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內。
    魏勇把產线、渠道、常虹內部和索尼四条线的情况，跟老陈和炳哥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最后他把文件收起来装回牛皮纸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王建国那边，关於李宗华的事查到哪一步了？”
    “还没消息，他说是自己的家务事不让咱们插手。”
    “家务事。”魏勇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趔了一下，“那就让他自己处理。但你告诉他，索尼在宝安有家代工厂叫华兴电子，设备升级的钱是索尼通过壳公司出的。”
    “这件事也要告诉王建国？”
    “是的。让他知道索尼不光在他家里埋了人，还在他家旁边盖了间新房子。”
    老陈站在那里，好好的消化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魏勇做事的路子他慢慢摸出来了，每一个关键信息都不是一次性给完的，而是分批次、分时机，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餵给王建国。
    每一次王建国接到新消息的时候，都会比上一次更慌。
    而他越慌，就会越依赖魏勇。
    “今晚我约王建国见面。”魏勇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你安排个地方。”
    “您直接见他？”
    “我来深城的目的就是见他。”
    老陈想了想，“那在常虹办事处？”
    “不去他的地盘，让他来我们的地方。”
    “厂房？”
    “不用那么正式。”魏勇往巷子外面看了一眼，“赛格市场旁边那家潮汕砂锅粥，我在飞机上可没怎么吃饱。”
    晚上七点，赛格市场旁边的潮汕砂锅粥店里人不多，五六张桌子只坐了两张。
    老陈是提前到的，他早就跟老板要了个靠里面的位子。
    此时，桌上摆了四副碗筷，点了一锅膏蟹粥和几个小菜。
    而武伯鑫没有跟来，魏勇让他回出租屋休息，说人少才好谈事。
    七点一刻，王建国的奥迪停在粥店门口。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司机。
    老陈见王建国的车来了，立即迎到门口，“王总。”
    王建国点了个头往里走，走到大厅里才看见魏勇已经坐在凳子上了。
    两个人对上目光。
    魏勇笑了笑，站起身来，“王总，我是魏勇。”
    王建国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老陈注意到王建国的目光在魏勇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在任何人脸上都长，他大概在想这个人跟他想像中的是不是同一个。
    “你比我想的还要年轻。”王建国说了一句，坐了下来。
    “也应该比您想的还要穷。”魏勇指了指桌上的砂锅粥，“没办法，我只能请您在这吃一顿了。”
    王建国尷尬的笑了笑。
    “魏老板，我等你这顿饭等了快两个礼拜了。”
    “对不住，之前有事走不开。”
    “什么事？”
    “筹钱。”
    王建国愣了一下。
    这时，老板把砂锅端上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蟹壳的红色在白粥里若隱若现。
    老陈给三个人盛了粥，自己端著碗退到旁边的凳子上坐著。
    “筹什么钱？”
    “王总，渡边一郎的收购方案您看完了吧？”
    “看了三遍。”
    “那您应该看到方案第九页里面的一条，如常虹在六个月內完成不低於两万台的vcd销售指標，则索尼放弃债转股权利。”
    “看到了。”
    “两万台vcd，按你们现在的定价，出厂价乘以量，差不多三千六百万到四千万人民幣的销售额。”
    “大概这个数。”
    “完成这个指標的前提是什么？”魏勇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第一你得有货，第二你得有渠道卖出去。货的问题我们正在解决，解码模块的產线已经跑起来了，东莞两家代工厂的合同今天签了。”
    “陈老板跟我说了。”
    “渠道的问题比產能更麻烦。您手上三个大区代理商是索尼帮忙谈的，合约里绑著合资方条款，一旦您跟索尼闹翻这三个代理商隨时抽身。”
    王建国端粥碗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碗放在桌上，眼睛盯著碗里的粥没说话。
    “我知道这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知道就好办。”魏勇从裤兜里掏出那份名单放在桌上，“这上面的人是我跑了七个省份筛出来的家电零售商，没有一个跟索尼有关係。现阶段先在二三线城市布点，不碰索尼代理商的地盘。等渡边一郎摊牌的那天，如果索尼的代理商撤了，这些人能在一个月之內把空出来的渠道补满。”
    王建国拿起名单看了两分钟，翻到背面看了看备註，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为了这份名单，在外边跑了七个省？”
    “不全是为了这份名单，其中三个城市是去见地方领导谈电子產业园区的事，顺路把零售商也摸了一遍。”
    “你这个顺路的功夫挺深。”
    “被逼出来的。”
    王建国终於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蟹粥的鲜味在口腔里散开，他咂了咂嘴。
    “粥不错。”
    “老陈点的，谢他。”
    王建国放下碗看著魏勇，“魏老板，你今天约我出来吃粥，不只是为了给我看份名单吧？”
    “不只是。”魏勇从旁边的凳子上拿起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两页纸放在桌上。“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当面跟您说。”
    王建国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宝安区有家工厂叫华兴电子，去年底做了一次设备升级，花了一百二十万买了两台富士贴片机。这笔钱是索尼通过东莞的一家壳公司打过去的。目前这家厂已经开了两条產线在试產。”
    王建国听到这，脸色顿时变了。
    “索尼在宝安有自己的代工厂？”
    “不是自己的，是代持的。明面上是个姓胡的老板，背后的钱是索尼出的。田中健二上周去过这家厂谈代工方案。”
    “他们在做vcd模块？”
    “產品跟咱们供给常虹的解码模块不完全一样，但核心功能重叠度很高。”魏勇用筷子指了指报告里的设备型號清单，“设备配置跟您在东莞鑫达看到的那条產线差不多，说明索尼有能力在短时间內搞出一条替代產线。”
    “替代產线。”王建国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
    “王总，说白了就是渡边一郎跟您谈收购不是求著您的，他手里有底牌。您接受收购条件，他用常虹现有的產线做。您不接受，他用华兴电子的產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