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转头,只见魏长河面色惨白的倒在地上,浑身抖得像是筛子,眼里全是恐慌之色。
看到有著那么大功劳的朮赤台被沈楚萧一句话给处死,他自知自己也在劫难逃,便连忙磕头求饶。
“校尉,求校尉饶命啊!我……我也有功劳啊,也出了力,求校尉看在我冒险去蛮营送假情报的份上,饶我一命!”
沈楚萧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越看越是烦躁。
此人,竟比朮赤台还要不堪!
也难怪这大靖王朝摇摇欲坠,朝堂上下儘是这般畏首畏尾、贪生怕死之徒,试问如何保得住这江山社稷!.
“饶你?”
沈楚萧冷哼道,“你若是活著回去,准备如何向你的节度使大人交代?难道要告诉他,是我沈楚萧胁迫於你?”
魏长河浑身一震,求饶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滑落,打湿了衣领。
沈楚萧收回目光。
“魏长河,张怀安还在黄泉路上等著你呢,你也赶紧下去陪著他吧,对了,你的节度使大人迟早也会下去陪你,你先走一步,替他在底下占个好位置。”
他摆了摆手。
“铁牛,叉出去。”
铁牛嘿嘿一笑,上前一把揪住魏长河的后领,像拖一袋米一样把人拖出了大堂。魏长河的惨叫声从门外传来,短促而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堂中一片安静。
钱万里与孙德茂看得心头一凛,后背阵阵发凉。
听到门外的动静,韩蒙反而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魏长河確实不能活著,他必须死。
韩蒙站起身来,环顾堂中,朗声道:“来人啊,把城里最好的酒楼包下来,今晚咱们庆功!”
处理完所有后患,关內阴霾尽散。
此战不仅荡平了以剐扶部为主的边患,还彻底肃清了破雪关军中的不安定因素。从今往后,此地的凝聚力將会更加厚实。
……
望北楼。
这座酒楼坐落在破雪关北面,从这里往北眺望便是大靖京城的方向,故此得名。掌柜的一听是边军包场庆功,乐得合不拢嘴,把压箱底的好酒全搬了出来。
沈楚萧坐在席间,
一袭青衫,卸了鎧甲的他,看起来像个清秀的读书人。
韩蒙也换了一身便装,坐在他对面,整个人鬆弛了许多。
包房很大,密密麻麻坐了好几桌,钱万里、孙德茂、铁牛、陈彪等將校悉数在座。
城內百姓得知大捷的消息后,自发在街头放炮仗庆祝,噼里啪啦的声响隔著窗子传进来,倒像是给这场庆功宴助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喧闹渐渐缓了下来。
韩蒙端著酒碗,笑道:“这一次,多亏了沈兄弟。要不是你,我这破雪关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楚萧却是摆了摆手,语气谦逊:“韩將军此言差矣。守关是诸位拿命拼的,我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带来的八百靖南军,活下来的已不足三成。
这些弟兄跟著他从凌霜关开始,跟著他翻过封狼山,又一路走到破雪关,野狐沟血战,每一仗都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一碗酒,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席间眾人,最后落在那几个和他一起从凌霜关杀出来的老弟兄身上。
“这碗酒,敬死在战场上的靖南军兄弟。”
眾人收起嘻嘻哈哈的神色,面容一正,齐齐举起酒碗。
沈楚萧看著碗中微浊的酒液,声音沉了几分:“是他们的死,才换来了我们这一场大胜。”
他顿了顿,眼眶湿润。
“敬他们。”
说罢,將酒碗高高举起,然后缓缓倾洒於地。
酒水浸入青砖缝隙,无声无息。
满堂將士齐齐起身,將碗中酒洒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酒水落地的细碎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鞭炮声。
敬完酒,眾人重新落座。
气氛比方才沉了不少,但铁牛是个坐不住的,几碗酒下肚,那张黑脸便涨得通红,胆子也比平时大了十倍不止。
他也不管场子里坐著哪些人,扯著嗓门就喊开了:“老大,依我看,这大靖的鸟朝廷,咱们不伺候了!”
一句话落地,席间瞬间一静。
铁牛浑然不觉,越说越来劲:“咱们在这儿拿命填,朝堂上那帮孙子在干什么?那个狗屁魏长河刚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还想让我们撤军,带人离开破雪关,要不是念著他还有三分用处,我早他妈把他埋在野狐沟了!”
周遭將士纷纷侧目,没人出声制止,不少人眼底反倒燃起异动之色。
铁牛这番话虽糙,却说出了所有边关將士的心声。
这些年,朝廷拖欠粮餉、安插眼线、猜忌边將的事,谁心里没憋著一股火?
一旁的钱万里和孙德茂浑身微微一僵,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与忐忑。这种话,听在耳朵里是一回事,摆在桌面上说又是另一回事。
韩蒙缓缓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没有接铁牛的话茬,也没有呵斥他酒后失言。
他只是转头看向沈楚萧,语气沉稳,问了一句很有分寸的话。
“沈兄弟,此番一战,你的威名必將传遍草原,但功高震主,自古便是朝堂大忌。”他顿了顿,“边关將士浴血沙场,换不来朝廷真心善待,反倒容易招来无端猜忌、横祸加身。不知沈兄弟,日后打算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
既不点破也不直言。
是继续俯首称臣还是顺势而起另开天地,尽在沈楚萧一念之间。
沈楚萧迎上韩蒙的目光,只是端起酒碗,晃了晃碗中残酒。
“韩將军久经沙场,阅尽朝堂冷暖,还用问我?”
韩蒙歪著脑袋,眉眼含笑。
显然,他確认了心里的答案。
沈楚萧將碗中酒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上的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年头,有些事是註定的,从朝廷置边关不顾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说到这,他想起了凌霜关那些人,想到了陆沉舟,也想到了王艺律,还有那位早已死去的老丈人王景渊。
“拨乱反正,才是我靖南军存在的意义!”
韩蒙听得双眼发光。
此时,
窗外夜色正浓,街上的炮仗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望北楼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將席间眾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短短,明灭不定。
……
大靖的天,摇摇欲坠咯。
第133章 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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