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十五分。
    杨影的消息到了。
    “黄伟民今早八点进办公室。八点二十分打了一个內线电话。十分钟后刘培生进了他的办公室。”
    魏勇让人將信封放在桌上，黄伟民看到了何耀辉的投诉材料副本，查了收文室的签收记录，发现原件不在。
    所以才將刘培生叫进去。
    接下来的事已经不需要魏勇操心。
    一个副处长在正处长请假期间擅自提取专项督办件，无论出於什么理由这件事本身就是越权。
    九点半，第二条消息来了。
    还是杨影。
    “刘培生从黄伟民办公室出来，十分钟后打了一个外线电话，通话不到两分钟，之后在自己办公室待到现在，没出门。”
    两分钟的电话。
    不知道是打给渡边报信，还是打给家里的老婆？
    但现在这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何耀辉的投诉材料在黄伟民手上，魏勇的布局就已经成功了。
    十点整，魏勇打给何耀辉。
    “诉状写好没有？”
    “写好了。今天下午递宝安区法院。”
    “好。我还需要你做另外一件事，你的投诉材料黄伟民已经拿到了，重新递交的那份你还是需要重新补上，今天走正式递交流程，来个双保险。”
    “明白。”
    掛掉电话，魏勇把注意力转到明天的佳辉电子上。
    他翻开本子，看著佳辉电子后面那个问號。刘国伟答应得太痛快，这让他不舒服。要么刘国伟真的对国產晶片有兴趣，要么是渡边通过什么渠道提前知道了他会打这个电话，让刘国伟配合出面。
    魏勇拿起电话，拨给了一个不常联繫的人。
    “张工，我魏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魏总，好久不联繫了。”
    张工叫张维民，在宝安区一家电子厂做技术总监，跟魏勇早年在国营厂时代认识的。
    他为人憨直，不参与商业上的弯弯绕绕。
    “张工，有个事想问你。佳辉电子你们有没有往来？”
    “有。我们给他们代工过一批控制板，可是这已经是去年底的事了。”
    “他们的採购经理刘国伟你了解吗？”
    张维民想了一下，“刘国伟当然认识，他是个挺精明的人。之前还听说他在外面接了几个晶片代理的私活，被老板敲打过一次。”
    “那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佳辉跟日资企业走得近？”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佳辉最近刚换了一个技术顾问，听说是从霓虹回来的华人，姓什么我记不清了。”
    技术顾问？
    从日本回来？
    魏勇笑著说道：“好，谢了。”
    掛掉电话，魏勇在佳辉电子后面的问號上画了一个叉。
    明天去佳辉不是去谈合作的，是去看局的。
    刘国伟接私活，佳辉换了日本回来的技术顾问。
    看来，这家企业已经被渗透了，只是不知道渗透到什么程度。
    到时候只有去了才知道。
    周二下午两点四十分。
    魏勇从计程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佳辉电子的厂牌。
    宝安工业区里中等规模的厂子，六层主楼加一个独立仓库，门口停著两辆货车在装柜。
    前台登记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小伙子把他领到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桌上摆著茶杯和一盘塑料包装的花生。
    等了五分钟，刘国伟才推门走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头髮梳得齐整，戴一副金边眼镜，衬衫扎在西裤里，看著十分斯文。
    “魏总是吧，你好你好。”刘国伟主动伸手与魏勇握了握。
    “刘经理。”魏勇握完手便坐了下来。
    “来，喝茶。”刘国伟给他倒了杯茶，“听说你们秦勇科技在深城这边搞国產晶片，很厉害。还在电子工业部都备了案。”
    “做了几年了，我们也是刚起步。”
    “谦虚了。”刘国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魏总今天来，是想谈供货？”
    魏勇没有急著回答。
    他端起茶看了看，然后放下。
    “刘经理，我听说你们佳辉最近换了一个技术顾问？”
    刘国伟的茶杯在半空停了停。
    “你消息挺灵通的。是的，我们公司上个月请了一个技术顾问，姓宫本，霓虹籍华人。怎么了？”
    “没什么。”魏勇笑了一下，“宫本先生主要负责哪方面？”
    “生產工艺优化和供应链管理。”
    供应链管理。
    一个日籍华人给一家中国电子厂做供应链管理。
    魏勇笑了笑，把带来的资料放在桌上，sy-1201的技术参数表和备案证明。
    “刘经理，我今天来不是推销的。”
    刘国伟微微一愣。
    “佳辉电子一年採购两万四千片晶片，用的是东芝tc4066系列。这颗料的代理价是每片一块二，你们一年的晶片採购成本大概在两万九左右。”
    刘国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们的sy-1201同规格替代，出厂价八毛五。按你们的需求量算，一年省一万出头。这个数字对佳辉来说不大不小。”魏勇顿了一下，“但我猜你不会因为这一万块跟日本顾问反著来。”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吹得桌上的塑料花生包装纸抖动。
    刘国伟的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魏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魏勇把桌上的资料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你留著，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
    说完，他站起来，笑道：“好了，不耽误你时间，我先走了。”
    刘国伟见状也站了起来，“魏总你……我这还没说两句呢。”
    “不用说了。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魏勇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刘经理，那个宫本可能是渡边一郎安排的人。我劝你自己还是要考虑清楚。”
    说完，他没有回头径直出了门。
    魏勇走出大门拦车离开。
    坐在计程车里，他把刚才的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
    佳辉电子確实是渡边布好的棋子。
    宫本哲弘直接驻厂，打著技术顾问的旗號管供应链，实际就是看门的。相信只要他在，佳辉电子的採购渠道就是封死的。
    但魏勇要的不是佳辉的订单。
    他要的是刘国伟那里种下怀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