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8章 相互拖延
    一个吐蕃小伙子端著一盆氂牛肉进来，热气腾腾，他用吐蕃语说道：“熟了。”
    洛桑笑道：“牛肉熟了，后边还有。”他表面淡定，心里已经震骇！那个金髮披肩的西域人胃口简直太恐怖了，刚才上了两盆牛肉至少有七八十斤，他一个人就吃了一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饿死鬼托生！
    比格沃夫笑道：“好好好，你这肉做得筋道，好吃！”
    洛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此时的他真的好像厨师一样，被客人夸讚手艺精湛，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其实他心里异常平静。
    前两天青唐城发生的大事他自然早有耳闻！
    唃斯囉赞普居然携后宫嬪妃及近身贵族逃离了城池！他的金顶王宫也被人弄塌了！
    据说是几个汉人弄的！
    据说城中的几千骑兵和血辫刑僧都被屠戮殆尽！
    据说有一个身著黑衣的汉人少年腰间掛了两柄剑！
    而眼前这些人当中，也有个腰悬双剑的黑衣少年！
    天下事有这般巧？
    其实洛桑第一眼见到庞十五的时候就已经確定，眼前的少年，十有八九就是城里风传的那个杀戮之神！
    洛桑是个聪明人，既然这些中原汉人没有恶意，他又何必挑开那层遮布？今朝有酒今朝醉，相逢何必曾相识？
    年轻吐蕃人退出时说了一句吐蕃话。
    比格沃夫笑著问洛桑：“他说什么？”
    洛桑笑道：“外边下雪了，不小。”
    比格沃夫吃著牛肉，端起了铜碗，示意和他干一碗！
    洛桑立刻举碗放到嘴边，动作很豪迈，进嘴里的酒却只有一点点，两人相视一笑，比格沃夫也不点破。喝酒喝的是气氛，又不是数量。
    凤九霄望著窗外，淡淡地道：“窗外雪大，阁下不进来喝一杯？”
    屋內气氛瞬间一滯！
    曾咏本来有些醉眼朦朧，忽听凤九霄说窗外有人，眼神顿时变得凌厉，他霍然站起，手按剑柄，狞笑道：“鼠辈找死！”迈步就要出去，二妮赶紧拉住他的胳膊，一脸忧虑，“你別出去好不好！”在二妮看来，曾咏走路都有些摇晃，出去分明是送死！
    王笙道：“凤公子，窗外是什么人？”他想得到一个明確的答案。如果窗外来客和他並无渊源，他不介意立刻飞剑问候！
    凤九霄淡淡地道：“以三脉呼吸法门调控气脉，让气息、真言、观想相融，心息合一；行走时步稳气长，每一步都与呼吸韵律契合，观想气隨步脉流转，身心浑然一体，尽显『身、语、意』三密修行境界，除了大乘弥勒教的密宗高手还能是谁？”
    王笙瞳孔收缩，“圣尊的人？”他静心倾听窗外动静，雪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但窗外到底有几个他却无法確定!似乎有两个，又似乎有三个！这些人明显將屏住了呼吸！而心跳声，被厚重的棉衣隔绝，也几乎无法听到，所以他最终无法断定到底来了多少不速之客！
    曾咏看著凤九霄，“怎么办？”
    凤九霄眉毛一耸，冷笑道：“可能我误会了，说不定人家就是站在外边赏雪的过路客！既然人家有閒情逸致，咱们自然也不能大煞风景坏了人家的雅兴！咱们酒照喝，肉照吃，来，喝酒！”
    窗外站著五个喇嘛！
    各个阴沉著脸！
    他们本想偷偷地靠近，刺探一下里边的情况，没想到居然被里边的人发现了!
    怎么办？
    师父和那个叫白帝的人还在后边，他们的马车估计还得一个时辰之后才能赶到，现在怎么办？假装失聪，直接离开？
    可五个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不甘！
    凭什么对方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师兄弟五人嚇退？
    而且师父特意从伽蓝寺赶过来图的什么？大伙这么灰溜溜地逃了，师父会放过大伙吗？
    丹增嘉措给眾师弟使了个眼神，眾师弟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
    见机行事，拖延时间，直到师父现身！
    丹增嘉措朗声道：“阁下可是凤九霄凤公子？”他的汉语十分標准！
    凤九霄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块氂牛肉，淡淡地道：“不错！”
    丹增嘉措道：“阁下真的想请我们喝一杯？”
    凤九霄道：“是的。想喝就进来，不想喝就別废话，別打扰我们的雅兴。”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所以也不想和他们兜圈子！
    丹增嘉措立刻道：“想喝！那……我们进来了？”
    凤九霄面无表情地道：“进来吧！”
    这时客栈主人洛桑看著凤九霄，以请示地口吻问道：“我另开一桌？”
    凤九霄道：“嗯。”
    他暗忖：当然要重开一桌了，什么人都配和老子上一个桌？
    洛桑立刻向旁边使了个眼神，一直候著的吐蕃小伙计立刻將旁边的一个桌子收拾好，摆好餐具。
    丹增嘉措率先走了进来。
    他身高和曾咏差不多，將近八尺，但比曾咏要壮实得多。
    若不是身著藏袍，头戴僧帽，第一印象，这是个土匪！他的面相也颇为凶悍！
    他一进屋子，第一眼便看到了凤九霄。
    那白衣少年长相倒不是特別英俊，他旁边英俊的男子有好几个；气质也不是特別的出眾，他旁边那几个男子既有文质彬彬类型的，也有粗獷豪放类型的。不知为什么，丹增嘉措第一眼偏偏被凤九霄吸引了！他也给自己找了理由，这里的少年只有凤九霄身穿白衣！
    但是，事实上这里穿白衣的可不止凤九霄一个人！
    熊梦烟也身著白衣。
    但他还是一眼发现了凤九霄！
    凤九霄道：“你是圣尊的徒弟？”
    丹增嘉措道：“不错。我叫丹增嘉措。”
    让凤九霄颇为吃惊的是，丹增嘉措的汉语居然很流利！不过他很快也想通了，毕竟圣尊剃度之前也是汉人！
    凤九霄道：“最近也在学习吐蕃语，你看我说得对不对，丹增在吐蕃语中意为持法，象徵对密宗佛法坚定不移的持守与传承；嘉措代表大海，寓意其佛法修为如大海般深邃广阔，能包容万象、纳藏万千智慧，我说的对吗？”
    丹增嘉措一怔，但不得不点头，“阁下说得对！”
    辣椒小声问袁紫珊，“公子为啥和他们说这些没用的？”
    袁紫珊在她耳边小声道：“说废话，是为了拖延时间，这样曾咏、庞十五他们才有醒酒的时间！”
    辣椒本能地的看向庞十五，果然见他冷静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般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亢奋，眼尖的她，更是发现了庞十五脚下突然湿漉漉的，她立刻心头一动，难道十五开始用內力往外排酒了？
    丹增嘉措右手平摊，向旁边引见，“这位是格隆的师弟，洛桑顿珠。”
    凤九霄道：“格隆是贫僧的意思？”
    丹增嘉措道：“是的。”
    凤九霄道：“洛桑是善慧之意，而顿珠表示事成，是说在密宗修行路上，能够顺利成就菩提正果，对吧？”
    “对！这位是索南扎西！”
    “索南是福德的意思，扎西是吉祥的意思，这个名字，强调修行者在追求精神升华的同时，也要注重世间福报的培植，以福慧双修的方式趋近圆满，对吧？
    “嗯，阁下居然如此精通，格隆佩服得很！这位是江白平措，也是我师弟。”
    “江白有妙音之义，密宗中认为真言咒语的音声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妙音寓意著修行者能够精准持诵真言，以音声开启智慧、沟通法界；平措表示吉祥圆满，意味著修行者在密宗的修持中，能够实现身、语、意的圆满相应，达到修行的完美境界。对吧？”
    丹增嘉措此时已经不再震惊，而渐渐有些麻木，对方的语言天赋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之外。
    他淡淡地道：“没错。这位是格桑尼玛，也是格隆的师弟。”
    凤九霄道：“格桑在吐蕃语里是幸福美好的象徵，同时也是高原上生命力顽强的格桑花的名字，代表著坚韧不拔的修行意志，而尼玛意为太阳，象徵著如太阳普照世间的佛法光芒，能够驱散眾生的无明黑暗。对吧？”
    “对。想不到阁下懂得这么多。”
    凤九霄淡淡地道：“过奖，我只是喜欢研究一下而已。”
    看似谦虚，但一点都不谦虚。
    丹增嘉措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而是落座旁边那张桌子，“阁下既然想请我喝一杯，那酒呢？”
    洛桑已经安排人抱了一坛寻常青稞酒上来。当著大乘弥勒寺喇嘛的面，怎么可能將独家买断的雪域神浆抱出来呢？
    没想到丹增嘉措脸色一沉，“洛桑，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
    洛桑一惊，急忙笑道：“怎么了丹增大喇嘛？”
    丹增嘉措怒道：“给他们喝物是什么？给我上的是什么？你以为我瞎了还是鼻子坏掉了？”
    洛桑立刻给年轻吐蕃伙计使了个眼神，伙计立刻重新抱雪域神浆去了！
    丹增嘉措眼神冰冷地盯著洛桑道：“洛桑，谁让你把酒卖给別人喝了？”
    洛桑立刻一脸媚笑，“这不是交够了贵寺的还剩下一点，我想多赚点钱！”
    丹增嘉措一脸不屑，“你已经那么有钱了，还在乎那三瓜俩枣？”
    洛桑一本正经地道：“这钱都是一点一滴攒出来的，如果这一瓜不要，那一枣也不要，到最后啥也落不下！开源重要，节流也重要。”
    丹增嘉措道：“我不管，你违反了我师尊的口諭，擅自將神浆卖给外人，你必须接受惩罚！”
    洛桑脸色不悦，语气明显变得生硬：“惩罚我？你有圣尊的諭旨吗？假传旨意可是大罪！”
    丹增嘉措的藏袍瞬间鼓起如风帆，真气涌动！
    他脸色一沉，“你在质疑我？”
    洛桑丝毫不惧，针锋相对：“你敢杀我？”
    他说的不是“你敢动我”，而是更加生硬而劲爆的“你敢杀我”，直接將气氛推到了高潮！
    什么情况？
    庞十五等人感觉摸不著头脑，这洛桑居然不害怕圣尊？
    丹增嘉措冷冷地道：“你不要以为你是赞普的表弟就敢忤逆圣尊的旨意！”
    此话一出，凤九霄等人顿时明白了少桑为什么胆子这么大！哪怕自己第二天离开青唐城，但谁敢保证这里的事情不透露出去半点？他之所以敢违背大乘弥勒教的规定將雪域神浆转卖给別人，必然还有另外的倚仗。现在答案浮出水面了。
    洛桑道：“你別乱扣帽子！我什么时候违背圣尊的旨意了？”
    丹增嘉措指著桌面上的铜碗，“这里边是什么，还得我明说？”
    洛桑心道：丹增绝对不是冲自己来的，自己没必要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他立刻笑了，“好了，不就是酒吗，这不上来了吗？”他给年轻的吐蕃小伙子使了个眼神，“抓紧给大喇嘛们倒上！”
    丹增嘉措等五人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纷纷落座。
    丹增嘉措道：“有酒无肉？”
    洛桑道：“当然有肉，已经准备了，马上就上！”
    凤九霄道：“外边那些人不是你们的人？”
    丹增嘉措心头一凛，那帮师侄们明明藏在百丈之外，这凤九霄居然也能察觉？他隨即否定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