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店里安静了一阵。
    “那魏总你的意思呢？”王建国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沉声问道。
    “我的意思是，不能让他两头都占著。”
    “那我应该怎么做？”
    “断他一头。”
    王建国放下筷子，直愣愣的看著魏勇。
    “华兴电子是索尼的暗线，渡边一郎现在敢两头下注，是因为他觉得这条暗线没人知道。但现在我们知道了。”
    魏勇把两页报告收起来装回牛皮纸袋里。
    “而且华兴电子的胡老板不是索尼的人，他就是个拿了钱办事的代工掮客。这种人最怕什么？怕自己接的活出了问题，钱赚不到还惹上麻烦。”
    “你打算直接找胡志明？”
    “不直接找他。”魏勇往椅背上一靠，“我让他自己来找咱们。”
    老陈插了一句话：“魏总，他怎么可能自己找过来？”
    “华兴电子的设备升级资金走的是东莞信达投资的帐，信达投资是索尼的壳公司。这笔钱走了银行帐户，有凭证。如果有人把这个信息透给宝安那边的工商和税务——……”
    “您说查帐。”王建国接了过去。
    “对。一查帐，华兴电子的资金来源就说不清了。胡志明是个小老板，他扛不住税务查帐的压力。到时候他要么自己去解决，要么来找我们谈条件。”
    王建国用手指头敲了两下桌面。
    “这招確实有用。但你得確定查帐不会牵连到別的人。”
    “不会的。信达投资是独立法人，跟常虹没有任何关联。而且查的是华兴电子和信达投资之间的资金往来，跟常虹和秦勇科技都搭不上。”
    王建国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魏老板，我今天问你一句实在话。”
    “您问。”
    “你帮我到这个份上，图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勇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腐竹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常虹活著，秦勇科技才有生意做。我卖解码模块给你，你装vcd卖出去，你卖得越多我挣得越多。这笔帐並不难算。”
    “还有吗？”
    魏勇放下筷子，“当然，其实我不想让索尼在中国的电子產业里做庄家。他们在菲律宾做过的事、在马来西亚做过的事，我不想他们在华夏再来一遍。况且今天是常虹，明天可以是別的厂，后天可以是整个行业。我不想国家辛苦建设的局面被人这样破坏，而且渡边一郎不是来做生意的，他是来收割的。”
    王建国盯著魏勇看了很久。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坐著说话，他头一次对魏勇这个人產生了一点兴趣。
    粥店的灯光昏黄，门口的霓虹灯牌把半边墙壁映成粉红色。
    不远处是赛格市场的大楼，灯火通明。
    “行，就按你说的做。”说完，王建国直接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了张五十块的放在桌上。
    “这次的粥钱我来付。”
    “不用！”魏勇笑著摇了摇头。
    “不行，这次算我请的。”王建国按住那张钞票，“你帮我解决了心头大患，至少让我请你吃碗粥。”
    魏勇没再推让。
    他知道王建国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不愿轻易欠人情。
    但这样的人只要认可了你，就会对你深信不疑。
    这时，王建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扭头说道：
    “华兴电子的事你去办，李宗华的事我来办。明天中午之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老陈跟魏勇对视了一眼。
    他俩谁都没想到，王建国的反应会这么快。
    从看到华兴电子的报告到做出决定，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看来这个车间出身的老头，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等王建国坐上奥迪离开。
    粥店老板过来收桌子，
    几个人吃了半天还不走，这对要求翻台率的粥店来说绝对是个亏本的买卖，所以他黑著脸过来撵人。
    “老板，这粥还喝不喝了？”
    “喝啊，但还是打包吧。”魏勇看出了老板的意思，指了指老陈，“他明天早上热一下，还可以当早饭。”
    老陈苦著脸接过打包盒。
    走出粥店，夜风从赛格大楼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塑料的味道。
    魏勇站在路边，对老陈吩咐道：“明天有三件事需要做。”
    “您说。”
    “第一，炳哥的打样板子明天必须送到鑫达和利丰，代工厂那边不能再拖了。”
    “我今天就通知炳哥，让他连夜准备。”
    “第二，武伯鑫明天去宝安盯著华兴电子的动静，我需要知道胡志明这两天见了什么人。”
    “好的。”
    “第三！”魏勇顿了一下。
    “您吩咐！”
    “帮我买包烟。”
    老陈闻言一愣。
    “我坐了十七个小时的火车，烟在车上抽完了。”
    老陈哭笑不得，连忙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塔山递过去。
    “红塔山？”魏勇接过来抽出一根看了看，“还行。”
    魏勇把烟叼在嘴里，掏了半天没掏出打火机。
    老陈凑过来给他点上了。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赛格市场关门的铁闸声，哐当哐当地响。
    “陈老板，你跟我干了这么多天了，我想问一下，你觉得累不累？”
    “累。”
    “累了就好，这就说明活没白干。”
    魏勇弹了弹菸灰。
    老陈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魏勇。
    这时，他的传呼机震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武伯鑫的消息：王建国回办事处没回家，可能在加班。
    王建国在那间会议室里干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明天的常虹內部一定会发生地震。
    “王建国没回家，还在办公室。”
    “我早就猜到了，他是个杀伐果断的人，肯定不会让叛徒好过。”
    “那你真的打算用这些人，替掉索尼的代理商？”
    “不是替掉，是补位。”魏勇沉声说道：“现阶段先不动索尼的代理商，要避免打草惊蛇。但要在索尼代理商覆盖不到的区域提前布点，万一渡边一郎发难，王建国再翻脸，咱们到时候怎么办？”
    “所以咱们就让这些人先顶上去唄。”老陈接了后半句。
    “对。”魏勇点了点头，看向远处，“我们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