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乙型管长寿命测试走到第四百二十小时。
姜明在一號车间最后核了一遍表。
五支管子的阳极电流没有漂,冷却水出入口温差也压在记录线以內。
老孙拿著值班日誌站在旁边,已经把下一次校表时间用红铅笔圈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姜明扣上钢笔帽,“只记数据,不动接线。”
老孙点头:“你去丰臺,这边交给我。”
厂里那辆旧吉普停在车间外,发动机已经打著,排气管冒著白烟。
吴汉章坐在副驾驶上,见姜明出来,伸手推开车门。
吉普车过了永定门后开始顛簸。
路面坑洼被冻硬了,轮胎碾过去的声响从底盘传上来,震得后座的铁皮工具箱哐哐响。
吴汉章转过半个身子,对后排的姜明说话。
“专案组的架子昨天晚上定了。”
“科学院物理所微波组出一个人,第三电子厂这边点了你。”
“技术鑑定由你们两个联合签字,工艺拆解和材料分析放在咱们厂做,行政协调掛我名字。”
姜明问:“方工什么背景?”
“物理所的,四十出头,专攻微波谐振腔理论。”
“文献看得多,论文也发过几篇,但据说没怎么碰过实物。”
姜明没有再问,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后退的枯树和灰墙。
吉普车拐上丰臺方向的公路后,路面平整了一些,发动机声也匀了下来。
丰臺编组站比姜明想像中大得多。
铁轨像蛛网一样岔向四面八方,调车机头在远处喷著白汽来回穿梭。
军用专线月台在最东端,被两道铁丝网隔开。
网上掛著白底红字的铁牌,写著“军事管制区域”。
吉普车在岗亭前停下。
一个穿四个兜制服的调度员拿著名单,核对了三个人的证件,又打了一个电话,才挥手放行。
月台上已经站著一个人。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戴一副圆框眼镜,藏蓝色棉大衣领子竖著,手里提著一只帆布工具包。
“方同志?”吴汉章先迎上去。
“吴总工。”
对方伸手握了一下,目光越过吴汉章,落在姜明身上。
“这位是姜工程师?”
“姜明。”
姜明跟他握手,注意到对方手指上有老茧。
那不是笔茧,更像是常年拧螺丝、摆弄仪器磨出来的。
“方旭东,物理所的,以后叫我老方就行。”
三个人在月台上等了不到十分钟。
远处铁轨尽头出现一列火车的轮廓,速度很慢,像是有人用手剎一点一点放过来。
车头喷著浓烟驶近,后面掛著十几节闷罐车厢。
最末尾一节的铁门上掛著两把黄铜大锁,门缝处横贴著一道红色铅封条。
封条上盖著军区后勤部的圆章。
列车停稳后,最后一节车厢的侧门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棉军装的年轻排长跳下来,腰间別著手枪套,身后跟著四个背枪的战士。
“证件。”
排长没有寒暄,接过三个人的工作证和部委签发的提货单,逐一核对。
隨后,他又把提货单翻到背面,看了看上面的红色编號章。
“破封。”
一个战士上前,用钳子剪断铅封条上的钢丝。
两把铜锁被钥匙打开后,铁门轰隆一声滑到底。
车厢里面没有灯。
姜明站在门口往里看,借著外面的天光,勉强能辨认出一只半人高的铁皮箱子。
箱子蹲在车厢正中央,四角用铁链固定在地板的u形环上。
箱子两侧各搁著一台手摇发电机,摇把被拆下来,绑在箱体侧面。
铁箱外面刷著红漆编號,三个数字已经被磕蹭得模糊。
箱体侧面贴著一张纸標籤,上面是蒙古文和俄文混排的字符,纸张已经发黄卷边。
姜明的目光停在箱体顶部。
一个圆形法兰口从铁皮表面凸出来,直径大约三厘米,边缘有四个螺栓孔。
法兰口內侧有加工过的台阶面。
波导接口。
方旭东也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推了推眼镜,盯著那个法兰口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姜明。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装车吧。”吴汉章招呼站台上的卡车司机倒车过来。
四个战士解开铁链,用撬棍把铁箱撬到车厢门口的钢板滑道上,一点一点往外推。
箱子落地时砸在月台水泥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重量目测超过八十公斤。
两台手摇发电机分別搬下来,放在旁边,每台大约三四十斤。
卡车后斗铺了旧军毯。
铁箱被推上去,用绳索固定好,发电机塞在两侧卡死。
押运排长跳上副驾驶的位置。
一辆军用吉普在前面开道,卡车跟在后面,第三电子厂的旧吉普殿后。
三辆车排成纵列,驶出编组站大门。
……
到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厂区大门岗亭的灯亮著。
值班的门卫老同志看见军车开道,立刻摇电话通知保卫科。
铁箱没有进一號车间正门,而是从南侧那扇平时锁著的小铁门抬了进去。
老孙和大刘已经按吴汉章提前打的电话,把南头那间杂物库清空了。
工作檯用砂纸打磨过,上面铺了一层乾净帆布。
两盏一百瓦白炽灯泡从天花板垂下来,把屋里照得透亮。
铁箱搁上工作檯时,台面的木腿发出咯吱一声。
老孙赶紧在四条腿下面各垫了一块砖头。
“开吧。”
姜明看向吴汉章。
吴汉章点头。
老孙从工具架上取下角磨机,接上电源线。
砂轮片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戴上护目镜俯下身,將砂轮片对准铁箱顶盖的焊缝。
火花瞬间喷出来,打在帆布上弹开,焦味很快瀰漫了半间屋子。
焊缝厚度大约三毫米。
老孙沿著四条边依次切割,铁皮受热变色,从银灰转成蓝紫,又转成焦黑。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道焊缝被切断,顶盖鬆动了。
大刘递上一把平头撬棍。
老孙把撬棍插进缝隙一撬,顶盖翘起来,被他双手掀到一边,搁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箱子里面塞满了刨花和浸油的包装纸。
空气中散出一股陈旧机油混著铜锈的味道。
姜明戴上棉线手套,一层一层剥开刨花和油纸。
油纸下面是一只铜色金属圆柱体。
表面有车床加工纹路,两圈六角螺栓把上下端盖固定在主体上。
顶部中央就是外面看到的波导输出口,內壁加工得光滑发亮。
底部通过两根粗铜导线连接著一对断裂的阴极引脚,断口处氧化发绿。
老孙把手电筒递给姜明。
姜明接过来,弯腰把光束对准波导口往里照。
光线射进去,被內壁反射成几道散射光斑。
铜色內壁上,细密的加工痕跡规则排列著。
他调整角度,让光束斜切进去。
內部结构一点点呈现在视野里。
扇形开口,对称分布。
一个,两个,三个。
他数到第八个时,手电筒的光线刚好转完一圈,回到起点。
八腔。
方旭东也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推了推眼镜,盯著那个波导口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姜明。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八个腔。”方旭东的声音很轻。
姜明直起腰,手电筒的光从波导口移开。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手电筒交还给老孙,又把手揣进工装口袋里。
指尖隔著布料,碰到了那本牛皮纸笔记的硬壳封面。
吴汉章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今晚还往下拆?”
“不了。”姜明说,“灯光条件不够,测量容易出偏差。明天一早正式开工,先做非破坏性外部测量。”
方旭东没有反对,只是又看了那个铜色圆柱体一眼,像是捨不得走。
吴汉章当即安排押运排长和战士在杂物库外轮流值哨,大门加掛第二把锁。
老孙用帆布把铁箱重新盖好,帆布边角掖得严严实实。
灯熄下去时,保密隔间里只剩下铁箱模糊的轮廓。
而姜明口袋里的那本笔记,像一块冰,贴在他的掌心。
第126章 当眾切割!谁说国產工艺做不出来?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
洪荒:蹭出一个混元道果、
恶役千金屡败屡战、
从阳神弥陀经开始显化诸天、
我有一面全知镜、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
旅者魔女克蕾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