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打出去，足足响了六声才有人接。
    “喂，你好这里是宝联电子。”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你好，我找採购部负责人。”
    “我们没有採购部。採购归陈总直接管。他出去了，你留个电话吧。”
    这家企业竟然没有採购部？
    一万两千片的年採购量，连个採购岗都没设，这就证明这家企业的规模比名单上標註的还小。
    “请问，陈总全名怎么称呼？”
    “陈伟强。”
    “好，我是秦勇科技的魏勇，麻烦您转告一下。”
    报完电话號码，魏勇直接掛掉电话。
    一万两千片的小厂，老板亲自管採购。
    这种企业在渡边供应链里属於最末端，利润薄，话语权也低。
    这也就意味著，霓虹晶片对他们来说不是自己选的，上游指定什么就用什么。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种企业最容易被价格打动。
    魏勇翻回名单，把剩下九家里年採购量两万片以下的全部標出来。
    一共四家，加上宝联在內，一共五家小体量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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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渡边一郎肯定不可能把十二家全部谈妥。
    他和裴国栋一定会提前笼络大客户，但肯定覆盖不住这些边角料。
    大的撬不动，可以先从小的啃。
    五家加起来最起码年採购量七八万片，数字虽然不算大，但足够在市场上立一个標杆。
    国產晶片有人在用，而且不止一家。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魏总？我是宝联电子的陈伟强，你找我？”
    他的声音很粗，带著当地的口音。
    “陈总你好，我做晶片的，sy-1201型號，想跟您聊聊供货的事。”
    “晶片？”陈伟强语气里带著不耐烦，“我跟你讲，我现在用的东芝tc4069，代理商那边还压著我三个月帐期，货款到现在都没结清。你这时候跟我谈新供应商？”
    三个月帐期没结清。
    魏勇点了点头。
    “陈总，能问一下那个代理商是哪一家吗？”
    “深城这边的永盛达电子。？”
    永盛达电子，魏勇在脑子里把名字过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但这个名字跟华盛达电子只差一个字，或许有些关联。
    “说实话，我不太熟。”魏勇没有多说什么，“陈总，下周我去你那边坐坐，不谈合同，当面聊聊如何？”
    “你要来就来，反正我天天在厂里。”
    陈伟强说完直接掛掉电话。
    魏勇放下电话，在宝联电子后面写上：永盛达电子，三个月欠款。
    接著，拨电话给武伯鑫。
    “永盛达电子，帮我查一下。重点看它跟华盛达电子有没有关係。”
    “好。”
    掛掉不到二十分钟，武伯鑫的消息发到传呼机上。
    “永盛达电子，法人王建华，註册地宝安。九三年成立，做电子元器件代理。股东信息里没有周海生，但王建华老婆叫周美玲，跟周海生是堂兄妹。”
    又是堂亲。
    魏勇把笔搁在桌上，靠著椅背盯天花板看。
    周海生的堂妹嫁给永盛达老板，永盛达压著宝联电子三个月货款不结。
    这显然不是正常商业行为，而是想用款项拿捏宝联。
    因为尾款，陈伟强即便想换供应商都换不掉。
    看来，这个链条从渡边一郎的指定代理到周海生的亲属企业，再到最底层的小厂每一环都卡的死死的。
    但越是卡的死的链子，断的时候动静越大。
    魏勇在本子上画一个圈，把宝联电子圈进去，旁边写上：帐期。
    他知道，如何能帮陈伟强把永盛达的欠款处理掉，宝联就能定货。
    而只要一家订了，那其余四家小企业看在眼里，连锁反应自然会出现。
    他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优先级。
    下周二见佳辉电子的刘国伟，可能是渡边安排好的局。
    周三见利达电子的方建设，情况待定。
    但宝联电子的陈伟强反而成了最实在的一个。
    他现在被永盛达卡著脖子，急著脱身，而急著脱身的人，才最好谈。
    魏勇站起身活动一下脖子，把窗户推开半扇。
    华强北下午的热气涌进来，混著楼下喇叭里清仓甩卖的吆喝声。
    “裴国栋下午三点坐车去广州，走广深高速。隨行一人，司机兼秘书。没带其他人。”老陈又发来了消息。
    魏勇看著传呼机，裴国栋自己出门，没带周海生，没带林启文。
    赵大明的事周海生已经办完，那就意味著裴国栋这趟不是奔著赵大明去的。
    他去广州，要见的恐怕是另一个人。
    这时，传呼机又响起来。
    “裴国栋的车在广州下高速没进市区，直接去了番禺。”
    番禺。
    魏勇的右手食指在桌沿猛的一顿。
    他翻开渡边一郎那张名单，从头扫到尾。
    可是它並没有再十二家企业看到番禺的企业。
    但他突然想到，武伯鑫之前整理的渡边一郎华南关係网，里面有一家企业名字：南方精密电子，註册地番禺市桥镇。
    这家企业虽然不在十二家名单上，但武伯鑫曾经说过，这家企业疑似渡边一郎备用仓储中转点。
    裴国栋去番禺。
    要去南方精密电子？
    魏勇抓起电话。
    “老陈，裴国栋在番禺的落脚位置在哪？”
    “我正在后面跟著。车刚下国道，往市桥方向开。”
    魏勇叮嘱老陈小心一些，然后掛掉电话。
    他这才隱约猜测，渡边一郎在华南的布局恐怕不止名单上的十二家。
    番禺这个工厂恐怕就是十二家之外的企业，而裴国栋亲自跑过去，这就说明这个节点的级別比名单上任何一家都高。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南方精密电子下面划两道槓。
    看来，渡边给的那张十二家名单果然是鱼饵。
    真正的底牌，渡边一郎根本没摆上桌。
    他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下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
    周二佳辉，周三利达，宝联择日再定。
    但番禺南方精密电子这条线，恐怕等不到下周。
    传呼机第三次响起来。
    这次是杨影发的。
    “何耀辉递交的材料被人从收文室提走。签收人不是黄伟民，是副处长刘某。”
    魏勇放下传呼，暗暗的思考起来。
    黄伟民请假到周一。
    但本该他拿的材料却在今天被人取走。
    一个副处长，越过正处长签收投诉材料。
    看来，有人准备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