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睫毛轻轻颤了颤。
    陆均赫伸手拨弄她耳边潮湿的头髮，她也没动。
    见她这样一直一言不发，陆均赫再次放缓了些语调，將声音压到最低：“要是你喜欢你的家乡，我们就留下来生活。”
    “或者你挑个安静点的国家，带上你的母亲，带上我们的孩子，一起搬过去好吗？”
    曲韵依旧没有说话，背脊崩得僵直。
    她垂下眼去看陆均赫，看出了他脸上的真挚，反倒让她心里难受。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些许的迟疑。
    陆均赫继续说著：“你还可以带上秋红阿姨，带上程冲，带上所有你在乎的人......只要也带上我就行。”
    “曲韵，求你了，干涉我的人生吧。”
    过於长久的沉默就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陆均赫喉咙慢慢发紧，愈发不安起来。
    他將脸埋进了曲韵的肩膀上，闻著她髮丝间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哀求著：“別这样不说话，嗯？”
    有任何问题，他都会去解决。
    他只是害怕曲韵的沉默。
    好像隨时都要离开似的。
    突然间，陆均赫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心一咯噔，抬起眼，看到曲韵搭在洗漱台上的手。
    那枚刚帮他颳了鬍子的修眉刀片，此刻被她死死攥在掌心，锋利的刃口割破了皮肉，鲜红的血珠正顺著指缝一点一点渗出来。
    她却无动於衷，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陆均赫仰起了脸，眼睛被天花板上的灯刺到，涩得发疼流泪。
    他不再提什么复合之类的话，沉默地掰开曲韵紧绷的手指，把那刀片取了放在一旁。
    给她上药，给她吹头髮。
    曲韵一直都保持著安静，镜子上的水蒸气渐渐褪去，她看到陆均赫的眼角好像有什么在闪动著。
    直到秋红阿姨拖完地，好奇两个人怎么还不下来，衝著楼梯口喊道：“你们还去不去小宋家里了？”
    “不去的话我就要多淘点米了啊！”
    曲韵收回了思绪，去衣柜里拿衣服，“我们走吧。”
    就当是去转换转换心情了。
    宋学长毕业后有在京市打拼几年，经家里人介绍娶了现在的妻子，妻子怀孕后，他便辞了工作回到老家来发展。
    虽然家乡的一切都远远比不上京市，他每天还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去县里上班，但人却莫名很开心。
    也决定以后就让自己的女儿在这边上学了。
    “我说实话，我们这些人都是在这边接受的教育，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宋学长笑著问今天来家里聚餐的朋友们。
    有人回答：“你女儿现在才几个月啊？谈上学是不是还早了点？”
    “不过我也更乐意陪孩子在老家上学，夏天抓抓田鸡，冬天烤烤山芋，哪一样不比在大城市里玩手机有意思？”
    曲韵一直都没说话，好奇地盯著被自己妈妈抱著的小婴儿，小小的一团，眼睫浅浅垂著，时不时咂巴两下小嘴，模样软得她的心都要化了。
    说来也是惭愧，她有两个孩子，生也亲自生过了。
    但还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婴儿是什么样子的。
    小巧玲瓏，越看越觉得软糯可爱。
    “男人怎么都这样，一结婚有了孩子就话多得不行，比我的倾诉欲还强。”学长的妻子皱了皱眉头。
    她看出曲韵目光的强烈，主动问道：“给你抱抱吗？正好也要去泡奶了。”
    曲韵都来不及拒绝，小糰子就被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慌忙抱稳，感觉到怀里轻飘飘一小团，那软乎乎的四肢，仿佛她一用力就会伤到。
    她特別忐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许是换了陌生的怀抱，小宝宝不安地哼唧两声，眼看就要瘪嘴哭闹。
    曲韵无助地望了眼走远去泡奶的女人。
    就在孩子要张嘴大哭时，陆均赫自然地从她怀里稳稳接过婴儿，他手臂托得很標准，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宝宝的小脸。
    原本委屈哼唧的小婴儿瞬间安安静静地靠在了他的肩头，还眨巴了两下圆溜溜的眼睛。
    曲韵倾佩地看了眼眼前的男人。
    殊不知，陆均赫垂下的目光中却有几分心疼。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轻声道：“还想抱吗？我托著你的手一起。”
    曲韵点了点头，身子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陆均赫则顺势侧身，半个臂膀护著她，低声在她耳边哄：“放鬆点，轻一点托住后背就好，不会伤到她。”
    慢慢適应后，曲韵才敢用指腹轻轻地碰一下怀里婴儿的小脸，没想到小奶糰子还温顺地往她掌心蹭了蹭。
    她眼里瞬间漾开笑意，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一旁，陆均赫静静地倚到桌边，看著曲韵神色温柔的侧脸，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不跟你们聊了，我女儿马上都要被拐走了！”宋学长注意到，连忙走了过来，开玩笑地说。
    他注意到曲韵和陆均赫之间，竟然是陆均赫更会抱孩子一点。
    当即就说：“这么喜欢，你们也生一个！”
    宋学长察觉到不对，又改口：“不对......我记得你们已经生了一个了，再来个二胎吧。”
    “孩子越多，家里就越热闹，夫妻感情也能更好。”
    宋学长话音刚落，曲韵下意识张了张嘴，正要委婉推辞。
    未曾想，陆均赫直起身，掀了掀眼皮后，先一步出声拒绝：“不了。”
    他短短两个字落下，客厅里刚才还说笑著的气氛瞬间凝固，莫名漫开了一层冷意。
    曲韵抱著婴儿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侧向不远处的男人，心里蔓过一阵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別的滋味。
    还好学长的妻子泡完奶走来，瞪著自己的丈夫，“你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你是男人，不用怀胎十月、不用孕吐水肿，也不用躺在手术台上遭大罪，隨口一张嘴就劝人家生二胎。”
    “也就你学妹的这个老公好，知道心疼自己的老婆，捨不得让她再受一回苦了。”
    宋学长立刻求饶，说知道错了。
    眾人见状哈哈大笑。
    曲韵把婴儿还了回去。
    她一抬眼，捕捉到了陆均赫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真的是心疼么？
    算了，没什么好纠结的，她本来也没想过这辈子再生一个。
    甚至，还是和陆均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