田中诚提前布了局。
    四千片cxa-1019摆在仓库里，不用也得用，毕竟合同期还没到，而四千块就相当於几个月的量，只要用了就没理由换供应商。
    这招比渡边一郎那些手段还要直接，直接用货把你堵死。
    但魏勇知道，四千片的货肯定不是凭空来的。
    田中诚要从三洋的仓库调货，走自贸区c区发出去，物流和押款都是成本。
    他一次性压四千片给佳华只是七家工厂里的一家。
    如果另外六家他也这么干，那就是两万多片的库存提前放了出去，到时候资金会全压在外面。
    “林先生，我有个问题，田中诚会不会对其他六家也提前压货？”
    林志坚想了想，“这可不好说，这要看他觉得你的威胁有多大，如果他觉得你只是来佳华试一试，那他只会锁定佳华一家。如果他觉得你是个巨大的威胁，他肯定要对所有客户出手，但那样他自己的现金流也吃不消。”
    现金流。
    似乎可以从里面做点文章。
    ……
    回到丽泽旅社。
    魏勇在房间里休息了半天。
    等睡醒后，他拿起本子，翻到本子最前面，找到出发前抄下来的那条gg信息，深城到吉隆坡包机航线。
    想了想，他打给了赵东来。
    “东哥，佳华电子测试全过了，但谢振来却不敢签约，因为田中诚提前压了四千片库存在他厂里。”
    “压货堵人，这是那帮傢伙的老套路了。”赵东来的声音听起来豪不意外。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不打算在谢振来一个人身上死磕。”
    “那你要怎么办？”
    “我想换个打法，佳华的测试数据已经拿到了，数据我可以先带回去，等国內那边先把利达电子的適配测试推完，我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你是说先放弃那里的市场？”
    “不是放弃。是不在这个节点不跟田中诚硬拼，我走了以后相信他的注意力会松下来，谢振来的压力也会小一些。等明年利达电子的单子成了，我手上的订单量够了，我再回来找林志坚推第二轮。到时候不止佳华，我可以一下字给七家一起送样品。”
    “那你能等的起？”
    “当然可以。田中诚的仓位明年年初要续租，管委会涨租金的事还没定。他如果多压了几万片库存在外面，加上租金涨的那部分，他的成本就会大大增加，到时候也许是我的机会。”
    “行。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先到港江转船回蛇口。”
    掛掉电话，魏勇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九月十五號，檳城第一轮结束。
    数据已拿到，下一步——回国。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走到窗前。
    檳城他待了十二天。
    第一张订单没拿到，第一份合同没签下来。
    但他拿到了一样东西，佳华电子b线四十八小时测试全套数据，十片晶片零故障。
    这份数据在谢振来手里有一份，在他手里还有一份，在哈里姆的记录本也有一份。
    田中诚可以压货堵人，可以拉拢管委会搞小动作，但他改不了检测设备上的数字。
    而自己有了这些，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