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四季电器
    罐头厂增產的事迫在眉睫，李振国顾不上回家。
    四人商討完毕，便跟著货车返回了万安镇罐头厂。
    谢厂长负责新员工招聘工作，李振国叫来两名线长，一同制定具体的生產计划与分工调整方案。
    李振国下班时，比往常晚了近两个小时。
    他推著二八自行车走出罐头厂，晚风一吹，才觉出浑身的疲惫。
    进了李家院子，就看到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停在院中，便知是李哲也回来了。
    李振放下自行车走进屋，客厅的桌上摆满了菜餚，荤素搭配得周全，瓷碗里冒著裊裊热气。
    老李手里拎著一瓶茅台酒，瓶身的红標籤格外醒目，见他进来，招呼他洗手入座。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酒杯碰撞的脆响混著说话声，填满了整个堂屋。
    饭后，李卫东夫妇饭后看了会儿电视、閒聊几句，便抱著孩子回了家。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李哲虽喝了酒，却没贪杯，头脑依旧清醒。
    他起身泡了一壶热茶，倒上了两杯茶水，分別放到父亲和二叔李振国面前，最后给自己满上一杯。
    他看向李振国问道：“二叔，厂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妥当了。”李振国呷了口茶水，缓缓说道，“今天下午我把两名线长叫到一起，商量了招聘新员工后实行两班倒的工作分工。
    工作时间暂定为早上6点到晚上9点，这样一来，每日工时增加了5个小时，罐头產量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六七十。
    就是时间仓促，具体计划书还没整理好，明天差不多就能定稿。”
    李哲微微点头，又追问道：“谢厂长那边的招聘，进展怎么样了？”
    “谢厂长已经把招聘公告贴在了厂门口，下班前就有好几波人过来面试了。”李振国答道。
    李哲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片刻说道：“二叔，回来的路上我又琢磨了琢磨，万安镇罐头厂当年停工，不光是决策和市场的问题。
    那时候厂里人浮於事，领工资的多，干实事的少，效率低得很，这也是重要原因。”
    他抬眼看向李振国，观察著对方的神色，顿了顿才继续，“我想著这次招聘，除了招厂里的老员工，能不能再招些新人？
    或许能换一换厂里的风气，也更便於管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一若是全招老员工，那些集体厂遗留的旧习气、
    好吃懒做的关係户，难免会把厂里的风气带坏。
    李哲中午商討时没敢明说，一来是怕谢厂长有顾虑，二来也担心新人没经验，上手慢，耽误了增產的急事。
    他把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说出来，目光落在李振国身上，等著他的看法。
    李振国摩挲著杯沿，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在理，我之前也有这顾虑。国营厂和集体厂都有这毛病，那些混日子的关係户要是招进来，確实麻烦。
    不如这样，挑十个踏实肯乾的老员工，能直接上手干活，再招十个新人，干些简单的活，我带著培训几天，应该不耽误生產。”
    得到李振国的认同，李哲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两人相视一笑，这事便算定了。
    第二天一早，李哲直接去了万安镇罐头厂，找到谢厂长把招聘的想法一说，谢厂长当即表示赞同。
    两人最终敲定，招聘二十名员工，十名从原厂老员工中筛选，务必是踏实肯乾的好手；另外十名，从大营村和万安镇周边招，优先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招聘的消息一传开，罐头厂门口立刻热闹起来。
    原厂的老员工听说厂里要復工招人，爭先恐后地赶来报名，一个个都拍著胸脯保证会好好干，十名老员工的名额，不到一天就被抢完了。
    新人招聘也十分顺利，大营村选了五名，万安镇周边招了五名，清一色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李振国把新老员工召集到一起，集中培训了两天，从工序规范到安全须知，一一讲解透彻。
    培训结束后，两班倒的制度正式推行，厂区里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人休机不休。
    李哲特意去厂里视察了一番，怕大家对倒班的工作时间有意见，影响积极性，当即决定增加员工补贴，无论是加班费还是餐补，都比原先提高了不少。
    员工们见待遇优厚，干活也更有劲头，罐头產量节节攀升，库存告急的危机总算暂时解除了。
    走出罐头厂大门，李哲刚要上车，一阵清脆的喇叭声便顺著风飘了过来，声音洪亮，在镇街上格外显眼：“各位乡亲注意了！各位乡亲注意了！四季电器商店將於11月12日盛大开业，地址就在万安镇供销社斜对面！
    开业期间，优惠多多，福利不停！名牌彩电、黑白电视机、收录机、洗衣机、电冰箱，应有尽有；电饭锅、手电筒、电熨斗、电灯泡等小家电，种类齐全！
    开业当天，购电器满一百元减十元，满两百元减二十元，多买多减！凡在本店购买电器，均享受一年保修服务，上门维修，售后无忧！
    欢迎各位乡亲前来选购，错过再等一年！”喇叭声一遍遍重复著，语气热情洋溢，把开业的关键信息说得明明白白。
    李哲听著gg，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上了车，朝著四季电器商店的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供销社斜对面，一栋崭新的店面映入眼帘，门口已经搭起了临时的宣传台，李哲刚推开车门，一个身影就快步跑了过来。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穿著一身洗得乾净的蓝色工装，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几分青涩的热情。
    他手里攥著一叠传单，递到李哲面前，语气利落：“同志，您看看！四季电器商店明天开业，优惠活动特別多，电器种类齐全，还保修，去看看唄！”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只顾著递传单，压根没多想眼前这人的身份，只当是路过的乡亲。
    李哲伸手接过传单，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传单是用红纸列印的，標题醒目，上面清晰地写著开业时间11月12日，地址標註得准確无误，电器种类一栏列得详尽，从大件的彩电、冰箱到小件的电灯泡，一一俱全。
    优惠活动除了满减，还加了“开业前三天，前二十名顾客赠精美手电筒一个”的福利，末尾特意註明“所有商品享受一年免费保修，维修人员上门服务”，条理清晰，诚意满满。
    “李哥，您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喊传来，林小虎恰好从店里走出来，看到李哲，立刻笑著小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他目光扫过旁边还在等著李哲回应的小伙子，眉头微挑，赶忙提醒，“还愣著干什么？快叫李总！”
    那小伙子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就是商店的老板，顿时有些侷促，脸颊涨得微红，连忙躬身问好：“李总好！”
    李哲淡淡点头，神色温和，没有丝毫架子。
    小伙子见状，鬆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唐突，赶忙说了句“您慢慢看”，抱著传单换了个位置，继续给路过的行人分发。
    “李哥，这员工是我在镇上新招的，叫王小五，土生土长的万安镇人，对镇上的情况熟，嘴皮子也利索，发传单、揽客都在行。”林小虎笑著介绍，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四季青公司的员工大多是农户出身，种地是好手，却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做销售，在镇里招个机灵的，確实再合適不过。
    李哲顺著他的话点头，没再多问，目光落在店面门口，开口道：“明天就开业了，店里都准备妥当了？”
    林小虎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都准备好了，李哥，我带您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店里，八十多平米的空间不算宽，却收拾得乾净整洁。几张深棕色的木质柜檯整齐排列，柜面上擦得鋥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器。
    最显眼的位置靠著墙，摆著三台彩电和两台黑白电视机，屏幕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还放著两台收录机，一台洗衣机和一台电冰箱靠墙而立，不同型號和尺寸的样品各摆了两三种，一目了然。
    柜檯的角落处，整齐摆放著电饭锅、电熨斗、手电筒等小家电，分类明確，方便顾客挑选。
    “我联繫了镇广播站，从昨天开始，早中晚各播报一次开业gg，连续播五天，镇上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了。”林小虎一边走一边介绍，手指著门口的方向，“明天开业，我打算在门口掛条大红横幅，两侧摆两个开业花篮，门口支块小黑板，用粉笔把优惠活动写清楚，再放几盘流行磁带，像《妹妹找哥泪花流》
    《我的中国心》这些，热闹热闹，吸引路人。”
    说著，他又拿出一张清单，指著上面的內容补充：“满减活动之外，我还加了满赠，消费满五十元赠肥皂，满一百元赠毛巾，都是实用的东西。
    售后那边也安排好了，保证能及时上门服务。”
    李哲听著，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拍了拍林小虎的肩膀：“做得不错，考虑得很周全。”
    送走李哲后，林小虎站在店门口，看著来往行人接过传单时的好奇模样，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他暗自攥紧了拳头—是骡子是马，明天就见分晓！
    他憋著一股劲，誓要让电器商店开业大吉、生意红火，在万安镇站稳脚跟，让那些以前瞧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他忽然想起万安镇电扇厂，心中暗道：不是我林小虎没本事，是你们有眼无珠————
    第二天上午，万安镇主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咚咚鏘鏘的鼓声混著铜锣的脆响，打破了小镇的寧静。
    镇上的居民闻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推开门探出头来，好奇地朝著声音来处张望。
    只见锣鼓队伍后面，跟著一群穿著红绸衣裳的村民，扭著欢快的秧歌，腰上的绸带隨风飘动，脚步轻快，脸上满是喜庆的神色。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咋这么热闹？”
    “是啊，看著阵仗，不像是谁家结婚啊。”村民们议论纷纷，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著队伍往前走。
    这年头，村里和镇上都没什么娱乐活动，这样的热闹场面，自然没人愿意错过。
    队伍在锣鼓声中缓缓前行，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十字街口—一四季电器商店门口。
    商店的牌匾是新做的，黑底金字，上面繫著大红绸带，门口铺著长长的红地毯，两侧各摆著一个高大的开业花篮，娇艷的鲜花簇拥著，透著浓浓的喜庆气息。
    之前几天的广播宣传早已铺垫到位，不少镇上的居民早就知道了电器商店要开业，这会儿见队伍停在这里，立刻围了上来。
    那些原本不知情的，也被这热闹的氛围吸引，纷纷凑过来围观，不大的店门口很快就挤满了人。
    秧歌队又扭了几分钟，在一阵响亮的锣鼓声中停下。
    林小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到店门口的台阶上，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各位乡亲父老，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四季电器商店今天正式开业了！
    本店所有商品，一律保真保价，价格公道，优惠多多！
    无论是大家电还是小家电，都有完善的售后，一年保修，上门服务，让大家买得放心，用得安心！希望各位乡亲多支持，多关照！”
    话音刚落，林小虎抬手示意，旁边的伙计立刻点燃了一掛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响，烟雾繚绕中，喜庆的氛围被推到了顶点。
    鞭炮声结束后，林小虎笑著宣布开业，围观的人群立刻涌进了店里，好奇地打量著柜檯上的各种电器，嘴里不停发出讚嘆声。
    人群最前面的，是四季青公司的员工和大棚种植户们。
    李卫东、赵铁柱、葛青山、朱益民、王大庆、赵兵几人，早就提前订好了电器，这会儿正排著队提货。
    赵铁柱订了一台彩电，葛青山也选了同款，李卫东则大手笔，既订了彩电，又添了一台洗衣机，手里攥著票据，脸上满是喜色。
    朱益民原本只订了一台收录机，看著李卫东的洗衣机，心里忽然动了心思。
    他和前妻离婚后，独自带著女儿过日子，家里的衣服全靠手洗，又累又费时间，有台洗衣机確实能省不少事。
    他当即找到林小虎，添钱加订了一台洗衣机，笑著说：“省得天天搓衣服，也能多陪陪闺女。”
    王大庆原本也只订了电视机，听说朱益民是给女儿买收录机学英语，心里也活络起来，乾脆也加订了一台收录机，打算给儿子用。
    林小虎看著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他心里清楚，这些种植户跟著李哲种大棚，今年都赚了不少钱，手里宽裕，出手也大方。
    一台台电器被伙计们从店里搬出来，打包整齐，堆在门口，引得围观的村民们嘖嘖称奇。
    尤其是彩电和洗衣机这种大件，动輒一两千块钱，寻常人家根本捨不得买，如今一下子出了这么多台，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人都有从眾心理，看著四季青的人一个个交钱提货，脸上满是风光，再加上店里的价格確实比外面实惠，还有完善的售后，不少镇上的居民也动了心。
    有人凑到柜檯前询问黑白电视机的价格，有人打听收录机的音质，店里渐渐热闹起来，订单一笔接一笔，大多是收音机、黑白电视机这类相对实惠的小家电。
    赵铁柱开著公司的三轮车来的，把自己和赵兵、朱益民的电器都搬上车，綑扎牢固后，发动车子往大营村赶。
    赵兵坐在车斗里，一手扶著彩电箱子，一手抓著车沿，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轮车刚开到了大营村附近，有人探头问道：“柱子、赵兵，你们这拉的啥好傢伙？”
    赵铁柱立刻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骄傲：“刚买的彩电！还有洗衣机，都是从咱自己公司开的电器商店买的！”
    三轮车一路顛簸，很快到了赵兵家的大棚附近。
    赵兵媳妇早就等在路边，远远看到车子，立刻笑著迎了上来，高声喊道：“当家的，买回来了？”
    赵铁柱停下车子，赵兵跳下车，拍了拍车斗里的箱子，得意地说：“你瞅瞅这是啥！”
    赵兵媳妇跑到车斗边，指著最大的那个箱子，眼里满是惊喜：“这就是咱家的彩电？看著这么大，是箱子显大吧？”
    “原先订的是十八寸的，后来我看著有更大的，就加钱换了个二十一寸的，放家里看著多痛快！”赵兵伸手拍了拍箱子，笑得合不拢嘴。
    隔壁大棚的王二麻子和孙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扛著锄头走了过来。
    王二麻子脸上的麻子隨著笑容动了动，好奇地问道：“柱子，赵兵，你们这拉的啥宝贝，这么热闹？”
    赵兵媳妇抢先答道：“俺们家刚买的彩电，还有柱子家的，朱主管家的洗衣机也在这儿呢！”
    “嚯！彩电？”孙强跛著脚凑过来，伸头打量著车斗里的箱子，眼神里满是羡慕，“这得不少钱吧？在哪买的？咋一下子都买了？”
    “今年种大棚挣了钱，大傢伙都想著添点电器。”赵铁柱笑著解释，“这是咱四季青公司在镇上开的四季电器商店，种类全、价格低，还管送货上门，算是给大傢伙的福利。”
    王二麻子一拍大腿，懊恼地说：“嘿！这么好的事咋不早说？早知道俺也去订一台彩电，省得天天去別人家蹭电视看！”
    赵铁柱说道：“现在知道也不晚。等我把这两车货卸完，还得回镇上拉货，你要是想买，我带你去，正好能看看其他电器。”
    孙强立刻接话，语气急切：“带上我！我也买一台彩电，再添个洗衣机和录音机，家里也该换换样子了！”
    王二麻子和孙强都是最早跟著李哲种大棚的，两个多月的时间赚了一万多块钱，手里有了积蓄，早就想添些电器了。
    两人一合计，跟著赵铁柱卸完货，就催著他赶紧往镇上赶。
    消息就这么一传二、二传四，大营村及周边的大棚种植户很快都知道了四季电器商店开业的事。
    这群人靠著种大棚迅速致富，本就有添置家电的需求，再加上邻里间的攀比心理，一时间，更多人涌往万安镇的四季电器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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