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弯腰给她系腰带,手指碰到她腰侧时,女孩当即轻轻吸了口气,那里还有他留下的指痕。
他的眼神暗了暗。
“脚。”他拿起那双绿白格子的羊毛袜,也是村长女人给的。
她乖乖抬脚,他握住她的脚踝,把袜子套上去,一直拉到小腿肚。而后他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我可以……”她身型一晃,慌忙揪住他的银线肩章。
“楼梯陡。”他说得理直气壮。
女孩被克莱恩抱下楼时,脸烫得都快能煎鸡蛋。白天的动静太大了,汉森太太如果在的话,会怎么想….
木质楼梯每走一步都吱呀作响,像是在重复播放白天的每一个瞬间,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丁点儿都不敢往楼下看。
可怕什么来什么,一抬眼,老太太果然就在楼下。
听到脚步声,老妇人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更想躲起来的笑,她看上去….明明什么都听见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反倒让人更难为情了。
“晚餐好了。”
桌上铺着亚麻桌布,陶罐里炖着土豆胡萝卜,两盘肉,一壶琥珀色的苹果酒,还有一小碟果酱,红艳艳的。
汉森太太一道一道地介绍着:“这是炖菜……这是腌肉……”可说到那道油亮亮的肉菜时,她忽然支支吾吾地不敢看人,双手蹭着围裙。“……哦,这是牛尾,炖了很久,很补的….山里冷,需要体力……你们肯定需要的……”
妇人没说完,匆匆把盘子往桌中央推了推,就转身回了厨房,还贴心地拉上了门帘。
“补充体力….”女孩的脸更烫了,汉森太太一定听见了….
克莱恩却像是根本没听懂,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抱着她在长凳上坐下,然后极自然地调整姿势,让她侧坐在他腿上。
“手。”
她听话地伸出手,衣袖遮住大半手掌,他耐心地帮她卷起来,一圈两圈,露出纤细手腕,那里赫然印着几道红痕,在白皙肌肤上尤其刺眼些,显是被他扣在床头时留下的。
男人难得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炖菜,递到她唇边。
“我自己可以……”她细声道。
克莱恩挑眉:“手不酸?”
女孩顿时有些语塞了。
手……确实酸的厉害,白天抓窗框抓得用力,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后来被他扣住手腕压在床上时,更是使不上一点劲,现在连握勺子都费力气。
她乖顺地含住木勺。炖菜很香,入口即化,她小口小口吃着,他一勺一勺喂着,蒸汽氤氲间,她忽然想起来,上次她肩膀受伤住院,他便也是这么喂着她喝汤。
“还要吗?”他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点点头。
他又喂了她几口,便拿起黑面包,抹上厚厚的果酱,递到她嘴边。
她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来,是草莓酱,他还记得她爱吃草莓酱,只这么想着,一股酸涩便冲上鼻尖去,她赶忙低下头。
克莱恩当然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在轻轻发颤。
怎么又要哭了,娇气,为个果酱就哭鼻子。
可心下却被陌生暖意填满了,他低头,薄唇碰了碰她发顶,怀里身体瞬间僵住,男人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仿佛尝到某种乐趣似的,又从篮子里拈起一颗野莓。
她毫无防备地含住,随即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太酸了,酸得她睫毛直颤。
克莱恩竟笑出了声,胸腔里震出来的,湖蓝眼睛弯起来,在夕阳里像融化的冰川。
她怔怔望着他,连嘴里的酸味都忘了。
他很少这样笑,在巴黎时偶尔有过,但更多的是那种军人式的,带着叁分痞气的笑。这是个全然放松的笑。
在这个战争与战争之间的缝隙里。
“傻了?”他伸手,拇指擦掉她唇角的果酱,堂而皇之地含进自己嘴里。“像只偷吃的小猫。”
她这才回过神来,羞恼地抬手掐他手臂,这回攒足了力气,可对男人来说却更像是在撒娇。
他们分食着同一碗炖菜,同一块涂满草莓果酱的面包,同一杯苹果酒。她酒量小,才喝了两小口脸就红了,眼睛水汪汪的。
克莱恩看着,又不自觉心猿意马起来。
此时,落日余晖正透过格栅窗撒进来,远处风车慢悠悠转动,一群白嘴鸦掠过天空。汉森太太哼唱的民谣飘进餐厅,古老的调子里藏着战前岁月的安宁。
这一刻她竟恍惚觉得,那些炮火,逃亡,都成了上辈子的事,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一对恋人,在某个傍晚,分享着最平常的一餐。
这顿晚餐,大家谁也没多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吃着,吃得极认真,像是生怕它早点结束似的。
克莱恩收紧手臂,让她更深地陷在自己怀里,呼吸着她发间淡淡的玫瑰香,这是几个月来,第一个他真正放松下神经的时刻。
因为她在,因为她现在好好在他怀里。
窗外,最后一丝霞光沉入地平线,汉森太太的哼唱停了,厨房传来洗碗的水声。
“晚上想做什么?”
她仰起脸,许是今天累着了,又被允许多喝了几口酒,眼睛雾蒙蒙的:“……不知道。”
“还疼吗?”他问,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揉。
“嗯…..好点了……”女孩正是饭饱神虚的时候,又被上校牌专属按摩伺候地舒服极了,整个人软得像只被顺毛的猫,思绪飘忽间,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哼唧了一声。
而在她懒洋洋抬眼,撞进男人那双翻滚着欲念的眼眸时,所有睡意又立时烟消云散了。
“那晚上就再做。”
第二天清晨,俞琬是在一个过分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
不是她自己滚过去的,她睡相一直很好,像只缩成一团的兔子,是克莱恩,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整个捞进了怀里去的。
她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他凸起的喉结,还有下方一小片皮肤上鲜明的红痕。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将齿印照得愈发清晰起来。
那是她昨晚被逼急了时,迷迷糊糊咬下的。
俞琬的脸腾地烧起来,想悄悄从他怀里挪出来,可只动了动,腰间铁臂便立刻收紧了。
“你….醒了?”她小声道。
“被你盯醒的。”克莱恩终于睁开眼。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看了她很久,看她睫毛在梦中轻颤,看她无意识咬着的唇瓣上还带着昨夜被吮破的伤口,久到云雀开始啼叫,久到......他必须承认,自己舍不得起身。
他的视线顺着她目光落在自己脖颈处,眉梢微挑:“哦,这个。”
此时的俞琬,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却被他轻轻抬起下巴,逼她看向自己。
“兔子急了也咬人。”他拇指重重碾过她下唇,“昨晚是谁先动口的?”
“是你先……”她的辩解弱了下去。
是,是他先吻她,在教堂彩窗投下的光影里,在壁炉火星迸溅的暖光前。可后来......后来是她揪着他的衬衫领口,像宣示主权般在那处留下印记,幼稚得不像话。
“我看看。”克莱恩忽然说。
“看什么……”
他已经低头,利落拨开她睡裙领口,锁骨往下,有一串更显眼的红痕,是他留下的,在白皙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如同雪地里落了一树的红梅。
“扯平了。”他像验收战利品般端详,语气里带着恶劣的满足,指腹按上最红的那处,激得她浑身一颤。
俞琬慌忙把领口攥紧拉好,连耳朵尖都红得透明。
男人低笑,终于松开她,坐起身,白衬衫在晨光中透出肩背结实的肌肉线条,一头金发睡得凌乱,难得显出几分慵懒。
“起床。”说着,他单手把她捞起来,“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她懵懵懂懂。
“秘密。”克莱恩难得卖关子,眼里掠过一丝孩子气的狡黠,他下床,取下村长女人准备的红色毛呢外套扔到她怀里,“穿厚点,外面有风。”
他们走出村长家时,整个布勒克村刚刚苏醒。
麦茬地里凝结着薄薄的霜,几只奶牛在草地上吃草,脖子上挂的铃铛叮当作响。
井边有妇女在打水,看见他们,动作明显顿了顿,便又低下头继续做事,但那几道目光的余温,依然黏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一个德国上校牵着一个东方女人,在荷兰村庄的清晨散步。这画面荒诞得如同被强行插入纪实影片的浪漫桥段。
克莱恩当然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刚出门,那只小手就凉得厉害,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破农舍不隔音,昨天的动静怕是连村口的牧羊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脸都快红透了,低着头看着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他影子里。
做都做了,咬也咬了,脸皮还薄得要命,他轻嗤一声,手上却握得更紧了些。
“看,面包房。”她突然轻声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掌心。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胖面包师正在摆弄刚出炉的黑麦面包,焦香飘得满街都是。
男人停下脚步,掏出几张荷兰盾走过去,“两个面包。”
面包师眉毛快扬到额角去,显是没想到这个戴着铁十字勋章的德国男人还会主动给钱,愣了一下才僵硬地接过,立刻包了两个最大的递过来。“给您和….夫人的”
夫人。
克莱恩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甫一接过便往回走。可没走两步便弯下腰,长臂一揽,便将女孩打横抱起来。
“呀!”她小声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不是怕被人看?”他看她,脚步没停,“把脸埋好。”
她倒还真言听计从,把脸颊贴到他颈窝,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去,只留半截耳尖露在外面。
这姿势就对了,他抱着她往前走,感觉怀里那点不安分的挣动渐渐平息下来。
路过一个爬满蓝色牵牛花的小院时,一个小姑娘正扒着篱笆探头探脑,看见他们,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文医生!”女孩朝俞琬欢快挥手,又怯生生看了眼那个金头发上校,声音弱了下去。“……你的腿受伤了吗?”
俞琬瞬间就说不出通顺的话来了,“没、不是….”她挣扎着就要下来,却只被箍得更牢靠些,半分都动不了。
头顶传来男人四平八稳声音:“嗯,伤了。”
“严重吗?”小女孩踮起脚尖,眼睛里满是担心。
“很严重,所以要好好照顾。”
安妮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那你….一定要抱稳哦,文医生千万不要乱动,乱动的话……”她皱起鼻子,努力回忆着自己上次从树上掉下来摔着时母亲的话,“……骨头会长歪的!”
“会的。”他一本正经应着,随即低下头。“听见没,别乱动。”
啧,小孩真麻烦。
可当目光落在怀中人鸵鸟般埋着的侧脸时,他又觉得,偶尔听听童言童语倒也不错。
走到溪边时,阳光已经将晨露蒸得干干净净,他挑了块石头坐下,递过一个面包:“尝尝。”
她这会儿还羞着,垂着眼接过,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着嚼着,那双眼睛就弯了起来,像月牙。
溪水哗哗地流,几只白嘴鸦掠过水面。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几乎要忘了,忘了前线,忘了军令,忘了那些军事地图。就只是坐着,抱着心上人,仿佛即将到来的血战从不会发生。
像一个最普通的男人,在一个平静得近乎奢侈的早晨。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烟柱升向天空。可能是盟军轰炸了阿姆斯特丹的油库,也可能是帝国军队在焚烧某个抵抗组织的窝点。战争从不会真正停歇。
他收回目光,便撞见女孩把还剩大半的面包递到他嘴边,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低头咬了一口。
甜,太甜了,荷兰的面包腻人。
可他几口就咽了下去,又重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
“走了。”他手臂稳了稳,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过农舍,走向村外的田野。
克莱恩说的“地方”,是一座爬满常青藤的老风车。
风车很高,叶片在风中转动,投下流动的阴影,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们沿着狭窄的木梯往上爬,俞琬怕高,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向上挪。克莱恩就在她身后,手掌始终虚悬在她腰后。
一转到二楼,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存谷物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叁面都开着窗户,从这望出去,布勒克村宛如孩童的玩具模型,田野和森林绵绵延延,绿意盎然,再远些,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
俞琬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风,心胸舒展,眉眼都亮了几分。
男人从身后拢着她。
“漂亮吗?”他问。
“嗯。”她看得移不开眼,“像画一样。”
“昨天巡视时发现的。”克莱恩走到东侧窗边,双手抱在胸前,那是军人审视地形时的标准姿态,“视野开阔,射界清晰。适合架设机枪。”
女孩抿抿唇,他总是这样,看见风车想到机枪,看见小溪想到防线,连教堂彩色玻璃在他眼里,恐怕都是狙击点的参照。
可想到这,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其实……这样也有一点点的可爱。
而转向西面窗户,又是另一幅鲜活图景:安妮追着扑腾的母鸡满院跑,面包师腆着肚子在藤椅上打盹,井边洗衣的妇女们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这画面像被施了魔法,一切都那么宁静,缓慢,在战火中奇迹般保存完好。
“如果没有战争,”她轻声说,“这里大概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
“嗯。”克莱恩的回应被背后传来。
他站得离她很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俞琬缓缓闭上眼睛,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来自abc宝宝的评论:
有点好奇,等克莱恩部队开拔,奔赴前线的时候,妹宝怎么办?留在这个小村子里还是另外安置?一方面妹宝是德军上校情人的关系暴露,对她来说很危险。另一方面,克莱恩忙碌了那么长时间,怕是全村人都知道了吧,哈哈哈,妹宝脸皮那么薄,以后怎么面对村民
囡囡亲的评论:
感觉赫尔曼在和琬重逢之后才真正轻松快乐,双方真的是互相救赎。赫尔曼也是带老婆出去散步都要找军事观测点hhhh也就你老婆情人眼里出西施hhh克莱恩几乎要忘了,忘了前线,忘了军令,忘了那些军事地图。就只是坐着,抱着怀里温软的人,仿佛即将到来的血战从不会发生。
沐沐的评论:
夫人,克莱恩听到夫人又心猿意马了,女主宝宝也会咬男主好可爱,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村长夫人煮牛尾给年轻人补身子也好可爱,还有安妮讲女主不要动,怎么都那么美好,真的像大大写的,被施了魔法,被战争遗忘,有种虚幻的超现实美好
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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