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盗窃案，背后藏著走私、贿赂、徇私枉法。一桩不起眼的案子，牵出了一窝老鼠。
    秦夜看完陈明道的摺子，沉默了很久。他把摺子递给秦恆。
    “恆儿，你看看这个。”
    秦恆接过摺子，看了一遍，脸色慢慢变了。“父皇，这……这不是一桩普通的盗窃案。”
    “那你觉得是什么？”
    “是走私，是贿赂，是……是整个县衙都在包庇那个商人。”
    “对。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秦恆低头想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秦夜。“先查那个富商的私盐从哪里来的，卖给了谁。然后查县衙里收了银子的人有哪些，一个一个地办。最后……最后还要查那个富商的上家。他能做这么大的私盐生意，背后一定有人撑著。”
    秦夜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那就按你说的去办。这个案子，朕交给你处理。”
    秦恆愣住了。“交给儿臣？”
    “对。你今年九岁了，该学著做事了。这个案子不算太大，可也不小。你一个人做不了，朕让陈明道帮你，让张晗在旁边看著你。你来做主，他们辅佐你。做完了，把结果报给朕。”
    秦恆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有点紧张，可他没有退缩。
    “儿臣……儿臣一定做好。”
    秦夜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这个孩子，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走得还不稳，还会摔跤，可他已经愿意迈出那一步了。秦夜要做的，就是在他走的时候，在旁边看著他、扶著他、在他摔倒的时候把他拉起来。
    四月初，秦恆带著陈明道和张晗开始查那桩案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刑部的档案室里翻卷宗，把能找出来的相关文书全部找出来，一份一份地看。看不懂的就问陈明道，陈明道解答不了的再问张晗。他不急不躁，像一只小蚂蚁，一点一点地啃那堆硬骨头。
    秦夜没有去打扰他。他每天照常上朝、批摺子、见大臣，偶尔问一问马公公——“太子今天做了什么？”“太子还在刑部吗？”“太子吃午饭了没有？”
    马公公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太子殿下还在刑部。”“太子殿下中午吃的是一碗麵条。”“太子殿下说他不累。”
    秦夜听了，心里既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这孩子有韧性，能吃苦。心疼的是他毕竟才九岁，那么小的人，整天埋在那些案卷里，眼睛都熬红了。
    “马公公，给恆儿送一碗参汤去。別告诉他朕送的，就说是御膳房熬的。”
    “老奴这就去。”
    四月中旬，秦恆把案子查清楚了。
    他把查出来的结果写了一份摺子，亲手送到了乾清宫。摺子写得不长，可条理清晰，每一条都附上了证据的出处。富商的走私网络被他一条一条地捋了出来，县衙里收受贿赂的人被他一个一个地点了名，甚至连那个富商的上家——一个在省城开了大商號的幕后黑手——也被他找了出来。
    秦夜看完摺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摺子放下，看著秦恆。
    “这摺子，是你自己写的？”
    “是。儿臣自己写的。陈明道帮儿臣核对了一些数据，张大人帮儿臣审了一遍文字，可內容都是儿臣自己写的。”
    秦夜点了点头。“写得好。逻辑清晰，证据充分，措辞得当。你做得很好。”
    秦恆站在那里，脸上没有笑，可他的眼睛在发光。
    “父皇，那些人怎么处理？”
    “按你摺子里写的办。富商抄家、流放。县衙的人一干人犯，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那个省城的幕后黑手，让刑部正式立案，彻查到底。”
    “那儿臣……”
    “你不必再插手了。你把案子查清楚了，后面的审判就交给刑部。你还有別的事要学。”秦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恆儿，你这次做得很好。朕很满意。”
    秦恆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儿臣……儿臣怕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做，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比朕当年强了。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一本摺子都看不懂。”
    秦恆抬起头，看著秦夜，嘴角微微上扬。“父皇骗人。”
    “朕没有骗你。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只知道在御花园里掏鸟窝。”秦夜笑了，“是后来才慢慢学会的。所以你不要急，慢慢来。你还有很多时间。”
    秦恆点了点头，眼里的红意褪了一些，多了一种坚定的光。
    “儿臣知道了。”
    四月下旬，那桩私盐案尘埃落定。
    富商被抄了家，流放三千里。县衙里收了贿赂的几个人，一个县令被斩，两个县丞被流放，几个书吏被革职。省城里那个幕后黑手被揪了出来，是一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商人，他的商號被查封，所有家產充公，本人被判了秋后问斩。
    消息传出去之后，朝堂上又起了一阵议论。有人说太子年纪轻轻就办成了这么大的案子，將来一定有出息。有人说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果然跟世家子弟不一样，做事又狠又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看著风向。
    秦夜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站在乾清宫门口，看著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全绿了，浓密的树冠在阳光下投出一大片阴凉。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
    秦夜看著那些麻雀，心里很安静。
    秦恆在成长，那三十五个人在做事，大乾在一点一点地变好。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著，不快，可也不慢。
    “马公公，你去告诉恆儿，让他今天晚上来乾清宫吃饭。朕让御膳房做了他爱吃的糖醋鱼。”
    “老奴这就去。”
    秦夜转身走回乾清宫，坐在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慢慢来，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