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后来呢？那个叫夸父的巨人，追上太阳了吗？那太阳……是个啥味儿的？是辣的还是甜的？”
    偏殿的角落里，叶算瞪著那双清澈且愚蠢的大眼，双手托腮，连鼻涕泡都快流出来了，完全沉浸在白非凡编织的故事里。
    “后来啊……”
    他嘆了口气，语气低沉而苍凉：
    “他没追上。”
    “他在路上喝乾了黄河，喝乾了渭水，最后渴死在了半道上。”
    “但是！”
    白非凡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在他倒下的地方，长出了一片……先天神蒜！”
    “那神蒜林继承了夸父未竟的遗志，它们的根须扎进大地深处，它们的叶子衝上云霄。”
    “它们化作一片蒜林，为后人遮阴挡雨，留下了不朽的传说。”！”
    吸溜。
    叶算狠狠吸了一把鼻涕，眼眶红红的。
    “呜呜呜……大个子太惨了。”
    “大锅，这就是你说的男人浪漫吗？虽然俺听不懂，但是俺觉得……真带劲！”
    “没错。”
    白非凡伸手拍了拍叶算那绿油油的脑袋，语重心长：
    “贤弟啊，你既然身怀异宝，又天赋异稟，將来註定是要做那夸父一般的大英雄的。”
    “这小小的玄牝界，这满屋子的妖魔鬼怪，不过是你成道路上的绊脚石罢了。”
    “你得支棱起来！”
    “支棱起来啊！”
    叶算握紧拳头，那一脸的崇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那些妖魔只会嘲笑他傻，想抢他的宝贝。
    只有大锅！
    只有大锅懂俺！给俺讲故事，还鼓励俺做大英雄！
    “俺懂了！大锅！”
    “原来俺的祖先这么牛逼！俺也要把根扎深点！以后把那太阳摘下来烤红薯给大锅吃！”
    看著这孩子被忽悠得找不著北，白非凡心中毫无愧疚感，反而伸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绿毛。
    “孺子可教。”
    “只要你跟著哥混，別说太阳，这天上的星星，哥都能带你去摘几颗尝尝咸淡。”
    “嗯嗯嗯！俺这辈子就跟大锅混了！”
    叶算一把抱住白非凡的大腿，把那张满是蒜味和油污的脸在白非凡昂贵的法袍上蹭了又蹭，生怕这个刚认的大哥跑了。
    ……
    宴席散场，群魔退去。
    为了给自己腾出单独行动的空间，白非凡不得不把这个新收的粘人小弟暂时安顿一下。
    潘红据点外。
    那六个倖存的面首正战战兢兢地候著。
    “你们几个，过来。”
    白非凡操控著傀儡，一脸傲慢地指了指那六个软脚虾。
    “这是本公子新结交的……义弟，叶算。”
    “本公子要下山去体悟红尘，磨练道心，看看有无结丹契机。”
    “这几日，你们就替我好好招待他。”
    “记住。”
    白非凡眼神一冷，语气森然：
    “要是让他少了一根汗毛，或者让他觉得无聊了……”
    “师尊那面桃幡上，正好还缺几个主魂。”
    “是是是！大师兄放心！我等一定把叶兄弟当亲爹供著！”
    六个面首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围上来，对著叶算嘘寒问暖，那態度比对亲爹还亲。
    “叶少爷，您累不累？要不小的给您捶捶腿？”
    “叶少爷，您饿不饿？小的下面给您吃……”
    “滚滚滚！俺不吃！”
    叶算嫌弃地推开他们，眼巴巴地看著白非凡：
    “大锅，你要走啊？”
    “乖，听话。”
    白非凡像哄小孩一样哄道：
    “为兄是去给你找那种更好的故事。”
    “等我回来，给你讲个更带劲的，叫《大蒜闹天宫》！一颗蒜，一根棍，把天都捅个窟窿！”
    “哇！把天捅个窟窿？！”
    叶算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灯泡，乖巧地点头：
    “那大锅你快去快回！俺就在这等你！谁也不见！”
    “放心，去去就回。”
    白非凡摆摆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甩掉了那个自带光环的小弟，白非凡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著山脚下潜去。
    这金光山脚下，本该有一座繁华的凡人县城。
    但此刻。
    当白非凡站在城门口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道心，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城门早已坍塌，半截断裂的门匾斜插在护城河里。
    河水不再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上面漂浮著肿胀的尸体和不知名的內臟碎片。
    城內没有灯火，没有喧囂。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噠、噠、噠……”
    一辆破旧的板车，从那条满是碎肉和污血的主街上缓缓驶来。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一个瘦骨嶙峋、双目空洞的中年男人。
    他脖子上套著粗糙的韁绳，皮肤被磨烂，露出森森白骨，但他似乎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
    而在那板车上。
    堆满了……
    肉。
    被剁得整整齐齐的、分门別类的“肉”。
    有大腿，有肋排，还有被剥了皮、像牲口一样掛在架子上的躯干。
    车辕上坐著一只只有半人高的鼠妖，正哼著跑调的小曲儿，手里拿著一根还在滴血的人骨当作鞭子，时不时在那男人的背上抽一下。
    “快点！磨磨蹭蹭的！”
    “今晚大王们还要加餐！要是耽误了送货，就把你也剁了凑数！”
    啪！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男人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身子晃了晃，继续往前拖。
    甚至当板车顛簸，一只苍白的小手从尸堆里滑落，掉在泥水里时。
    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已经麻木了。
    在这个被妖魔彻底统治的世界里，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活著，才是最大的刑罚。
    白非凡站在阴影里，死死盯著那辆远去的板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衝出去把那鼠妖碎尸万段的衝动。
    杀一只老鼠没用。
    这满城的妖魔，这满界的邪祟，必须要连根拔起！
    要做到这一点，光凭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必须变强……不择手段地变强！”
    白非凡转身，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残垣断壁，来到城西一处还算完整的废弃道观。
    他闪身进入一间地下静室，反手打出十几道隔绝阵法，將这里彻底封死。
    盘膝坐下。
    白非凡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块从叶算手里骗来的火板板，以及那堆收来的残缺功法。
    《异火丹卷》。
    《血影分光剑》。
    《白骨观想图》。
    ……
    一本本散发著邪恶、诡异气息的典籍，在他面前悬浮。
    “我要找一条路……”
    白非凡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那是一种赌徒才会有的眼神。
    “一条能把这些垃圾、这些邪术、甚至把那灰气和妖魔……统统踏在脚下的路！”
    轰！
    海量功德金光在识海中炸开！
    白非凡的大脑运转速度瞬间提升亿万倍！
    无数繁杂、晦涩、甚至相互衝突的符文，在他眼中拆解、重组、融合。
    《灵宝真解》的“吞噬”。
    《异火丹卷》的“熔炼”。
    甚至是那白骨观想图中对生死的扭曲理解。
    渐渐地。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尊从未有过的、极其恐怖的法相雏形，开始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