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盯著报告看了第三遍，手指头把纸角都捏皱了。
    “菲律宾那个牌子叫什么来著？”
    “concepcion industries。八七年被索尼控股，九零年品牌註销，现在那个厂子只给索尼生產收音机外壳。”
    “马来西亚那个呢？”
    “shah alam electronics，更惨。索尼进去之后把原来的管理层全换了，连门口的招牌都拆了。”
    王建国把报告往桌上一拍，保温杯被震得弹了一下滚到桌角。
    “陈老板，你回去告诉魏勇，合同我签。”
    王建国扯过供货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从胸口袋里拔出钢笔，刷刷两下签了名字。
    “那渠道分成的条款呢？”
    “先按咱们昨天谈的来，细节让律师后面对。”王建国拧开抽屉翻出印泥和公章，啪的一声盖了上去，“我现在没工夫磨嘰这些，我怕渡边那里再出什么么蛾子。”
    老陈把签好字盖了章的合同收好，“王总，炳哥那边的模具……”
    “我刚才打电话催过了，下午三点之前送到华强北。”
    老陈见合同已经签完正要告辞，没想到王建国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
    “您还有事？”
    王建国走到会议室门口把门关上，回来压著嗓子说，“索尼董事会那个收购提案，你们能不能搞到更详细的东西？”
    “什么东西？”
    “渡边一郎的收购方案，价格、条件、时间表，越细越好。”王建国两只手撑在桌上，“我总不能等著挨刀子，连人家刀子从哪个方向砍过来都不知道。”
    老陈想了想，“这事我得问魏总，他那边的渠道能不能搞到我说不准。”
    “你告诉魏勇，他要是能把渡边一郎的收购方案弄到手，常虹的渠道分成可以再让五个点。”
    老陈把这话记下了。
    走出常虹办事处，把情况打电话告诉了武伯鑫。
    打完电话后他直接开车去了华强北。
    到炳哥厂房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干活了。
    四个组长昨晚通宵收拾完场地，今天一早把人召齐了。
    此时焊台重新归位，电也通了，十几个焊工围著工作檯在调试手里的焊枪。
    炳哥蹲在门口拿水管冲脚上的泥，看见老陈的车停在巷子口，连忙站起来迎了过去。
    “合同签了没？”
    “签了，盖了章带回来了。”老陈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
    “模具呢？”
    “下午三点之前送到。”
    炳哥擦了擦手上的水，“行，模具一到我这边就开干。”
    老陈刚要进厂房看看里面的情况，巷子口却突然拐进来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车在炳哥厂房对面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一个四十来岁，寸头，手里夹著个黑色公文包。
    另一个年轻一些，带著副金丝眼镜，手里还端著个索尼的数位相机，对著炳哥的厂房拍了两张。
    炳哥立即阻拦说道：
    “特么的，你们拍什么拍？”
    老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別衝动。”
    寸头那个人走过来，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开口了，“请问这里是华强北的电子加工区吗？”
    老陈挡在炳哥前面，“你们是哪里的？”
    寸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老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著索尼（中国）有限公司深城办事处，名字叫田中健二，职务是供应链调查部主管。
    “我们是做市场调研的。”田中健二笑了笑，“听说这一带有很多做电子元器件加工的小工厂，我们想过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这都是小作坊，跟你们索尼搭不上边。”老陈把名片揣进兜里。
    田中健二往炳哥的厂房方向瞥了一眼，“那家也是做加工的？”
    “哦，那边是修自行车的。”炳哥自然也明白了来人的目的，连忙从老陈身后探出头来说道。
    田中健二没搭理炳哥，对著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说了句日语。
    年轻人点了点头，又举起相机对著巷子两边的档口拍了几张。
    “你们要是做调研的，去赛格市场看看就行了，这边全是住户。”老陈往前走了一步，暗暗的挡住了相机的镜头。
    田中健二收起笑容，上下打量了老陈两眼。
    “您贵姓？”
    “免贵姓陈。”
    “陈先生是在这一带做生意的？”
    “路过的。”
    田中健二没再追问，跟旁边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转身上了丰田皇冠，车子倒出巷子走了。
    老陈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主路上，后背的汗把衬衫粘在了身上。
    “索尼的人。应该是来踩点的？”
    “八成是。”
    老陈等不及了，跑到巷子外面的电话亭拨了魏勇的卫星电话。
    “魏总，索尼派人来炳哥这了。”
    “去的人是谁？是不是叫田中健二？”
    老陈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是他？”
    “杨影查过这个人，索尼內部的扫货专家。”魏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他之前在马来西亚乾的就是这个活，先摸清楚当地的供应链布局，然后掐断原材料渠道。”
    “那他今天来华强北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確认咱们的生產线恢復了没有，二是看看华强北还有多少原材料可以收。”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要是把华强北的料全扫完了，炳哥的產线开了也没东西焊。”
    “他可做不到全收了。对了，武伯鑫办的事怎么样了？”
    “差不多搞定了，三万颗电容我们扣下了，后续给索尼供的货也会换成咱们指定的型號。”
    “那就行。別忘了，把田中健二收回去的货里也掺咱们的货，等索尼那边上了產线好戏就开场了。”
    老陈攥著话筒，“魏总，还有个事。王建国要索尼的收购方案，说弄到了可以再让五个点的渠道分成。”
    “这个不急，杨影正在协调。”魏勇顿了一下，“你先把眼前的事盯好，模具到了就让炳哥开工，第二批的订单不能拖。”
    “明白。”
    “还有，田中健二这个人你给我盯著。他在华强北出现了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下回他再来，你让武伯鑫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