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
    接引弟子笑著迎了上，陆轩连回应都未回应，便擦身而过。
    表情僵在原地。
    直到陆轩的背影消失在塔中，眼里才敢流露出不满的情绪，低骂了一声，“什么东西。”
    他本想告诉陆轩，带走妖尸不合规矩。
    按照以往的规矩，死在妖塔里的妖奴一般都会被剥皮拆骨，还於宗门，还从未有过被人带走的先例。
    可见陆轩理都不理会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世间总不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小人。
    陆轩不知道有人对他心生不满，他也没有多余的情感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
    简璃看到了走出妖塔的陆轩，脸上带著欣喜，本想恭贺他又拿下一场，可直到走近了些，才感受到陆轩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陆兄？”简璃小心翼翼道。
    她感觉陆轩有些生气，但她並不明白陆轩生气的理由。
    难道是没一剑干掉妖修？
    还是妖塔中的弟子得罪了他？
    总不可能是对一个妖物心生怜悯吧？
    陆轩迎上了简璃的目光，眼中蕴含的小心谨慎、疑惑不解，让他变得清醒。
    他並不是千机宗弟子，甚至不是白湖界的原住民。
    这里的文化、风俗，对他来说只是路途中的一道景，彼此的认知並不是一致，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差点忘了这一点。
    倏尔间，陆轩说了一句让简璃震惊的话。
    “我不会再进妖塔了。”
    “为什么？”简璃有些急了，不知道陆轩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做出决定。
    诚然，陆轩的出名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可同样的，妖塔真是一个获得道功的好地方，简璃並不希望陆轩白白浪费这么一个珍贵的机会，这可是事关道途的大事。
    陆轩问了简璃一个问题。
    “你认为两个人廝杀，该是因为恩怨，还是利益，亦或是別人的要求？”
    简璃瞬间就意识到，问题还是出在刚才的妖物上。
    可面对这个问题，简璃还是迟疑了。
    大道爭锋。
    哪有对错，不都是谈利弊吗？
    看著简璃那眉头紧蹙的模样，陆轩便有了答案。
    道庭之所以没有魔修，不是因为信道，而是没有需要走到魔的那一步，或许万载之后，这里就叫魔庭了。
    陆轩开口了。
    “我不会因为利益去害人，我也不打算再因別人的规则就去杀人。”
    “它们是妖，不是人。”简璃下意识道。
    陆轩摇了摇头，只道：“对你来说，他们是妖；对他们来说，我们又何尝不是妖？”
    “它们绝大多数都凶残成性。”
    “即便有九十九只妖都该死，可万一遇到了唯一那个呢？”
    “这概率太小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还未等简璃思索清楚，他们就带著灵光，回到了天宝阁。
    天宝阁中，已如既往的热闹。
    师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结伴出现的陆轩和简璃，当著外修诧异的目光，满是笑脸地迎了上来。
    角落。
    有人將两人当作了天宝阁的大人物。
    可消息灵的已经小声议论起来，“他就是最近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千机宗弟子。”
    “就是他？”
    “当真是其貌不扬啊。”
    ……
    陆轩眼角微抽，总感觉这些傢伙有些冒昧，难不成不知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好在，他无心计较。
    跟天宝宗师姐一同回到柜前，他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妖奴。”
    天宝阁的商品极为丰富，莫说是妖了，就是一些破落宗门的天骄圣女，只要出得了价，也能弄来。
    “师弟想要何种妖兽？”师姐虽然惊讶，但还是礼貌询问道。
    “刚刚在妖塔中和我战斗的妖修名为虎狩，有一至亲叫晚晚，我就要它。”陆轩开门见山道。
    师姐眼中带著吃惊，还以为陆轩有什么怪癖。
    可为了不得罪陆轩，师姐闻言也只道：“稍后，我这就给您查一下。”
    “等等。”
    师姐回头看向了陆轩。
    “若妻女皆在，就一併带来吧。”
    等待中。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简璃有些局促不安。
    不是因为周围的人，而是她意识到了自己和陆轩的关係，或许迎来了危机。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若二人的认知有了偏差，还能像以往相处得得心应手吗？
    可惜，陆轩並未意识到她的焦躁，否则多少还是会宽慰她一句，“莫要多想。”
    从第十重到第四十重，他一共累积了一万一千道功。
    原本，陆轩是想將它们全部兑换成天地灵根的，可虎狩的死，让他心生感触，不由想要做些什么，他救不了天下人，还救不了面前人吗？
    一炷香后。
    师姐折返，脸上依旧掛著笑。
    “师弟，查到了。”
    “三不像幼体，雌性，成年后有元婴战力，售199道功，您看您还需要吗？”
    似乎是想起了陆轩的叮嘱，师姐又补充了一句。
    “幼体是虎狩的独女，母兽已经不在了。”
    陆轩看著她，好一会儿才道：“请將她带来吧。”
    怎么说呢？
    这样也好吧。
    他本打算花几千道功將其赎出，可如今看来，远远没有那么麻烦，原本计划打算购买的天地灵根似乎也不用放弃了。
    “您看您还需要什么？”
    师姐並未离开，而是將玉册推了过来，供陆轩选择。
    “青虚……”陆轩简单翻看了下，就將玉册退还给了对方，同时也將自己早已想好的天地灵根逐一报给了她。
    “总计10899道功，承惠。”
    师姐划走了交易的道功，將陆轩的令牌递给了他，“请稍后。”
    这次，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师弟，您要的东西已经放在了葵乾室中，可以去取了。”师姐递给了陆轩一个钥匙，还塞给了他一张小纸条。
    本以为陆轩无欲无求，没想到竟好这口。
    简璃面色如常，陆轩心中尷尬，可看上去还是不动如山。
    带著简璃走进一旁的甬道，没多久就找到了写著“葵乾”二字的石室。
    ——轰隆隆。
    石门渐渐打开，五彩霞光透室而出。
    陆轩走入门中，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层层码放著的制式木匣，里面封印著的正是神光辉映的天地灵根。
    一共十三种五行灵根。
    洞天世界初成，任何法则对祂来说都是大补，因此数量远比品质更关键。
    更何况。
    这一万道功，也实难买到什么珍贵的高阶灵根。
    陆轩的目光仅仅在木匣上停留了半秒，很快就转移到了位於石室角落的一副铁笼上，笼上有禁籙若隱若现，困住了里面的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看上去很不安，倦缩在角落中。
    见陆轩看来，立马露出圆润的虎牙，朝他呲牙咧嘴。
    下一刻。
    “我叫陆轩，是虎狩的朋友，以后將由我来照顾你。”陆轩蹲在了笼前，用钥匙解开锁扣，拉开了那扇象徵著自由的铁门。
    虎晚愣愣地看著陆轩，就连困住自己的笼子打开了都没意识到。
    手指触及了虎晚脖上的兽圈，一丝冰凉传来。
    虎晚瞬间炸了毛，下意识地挥动利爪。
    剎那间，一丝鲜血飞舞，带起些许铁锈，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畏缩地朝陆轩看去，却见他並没有生气，而是用她从未感受过的目光看著她。
    ——咔嚓。
    脖子上的兽环在猝不及防中脱落。
    陆轩看了眼小臂上的爪痕，比起虎狩的，威力可就差远了。
    “先出来吧。”陆轩没有伸手，只是让开了笼口。
    似是觉得木匣的灵光过於炫目，陆轩后知后觉地想起室內的天地灵根还没收，一个招手，便消失在了狭小的石室当中。
    “——倏。”虎晚化作黑光，直扑敞开的大门。
    然而。
    下一刻，她就停在了原地，一双小腿在空中胡乱蹬脚。
    陆轩看著被自己提在空中的小傢伙，似笑非笑道：“这里是天宝宗的地盘，你逃出去也会被抓回去。”
    虎晚一听，眼中闪过畏惧，挣扎一时也没有那么剧烈了。
    简璃在旁，从始至终都看著。
    她有些神情复杂，但好在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不由提醒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有什么事在舟上说。”
    既然陆轩不打算继续闯那妖塔，他们也没了留下去的必要。
    陆轩点了点头。
    片刻后，便结伴走出了天宝阁。
    若说恍若隔世，未免夸张了些，可两人来三人去，多少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回到熟悉的广场，中途並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他们看到了前往千机宗的方舟，搭乘了上百名修士，简璃並没有带他们去乘坐方舟，而是取出了来时的灵舟。
    白湖界有很多通行於各宗的方舟。
    在道庭统御下，四方安定，可也无法阻止界中劫修的存在。
    乘坐方舟的大都是寻个心安的练气小修，亦或怀揣重金的子弟修士，速度慢，票价还不低，简璃身怀灵舟，自是没必要遭那个罪。
    最主要的还是方舟宛如坊市，人多眼杂，麻烦甚多。
    ……
    来时花了多久，回去时也不可避免地花了多久。
    比起人，消息可就比灵舟快多了。
    陆轩他们还没抵达宗门，半数弟子都知道有个千机宗的师兄，闯妖塔闯到了近五十层，把上宗弟子虐了个遍，无不好奇打听。
    “你还真是给我添了个麻烦啊。”
    鲁长老一阵吹鬍子瞪眼，没好气地盯著陆轩。
    不远处，就是在竹林边嬉闹的虎晚，作为妖囚，能像这样无拘无束地在阳光下玩闹可不是一件易事。
    鲁长老这一句，也不知是在说虎晚，还是陆轩，亦或是二者皆有。
    “庸者才怕麻烦。”陆轩奉承著鲁长老，却收穫了一个白眼。
    “拿著。”鲁长老丟给了陆轩一个储物袋。
    在来找陆轩前，他去了一趟千机斋，挑了不少炼製法器的上等主材和辅材，甚至是些炼製好的胚胎，全都分门別类的放在储物袋里。
    “这是？”陆轩疑惑地接过了袋子，扫了眼就露出了意外之色。
    他和鲁长老都不拘於外物，关係尚算不错。
    可再不错，这储物袋里转的可都是真金白银，陆轩不认为二人交情好到了这种程度，更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鲁长老幽幽一嘆。
    “我应该会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宗门和五行一脉就交给你了。”
    陆轩可接受不了这种重任，既不说话也不收，只是笑眯眯地看著鲁长老，等待著这老傢伙说实话。
    果不其然。
    下一刻，鲁长老就露出了无趣之色。
    “你知道星岛鯨吗？”
    鲁长老的话让陆轩微微一愣，瞬间想起了初入白湖界时看到的宏大场面，“大凶界的荒兽？”
    “大凶界？”
    鲁长老起初还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对了，你是从外界来的。”
    “说来，这件事和你还有些关係。”
    “我？”陆轩不明所以。
    鲁长老目光深邃，也將事情娓娓道来：“如今东险已开，道庭欲要东出，传道天下。”
    这里的天下，可不是指的白湖界，而是陆轩来时的诸界。
    传道？
    恐怕是征討吧。
    陆轩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意识到了道庭这次举动將会带来的影响，恐怕会波及亿万生灵。
    就在陆轩神摇之际，鲁长老继续道。
    “道庭发出了號召。”
    “要天下最顶级的炼器师、阵法师齐聚玄首山，將先前困住的星岛鯨身上，建造起一方仙城，作为传道的先锋军。”
    陆轩有些头皮发麻。
    你这还是传教士吗？怕不是十字军！
    陆轩冥冥中，有一种自己也会被捲入的感觉，这是大势，心中自有预兆，恐怕面前的邋遢老道也是这样想的。
    “你这是？”陆轩看向了手中储物袋，回归正事。
    “哈哈哈。”鲁长老大笑，拍了拍陆轩的肩。
    “说实话，我很中意你。”
    “上次给你的手札只有半卷，这里有下半卷，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了，炼器的衣钵就交给你了，自己学也好，代我收徒也罢，莫要让我的千年心血付诸东流。”
    是的，莫看鲁长老没个正形。
    可他实打实的是一个炼虚境的大修士。
    “遗嘱吗？”陆轩眸光闪烁，数息后，还是收下了储物袋。
    “东西，我就先替你保管著。”
    “收徒的事。”
    “你回来后，自个慢慢折腾吧。”
    “哈哈，知道了知道了。”鲁长老的笑声引来了正在一旁嬉戏的虎晚注视，小眼睛里更是充满了疑惑。
    这傢伙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