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救援，方白没有参与。
    他只是悬在半空，看著下方那些穿梭的身影。
    脑子里在想別的事。
    小满。
    那张蛇面具下的人，肯定是他。
    说起来，每次联邦发生一些事情，小满好像都有参与。
    从最早的临时工集会，到后来仿生人事件，再到进取之地，现在又成了晦明结社的“面具蛇”。
    这傢伙，现在已经走到杀人放火这一步了吗？
    方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虽然比小满大不了几岁，但他此刻多少有些“痛心”的感觉。
    好好一个小孩，怎么就长歪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满时的样子。
    那个在下城摆摊的少年，戴著不合尺寸的鸭舌帽，清秀的脸上带著怯生生的笑。
    那时候的小满，眼睛里还有光。
    现在那光没了。
    方白嘆了口气。
    这种有熟人的事，他不太想参与。
    虽然心中秉持著自己认为的正义，但“大义灭亲”这种事，他还有点做不到。
    小满是这样，嬴子衿也是这样。
    一个是恶贯满盈的邪教成员，一个是新生的邪教头头。
    他们都是会对新世，对人类造成明显危害的存在。
    人果然是有感情的动物。
    他想到了韩启。
    韩启身为安全局副局长，他知道嬴子衿的事多久了？
    他不仅没下手，甚至还在帮忙遮掩。
    感情这东西，真是丝毫不讲道理。
    方白摇了摇头，转身朝住处飞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他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正在播刚刚的事情。
    “……今日傍晚，天启市天工坊厂区遭受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据最新消息，袭击者系升华者残党及邪教组织『晦明结社』成员，袭击目標为天工坊仓库中储备的『深渊火种』，目前，来犯升华者除少数逃脱外，大部已被击毙，晦明结社成员一死一伤，伤者已被执剑人逮捕，天工坊方面损失严重，具体伤亡数字仍在统计中……”
    画面切换到现场。
    火光，浓烟，废墟。
    那些白天还矗立著的厂房，此刻只剩断壁残垣。
    方白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关掉电视。
    躺下。
    脑子里一直在转。
    去旧州需要准备什么？
    钱。
    这是最重要的。
    韩启之前给的两百万娜里肯定够用。
    其它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换洗衣服？
    不用。
    他这身衣服是用污染能量具现的，不会破，也不会骯。
    行了。
    明天直接上路就行。
    方白闭上眼，呼呼大睡起来。
    “咚，咚咚。”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方白睁开眼，从床上翻起来，走过去开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了。
    薇拉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微微仰著头看他。
    金色的长髮垂落在肩头。
    和当初在欢愉大厦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当年的她，是一件完美的商品。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方白。”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雀跃。
    “早上好。”
    “准备好了？”方白问。
    薇拉点点头。
    金色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准备好了。”
    “那走吧。”
    方白关上门，两人下楼，一前一后走进清晨的街道。
    天启市的早晨比夜晚安静得多。
    薇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看什么都新鲜。
    “方白。”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方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薇拉正看著他，抿著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一瞬间，方白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欢愉大厦那个夜晚。
    她也是这样看著他。
    只是那时候的眼神里，全是空洞和麻木。
    旧州站。
    数百个月台呈放射状排列，像一只巨大的蜂巢悬浮在云海之上。
    站台边缘没有护栏，下面是万丈高空，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月台上人流如织，有人拖著行李匆匆赶路，有人靠在栏杆边等待，有人在和亲人告別。
    薇拉站在月台边缘，金色的长髮被风吹起，在光里散开又落下。
    她微微眯著眼，望著那些悬浮的列车，望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好大。”她轻声说。
    方白站在她身侧，看著这座通往旧州的枢纽站。
    当初刚来新世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下的车。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新世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会走这么远。
    在迷茫中，被学姐的朋友安排住宿，阴差阳错下认识了第一个朋友薇拉。
    命运有时候还真奇妙。
    现在，他要和第一个朋友一起再次从这个站台，返回旧州。
    “方白。”薇拉又一次喊著方白的名字。
    “嗯？”
    “我从来没坐过这个。”
    方白看著她，“那你今天可以坐了。”
    薇拉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方白打开执剑人终端，调出购票界面。
    他已经提前选定了车次，並买好了车票。
    值得一提的是，空轨列车的票价涨到了三十万娜里一站。
    他记得以前是十万零一百，现在翻了三倍。
    “你有精神频率吗？”方白问。
    薇拉点点头，“有。”
    方白用手指在终端上轻轻一划，那张发光的电子票化作一道流光，从他指尖滑向薇拉。
    她伸出手，那道流光落入掌心，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融入她的身体。
    “好了。”薇拉说，“已经绑定了。”
    “走吧。”方白沿著路標和指示一路寻找，他们要乘坐的列车已经到站台了。
    那是一列银白色的空轨列车，车身修长流畅，如同一尾银色的龙，静静地臥在平滑的轨道上。
    轮轂边缘泛著淡淡的光，偶尔有金色的光粒飘落，在空中散开，又消失不见。
    车门开著。
    两人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由於快要发车了，车厢里已经快坐满了人，各种装束，各种年龄的人都有。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正望著窗外出神。
    薇拉坐下后，突然变得很安静。
    她低下头，用手轻轻抚摸著柔软的座椅扶手，像是在感受什么。
    “怎么了？”方白疑惑的看她。
    “没什么。”薇拉抬起头回望方白，“只是...有点兴奋，这种即將远行的感觉。”
    她顿了顿，“我感觉很好。”
    方白没有说话。
    他已经没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