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让你死諫,你怎么真死啊? 作者:佚名
第261章 洪武皇帝与张御史的爱恨情仇!【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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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瓛领命而去。
很快,风尘僕僕、甲冑上还带著些许乾涸血跡和泥泞的锦衣卫千户再青,便快步走入殿內。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难掩疲惫:“卑职冉青,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朱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如电的扫过一身狼狈的再青,却没有丝毫慰问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地道:“起来回话!张飆那个混帐,到底在武昌做了什么?!”
冉青站起身,不敢有丝毫隱瞒,连忙將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和难以置信:“回稟皇上!卑职奉命率队驰援,抵达黑风坳附近时,只见到激战后的狼藉现场和几具双方尸体,张大人等人已不见踪影。”
“卑职立刻扩大搜索范围,並派人向各方打探。”
“后来接到消息,张大人与宋签事带著剩余人手,歷经艰险,突破了沿途数次小股拦截,最终抵达了武昌府!”
“但是,他们一进入武昌城,张大人便做了几件大事!”
老朱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他具体做了什么?!”
“回稟皇上,张大人他们在武昌————一开始並不顺利。”
再青硬著头皮开始匯报:“宋僉事本想联繫当地锦衣卫据点寻求帮助,结果发现————据点似乎出了问题,不敢贸然接触。”
“嗯?!”
老朱的目光瞬间如同冰锥般射向跪在一旁的蒋,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蒋!咱的锦衣卫,怎么又出问题了?!啊?!”
“一个孙百户叛变还不够?现在连武昌的据点都靠不住了?!你这指挥使是怎么当的?!”
蒋嚇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连忙以头触地:“臣罪该万死!是臣失察!请皇上给臣一个机会,臣必定彻查此事,清理门户!”
老朱死死盯著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蒋,咱告诉你,如果咱的锦衣卫不能干净,不能绝对忠心,那你这个指挥使,也就当到头了!”
“臣明白!臣立刻著手內部筛查,绝不让一个蛀虫残留!”
蒋声音发颤,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老朱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示意再青继续。
冉青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宋僉事发现据点有问题,便建议张大人去找他多年好友,武昌卫指挥同知陈千翔。”
“但因他们还在被追杀,分不清敌友,便打算先去找陈千翔的外宅打听消息。”
“结果————从那位外宅妇人处得知,陈千翔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失踪?”
老朱眼睛微眯:“莫非这个陈千翔,也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回皇上,並非如此。”
冉青连忙解释道:“据那妇人所言和一些零碎线索推断,陈同知似乎是发现了武昌卫乃至湖广官场某些————贪腐军餉、倒卖军械的证据,然后才突然失踪的,生死不明。”
“反了!!”
老朱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鬚髮皆张,巨大的声响在殿內迴荡:“咱的卫所军官,查贪腐查到失踪?!这湖广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
啊?!”
怒吼声震得冉青再次伏地,不敢抬头。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强压下把这股杀意,咬著牙问:“那张飆呢?他就没点表示?是不是直接提著那破火统去找楚王兴师问罪了?!”
他几乎能想像出张飆那混帐能干出这种事。
冉青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没有。张大人先让宋签事去找了陈千翔的一位好友,即武昌卫千户赵猛,本以为能获得帮助。”
“谁知————那赵猛才是真正的叛徒!”
“他早已投靠了幕后之人,当晚就设下埋伏————差点就把宋僉事给杀了!”
老朱的脸色骤然阴沉似水。
冉青则心有余悸地继续道:“幸亏张大人机警,暗中跟隨,並用那奇特火器及时开枪相救,宋僉事才侥倖逃脱,但也受了一些伤。”
“好!好!好!”
老朱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笑声中却充满了凛冽的杀机:“真是没想到!咱的武昌卫从上到下都快烂透了!蛇鼠一窝!好啊,真好!”
他眼中寒光闪烁,显然已经给很多人判了死刑。
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呢?张飆那混帐又做了什么?总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张大人当机立断,让受伤的宋僉事带著那位外宅妇人先行躲藏起来养伤,並保管好从饶州卫查到的证据。”
说完这话,冉青立刻从怀中拿出两本帐册,呈上头顶。
云明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帐册,准备递给老朱。
但老朱却摆手示意了一下,沉声追问:“然后呢?”
“然后...
”
冉青顿了顿,旋即接著道:“张大人又派吴百户设法联繫武昌府周边卫所的指挥使,让他们带兵来武昌城外待命,以备不测。”
“嗯。”
老朱微微頷首。
这点上,张飆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找援兵和保留火种。
“那他自己呢?”老朱追问。
“张大人自己,则带著两名锦衣卫,直接去了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老朱眉毛一挑:“哦?他去找潘文茂摊牌了?”
“是!”
冉青点头道:“张大人直接將一路被追杀、以及查到的关於军械流失、军官被灭口失踪等情况,在衙门口公之於眾,要求布政使司立刻配合查案,稳定地方!”
老朱冷哼一声,隨后自顾自的走向书案,端起一杯参茶,喝了一口,心想这混帐,是懂得造势的。
“潘文茂被逼著把他请进去谈了?”
喝完茶,老朱继续追问,语气中带著讥誚。
“是,潘布政使將张大人请进了二堂详谈。”
“但后来————不知具体谈了什么,只知楚王府长史周文渊、按察使黄儼、都指挥僉事王通也去了。”
“张大人出来后,没有去驛馆休息,而是在城南最热闹的四季客栈”落了脚,並且掛出牌子,以喊冤送猪头肉和鸡蛋”为饵,吸引全城百姓前来申冤。”
“噗————”
老朱一口茶水喷出半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这混帐东西!又来了!”
“他在应天府鼓动那些穷京官討薪”就是这套!现在跑到武昌又故技重施!他除了会煽动民心还会干什么?!”
虽然嘴上骂著,但老朱心里清楚,这法子下作归下作,对付地方官却往往有奇效。
冉青则接著道:“果然,有人坐不住了,掇了一些老吏,用城外水渠年久失修、卫所军餉被剋扣等民生难题去为难张大人,想让他下不来台。”
“哼,想用这招拿捏那疯子?潘文茂他们是打错了算盘!”
老朱听到这里,不由得嗤笑一声:“那混帐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咱都能猜到他后面会做什么,他肯定把那些老吏当作人证,反过来裹挟民意去衝击布政使司衙门了吧?”
“皇上圣明!”
冉青也有些佩服的道:“张大人直接带著那些老吏和激愤的百姓,掉头就堵了布政使司衙门,当著潘文茂、黄儼等人的面,逼问款项去向,逼得他们当场承诺解决问题!”
“最后————按察使黄儼拉了几个老吏出来顶罪,才勉强平息!”
“弃车保帅,惯用伎俩!”
老朱冷哼一声,对此结果毫不意外:“那张飆就这么算了?”
“没有,张大人又顺势提出,要接著去武昌卫核查军餉问题!”
老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就明白了张飆的真正意图:“查军餉是假,他是想借这个机会,进武昌卫搜查陈千翔可能留下的证据!”
“这混帐,绕了这么大圈子,总算干点正事了!”
然而,冉青接下来的话,却让老朱脸上的瞭然瞬间僵住,逐渐被懵逼取代。
“可是,都指挥僉事王通却不答应,还与潘文茂、黄儼二人起了爭执!”
“幸亏周长史携楚王请帖,再次赶到,才阻止了他们的爭执。”
“你是说,楚王插手了这件事?”
老朱不由追问道:“他想干什么?拿请柬弄走张飆,为潘文茂三人解围?”
“这....
”
冉青迟疑了一下,旋即小心翼翼地道:“臣不敢確定楚王是否有此意,但张大人接过请柬,看了眼就扔了?”
“还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若楚王真是为民著想,就应该来这里跟他一起为民伸冤,而不是请他赴什么鸿门宴!”
老朱满脸懵逼,嘴唇都忍不住哆嗦起来:“他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是..
”
“还是当著万千百姓说的?”
“嗯”
“啪!”
老朱一把將手中的参茶杯摔了,怒不可遏的道:“这个混帐东西!死不足惜!他.....他怎么敢啊?!”
“皇上息怒.....彆气著身体...
”
云明连忙宽慰,老朱一个冷眼扫过去,后者嚇得脸色苍白,当即闭嘴。
隔了片刻,老朱才压下心中的怒火,胸膛依旧起伏地道:“那张飆扔了请柬,说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楚王府善罢甘休了?”
“没有,楚王长史气得当场就要捉拿张飆去见楚王殿下,结果被张飆拿火銃顶著头,嚇得直接尿了裤子......”
“而都指挥僉事王通则恐惧其將事情闹大,则无奈地答应了他。”
老朱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却听冉青又道:“张大人到了武昌卫,王通也很配合,直接命令赵猛调取了军餉帐册。”
“但明面上的帐目做得滴水不漏,根本查不出问题。”
“张大人便要查暗帐,或者去军械库核对。但赵猛却忽然態度强硬,以没有指挥使司手令为由,坚决不让查。”
“嗯?然后呢?”
老朱觉得张飆肯定不会罢休。
“然后————张大人让王通击鼓聚將,召集了武昌卫全体官兵在校场集合。”
冉青的声音开始有些发虚。
“集合官兵?”
老朱皱眉:“他想干什么?武力胁迫?”
“回皇上,他站在点將台上,对数千官兵宣称————宣称有皇上您的口諭————”
“口諭?!”
老朱猛地双目圆睁:“咱什么时候给过他口諭?!这混帐想干什么?!”
冉青磕磕巴巴地复述完张飆念的口諭”,头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老朱张著嘴,半天没合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荒谬,再到一种极度憋屈的愤怒。
【这混帐!竟敢假传口諭?!】
还是这么一套冠冕堂皇、把他捧得高高的口諭!
他现在能怎么办?跳出来说这口諭是假的?那张飆立刻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这口諭的內容,偏偏是在痛斥贪官、安抚军心、彰显他洪武大帝的英明!
他要是否认,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寒了將士的心?
“他————他————”
老朱指著武昌方向,手指都在发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狗东西!这泼皮!无赖!他这是————他这是把咱架在火上烤啊!!”
他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发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强行又咽了回去。
这哑巴亏吃的,让他差点当场爆炸!
然而,更让他血压飆升的还在后面。
却听冉青再次开口道:“就在张大人念出皇上口諭的同时,他还下令麾下锦衣卫曹吉去了军械库,明著清点军械,实则搜索陈同知留下的证据。”
“结果,武昌卫指挥僉事刘能,突然赶回,並指责曹吉擅闯军械库、窃取军事机密,甚至拿出了所谓的赃物”,人赃並获。”
“局势一度对张大人极为不利,卫所官兵几乎被煽动反戈。”
老朱眼神微动,静待下文。
他知道,以张飆的性子,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然而,就在刘能、楚王府长史周文渊等人威逼张大人束手就擒时...
”
冉青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张大人他......他再次动用了那奇特火统!”
“当著数千官兵和周文渊的面,悍然连开两枪,击穿了刘能的双腿!”
“並言道......一枪是还曹吉之伤,一枪是替他九族提前收的利息!”
”
死寂!
华盖殿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老朱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军营重地,在数千双眼睛注视下,在王府长史面前,悍然枪击一位四品指挥僉事?!
这已经不是疯狂,这是將天捅了个窟窿!
蒋跪在一旁,脑袋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
良久,老朱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而冰冷:“他————真敢开枪?”
“千真万確!卑职不敢妄言!”
冉青篤定道:“刘能双腿尽废,当场昏迷!”
老朱血压飆升,不由缓缓靠向龙椅背,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扶手,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中翻涌著何等惊涛骇浪。
但诡异的是,在那怒火与震惊之下,竟然还夹杂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份决绝狠厉的激赏。
【这混帐————是真不怕死啊!还是算准了咱现在不会杀他?!】
再青见皇上沉默,硬著头皮继续稟报后续:“刘能被重伤后,局势一度混乱。”
“但恰在此时,宋僉事与吴百户率领臣交给他们的五百锦衣卫緹骑,以及周边卫所指挥使率兵赶到,宣称皇命在身,格杀勿论”,这才彻底控制住场面。”
“张大人隨即下令,拿下刘能、王通、赵猛等一干涉案军官,並宣布全面接管武昌卫。”
老朱听到宋忠赶到並控制局面,心中稍定,至少这混帐没把自己作死,也没让皇权在湖广彻底扫地。
但听到全面接管武昌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接管武昌卫?他想干什么?拥兵自重吗?!”
老朱的声音带著厉色。
“不,皇上!”
冉青连忙解释:“张大人接管武昌卫后,立刻做了一件————一件出人意料之事。”
“他当眾宣布,將在武昌卫试行《钦定卫所新规》!”
接著,再青將张飆那套改革措施的核心要点。
比如军餉直达、打破世袭设立晋升通道、功勋授田与赎买军籍、裁汰老弱精兵简政、设立士兵议事会,儘可能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他每说一条,老朱的眼神就变化一分。
当听到废除世袭”、士兵议事”的新规时,老朱直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噗——!”
终於,一股再也压制不住的怒火混合著那口腥甜,猛地从老朱口中喷出,化作一道血箭,溅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皇爷!!”
“皇上!!”
云明和蒋瓛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老朱一把推开他们,身体晃了晃,指著殿外武昌的方向,用尽力气嘶吼出那个让他爱恨交织、又无可奈何的名字:“张飆——!”
“你这天杀的————混帐————东西————”
“简直————无法无天!”
他强撑著龙椅,气急败坏地骂道:“咱怎么就用了这么个玩意儿!?”
“早知道他在黑风坳就让乱箭射死算了!省得回来气咱!”
蒋与再青闻言,不由互相对视。
他们知道,皇上的內心现在很矛盾,既怕张飆死了,又被他搞得快精神分裂了。
不过,老朱一口淤血喷出,胸中那股翻腾的恶气反而稍稍顺畅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铁青得嚇人。
他死死抓著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坚硬的金丝楠木捏碎。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他低声嘶吼著,声音因为愤怒和刚刚吐血的虚弱而有些沙哑:“假传口諭!擅改祖制!枪击命官!他张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蒋,那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蒋!你告诉咱!张飆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够咱诛他九族?!啊?!”
蒋嚇得浑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颤:“皇上息怒!张飆————张他確实罪该万死!但其查案之心————或许————”
“或许什么?!”
老朱厉声打断:“奉旨查案就能无法无天了吗?!就能假传口諭了吗?!就能在军营里动刀动枪了吗?!”
他越说越气,抓起龙案上的一本奏摺就想砸出去,但手举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张飆在黑风坳被伏击、生死一线的画面;闪过饶州卫军械帐册上触目惊心的记录;闪过武昌卫那些可能被剋扣军餉、面黄肌瘦的官兵;闪过陈千翔这样忠於职守的军官莫名“失踪”的疑云——.——
这混帐虽然行事乖张暴戾,无法无天,但他捅出来的,確实是大明肌体上已经化脓溃烂的伤口!
杀了他容易,可这些烂疮怎么办?
指望潘文茂、黄儼、李远这些人自己刮骨疗毒吗?笑话!
老朱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將那本奏摺重重地摔回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颓然坐回龙椅,用手撑著额头,遮挡住自己脸上那复杂无比的神色。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老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咱知道————咱都知道————”
“这混帐是在用他的方式,替咱————去啃那些最难啃的骨头,去捅那些没人敢捅的马蜂窝————”
“可他的方式————他的方式————”
老朱说不下去了。
张飆的方式,太极端,太暴烈,太不讲究,太挑战他作为帝王的权威和底线o
“他还做了什么?”
老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大人当眾承诺,十日之內补发所有亏空军餉!”
“並自掏腰包,购买二十头肥猪,就在校场设宴,让全军官兵,乃至外面围观的百姓,一同吃了顿杀猪菜”,以示与官兵同甘共苦,收买人心。”
“.——.“
老朱再次无语。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这混帐玩得倒是溜!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张飆在武昌的所作所为,如同一幅混乱而充满衝击力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翻腾。
假传口諭,这是僭越!
擅改祖制,这是动摇国本!
枪击命官,这是藐视法度!
每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可偏偏————他做的这些事情,產生的效果,又隱隱契合了自己內心深处想要整顿吏治、清除积弊的渴望。
这种矛盾,让老朱感到无比的憋闷和窝火。
“皇上————”
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著问道:“那张在武昌卫推行的那些新规”————以及他枪击刘能、假传口諭等事————该如何处置?是否要立刻下旨锁拿?”
老朱猛地抬起头,眼中厉色一闪,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锁拿?
现在锁拿张飆,等於前功尽弃!
武昌卫刚被震慑住,湖广官场的盖子刚被掀开一角,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此刻把张飆拿下,谁来顶替他的位置?
谁有他那种混不吝的疯劲和魄力去继续捅破天?
楚王府?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张飆那套新规”.
虽然挑战祖制、大逆不道,但老朱不得不承认,其中一些条陈,比如军餉直达、清理空餉、功过赏罚,確实切中了卫所时。
他作为开国皇帝,太清楚卫所制度运行二十多年后开始出现的种种问题了。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这是执行层面的问题,是人的问题,而非制度本身的问题。
可张飆却直接对制度本身动了刀子。
这让他愤怒,也让他隱隱有一丝心惊肉跳的反思。
“处置?锁拿?”
老朱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锁拿他,湖广立刻就会大乱!那些刚被压下去的魑魅魁魎,立刻就会重新跳出来!”
“咱派去的锦衣卫和周边卫所的兵,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一世!”
“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的语气:“他那套东西————儘管混帐————但或许————或许也能试.看?”
这话一出,连老朱自己都觉得荒谬。
【试试看?】
【拿他亲自製定的祖宗成法”试试看?】
蒋和再青跪在下首,听著皇上这充满矛盾、几乎像是自我安慰的话,心中都是巨震。
他们明白,皇上这是默认了张飆在武昌的胡作非为!
至少是暂时默许了!
“蒋瓛。”
老朱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但那份杀意已经收敛了许多。
“臣在!”
“你派去武昌的人,给咱盯紧了!”
“张飆那套“新规”,推行过程中遇到的阻力,各方的反应!”
“尤其是楚王府、李远,还有朝中可能出现的弹劾,都给咱详细记录下来!
每日一报!”
“是!”
“还有,给咱保护好张飆!”
“在他把湖广这潭浑水给咱彻底搅清,把该抓的人给咱揪出来之前,他不能死!听到没有?!”
老朱这话,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保护这个差点把他气死的混帐,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臣明白!定护张大人周全!”
蒋连忙应下。
“另外,刘能指证曹吉窃取军机,那包裹是否真被毁了,李远是否是主谋?
还有陈千翔是生是死?都给咱挖出来!”
“至於张飆假传口諭、枪击命官、擅改祖制这些烂帐————”
老朱眼中寒光一闪:“先给他记著!等湖广的事完了,咱再跟他慢慢算!”
“臣遵旨!”
蒋领命,匆匆而去。
老朱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冉青:“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近期隨时待命,或许还有用你之处。”
“谢皇上!卑职告退!”
冉青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空荡的大殿內,老朱怔怔的坐在龙椅上。
半晌,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个正在武昌卫搅动风云的身影。
“张飆啊张飆————”
老朱低声嘆息,语气复杂难明:“你到底是我大明的福星,还是咱朱元璋的孽缘啊!?”
话音落下,他又看了眼不远处跪地的云明,淡淡道:“把帐册拿过来!”
“是!”
云明恭敬地应了一声,隨后將帐册递了过去。
老朱接过帐册,仔细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睚眥欲裂,不由怒极反笑:“哈哈哈!”
云明被这笑声嚇了一跳,连忙伏地顺命。
却听老朱又冷不防的收敛笑声,道:“云明!”
“奴婢————在!”
“传旨!召齐王朱、周王世子朱有回京!令大寧都司,山东都司,河南都司,密切关注齐王府,周王府动向,但有不轨,立刻出兵!”
“是!”
云明心头剧震,当即领命而退。
老朱则一把捏紧手中的帐册,指节发白。
【难怪那混帐要审计內帑,原来,咱的內帑真有问题!】
【好啊!一个个都瞒著咱!糊弄咱!都是咱的好儿子!好孙子!】
【看来,张飆说得对,藩王之患,犹如附骨之蛆!確实该考虑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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