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伯鑫没听明白魏勇的意思，好奇的看向魏勇。
    魏勇笑著解释道：“李文斌在常虹干了五年，手里一定有早期的技术资料，索尼法务找他，是想让他出面指证常虹在开发新產品的过程中盗用了索尼的技术授权內容，然后由港江律师发起跨境诉讼，再让工商局以涉嫌侵犯智慧財產权为由介入调查。”
    “这套组合拳一旦打出来，就算赵东来的鑑定报告到了也没用，因为性质变了，从技术合不合规变成了有没有偷人家东西。”
    武伯鑫听完，骂了一句脏话。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把李文斌稳住。你现在就去找他，別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你是做电子生意的，听说他在行业里有门路，想请他喝顿酒聊聊。”
    “聊什么？”
    “什么都聊，但重点是搞清楚索尼法务给他开了什么条件，他答应了没有，手里到底有多少常虹的技术资料。”
    武伯鑫应了一声，然后出门找人去了。
    魏勇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给了王建国。
    “老王，你们常虹跟索尼当年签的技术授权协议，原件还在不在？”
    王建国愣了一下，“在档案室锁著呢，怎么了？”
    “你把那份协议找出来，从头到尾看一遍，特別是智慧財產权归属条款和技术改进的权利界定，看完之后把关键条款传真给我。”
    “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没出，但我觉得快了。”
    掛断电话，魏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连著熬了两个晚上，肩膀硬得跟石头一样。
    杨影这时候端著两杯咖啡走进来，递了一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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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不睡觉，不用渡边一郎动手，你自己就先倒了。”
    魏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没办法，现在太忙了，对了你帮我办件事。”
    “要做什么？”
    “帮我联繫一下港江那边的媒体关係，不用太大的报纸，有一两家財经类周刊就行。”
    杨影放下咖啡杯，“你要对外放消息？”
    “不是现在，是提前把渠道打好，等渡边一郎那边真动手的时候，我需要一个能快速发声的出口。”
    “你打算说什么？”
    “看情况，如果他们真的用李文斌来搞智慧財產权诉讼，那我就把渡边在马来西亚的事捅出去，上次是拿来嚇唬他的，下次就是真刀真枪。”
    ……
    第四天傍晚，魏勇布下的线差不多將情报全部收集到了。
    王建国传真过来的技术授权协议，魏勇逐字逐句看了两个小时。
    协议里有一条关键条款，中方在合资框架內自主开发的技术成果，智慧財產权归合资公司所有，但合资公司解散后，中方有权保留基於自有研发投入產生的技术成果。
    这条规定意味著，只要能证明秦勇科技的单晶片方案是独立研发的，跟索尼的技术授权內容没有继承关係，那智慧財產权诉讼就站不住脚。
    而且关键证据在陆建平那里，秦勇的晶片从架构设计到指令集都是陆建平从零开始搭的，跟索尼原来那套分散元器件方案完全是两条技术路线。
    魏勇给陆建平发了传真，让他整理一份完整的技术独立性声明，把设计日誌、仿真记录、每一版图纸的修改歷史全部按时间线排好，越详细越好。
    同一天晚上，武伯鑫也带回了李文斌那边的情况。
    “索尼给他开了三十万，让他写一份技术证词，证明常虹的新產品沿用了索尼授权期间的核心算法。”武伯鑫坐在沙发上，把啤酒罐捏得嘎吱响，“不过这小子还没签字，他说他想要五十万但渡边那边的人还在犹豫。”
    魏勇听完，笑了起来。
    “贪心不足。”
    “魏勇，要不要我出面嚇一嚇他？”
    “不用。”魏勇摆手，“李文斌这种人，你嚇他只会把他往索尼那边推得更快，他现在犹豫说明他还在待价而沽，那就让他继续犹豫。等赵东来的鑑定文件一下来，李文斌手里那份证词就是废纸，到时候他拿著那东西找谁都没人要。”
    武伯鑫想了想，“那万一赵东来的鑑定文件还没下来，索尼就先动手呢？”
    魏勇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华强北的夜市，到处是討价还价的吆喝声和电子元器件的招牌。
    时间。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跟他抢时间。
    赵东来需要十个工作日，陆建平的第二版优化需要半个月，而渡边一郎则隨时可能发难。
    再这中间的空档期，就是魏勇布局最危险的窗口。
    他转过身，对武伯鑫说了一句话。
    “帮我订明天去港江的船票。”
    “去港江做什么？”
    “找一个人。”
    “谁？”
    魏勇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递过去，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何耀辉。
    就是那个索尼法务请的跨境诉讼律师。
    “你要去找对方的律师？”武伯鑫好奇道。
    “不是找他打官司。”魏勇把笔记本合上，“我这次是让他知道，这场官司他接不起。”
    ……
    陆建平的电话是半夜两点打来的。
    魏勇被传呼机的震动吵醒，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內容，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第二版图纸出问题了，散热通道改完以后信號串扰超標，打回重来。”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愣了半分钟，然后给陆建平回了个电话。
    “串扰超標多少？”
    陆建平那边噼里啪啦翻纸的声音传过来，“百分之十二，行业標准是百分之八以內，我把散热铜箔加宽了以后，挤占了两条关键信號线的间距，导致高频段出现了耦合。”
    “能不能换个走线方案？”
    “我试过三种了都不行，铜箔和信號线抢的是同一块区域，除非把晶片的封装尺寸再缩小一圈，否则这块板子上根本腾不出空间。”
    魏勇沉默了。
    缩小封装意味著要重新做一版掩膜，掩膜的费用是十五万美金起步，而且星耀半导体的排期至少要等三周。
    三周加上流片时间，再加上测试验证，半个月完成第二版图纸优化的计划直接作废。
    “陆建平，你先別急著改，把现在的布局图传真给我，我找人看看有没有別的办法。”
    掛了电话，魏勇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前世他不是搞技术的，对晶片设计的细节没什么记忆可以借用，但他记得一件事，九五年下半年，湾湾联电推出过一款类似架构的单晶片方案，当时业內对那款晶片的评价是用了一个很取巧的多层布线技术，把信號层和电源层做了垂直分离。
    这个技术细节他说不清楚，但陆建平应该能听懂。
    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