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郡,芦苇县。
黄巾军粗野的呼喝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投诚的,跪倒在街上!”
“头顶上托著你们的买命財!”
一个满脸横肉的黄巾头目策马在街道上奔驰,咆哮道:
“价钱不够的,杀!”
“至於那些硬骨头,不肯跪的……”他狞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晨曦中闪著寒光:“一律杀无赦!鸡犬不留!”
原本就战战兢兢的街道,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恐慌。
普通百姓蜷缩在门缝后,大气不敢出。
黄巾军对这些没什么油水的穷人视若无睹,目標明確地扑向那些高门大户。
不少富户显然早知“规矩”。
慌忙拖著沉重的箱子、捧著装满金银珠宝的托盘,踉踉蹌蹌跑到街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將手中財物高高举过头顶。
手臂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都给老子听好了!”那黄巾头目勒马在跪倒的人群前踱步,马鞭指著那些高举的財物。
“只有你们手里死死托著,举过头顶的,才是你们的买命钱!”
“东西一旦脱了手,或者低过了头顶……嘿嘿。”他冷笑两声,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当眾人都將东西都举过头顶后,黄巾军並未立刻去收取那些托举著的財富。
反而踹开一扇扇朱漆大门,衝进那些深宅大院。
不一会,里面便响起翻箱倒柜的巨响、瓷器破碎的脆响、女人惊恐的哭喊尖叫和男人绝望的哀嚎。
乱军在里头肆意搜刮。
跪著的人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对跪在街上的富户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些黄巾军士兵心满意足地扛著大包小裹,重新出现在大门口时。
跪在街上的人早已汗流浹背,手臂酸麻欲断,托盘和箱子摇摇欲坠。
恐惧让他们的身体像筛糠般抖个不停。
“噗通!”一个体態肥胖的富商,终於支撑不住,手中沉重的金玉托盘猛地脱手砸在地上,珠玉宝石滚了一地。
“哼!”门口一名黄巾军士兵眼神一厉,几步衝上前,手起刀落!
“啊——!”一声短促的惨嚎。
血光迸现!
那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颈血喷溅在散落的银锭上。
“废物!连自己买命財都托不住。”
“这就是你们搜刮民脂民膏,把自己养出一身肥膘的下场!”
士兵啐了一口,將染血的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其他跪著的人心上。
有人嚇得当场失禁,有人几乎嚇昏厥。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托住头顶的財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黄巾军士兵们冷笑著,欣赏著困兽的挣扎,故意磨蹭著时间。
当大部分身材肥胖的富户因力竭而脱手或无意低头被斩杀后,他们这才终於开始慢条斯理地收缴那些“买命財”。
……
黄巾军入城后,青磷岛上的防御日夜加固,气氛凝重异常。
次日清晨,江少明在巡视码头时,意外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黑鱼,鲁猛!
这位黑鱼武馆的壮汉,此刻正指挥著几个师弟从一艘刚靠岸的小船上卸下补给。
这次攻打水寨,黑鱼武馆跟隨三大武馆一同围攻青磷寨,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黑鱼武馆也被给予了一些名额。
最近这些日子事忙,他倒是好久没和鲁猛交流切磋了。
“鲁兄!”江少明快步上前,心中诧异:“你不是余馆主主留在青磷岛了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清明岛?”
鲁猛闻声回头,见到是江少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少明兄啊……馆主不放心岛上的防御,特別是女眷的安危,特命我带几个兄弟押送一批紧要物资过来,顺带看看情况。”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礁石坐下。
鲁猛大口灌著水囊里的水,开始讲述岛上和县城里的见闻。
大部分是黄巾军如何跋扈,如何虐待芦苇县的普通人。
说著说著,不由地回忆往昔。
“也不知我们何时能够回到当年那种,对酒当歌,切磋的较劲的日子……”
“哎……”
“可惜了叶兄!硬生生被那该死的老怪物掳走了,至今生死不明!”
“叶萧……老怪物陈厉?”听到这两个名字,江少明心中猛地一跳。
叶萧当初当著他的面被陈厉掳走,后来因为经歷的事情太多,他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但此刻鲁猛提及,再联繫到陈厉那阴狠毒辣的形象,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陈厉!
白骨道!
黄巾军!
遭了!!
之前所有的不安,瞬间被这个关键信息强行串联起来:
陈厉他是白骨道的人!
如今虽然没有苗头,但三大武馆的眾人都猜测,黄巾军的身后就是白骨道!
那么这一次,陈厉这个白骨道有没有可能跟著黄巾军一起回芦苇县呢?
有可能。
他回来后会不会去见一见现任的云鹤馆主呢?
太有可能了。
邵鹤与陈厉是死仇,但是赵胜和陈厉可不一样。
虽然赵胜是邵鹤的弟子,但他也是陈厉师傅的血亲。
更何况邵鹤在阴谋败露后,就是被赵胜杀死的……
也就是说,赵胜与陈厉。
一个云鹤傀儡馆主。
一个云鹤武馆弃徒。
这两个人是有机会苟且在一起的。
一旦两人苟且……崔馆主就危险了。
崔馆主虽然实力高强,但又如何对付的了黄巾军和白骨道呢。
现如今,云鹤武馆被推出来当“投诚”的挡箭牌,实则被两大武馆暗中控制。
赵胜本人岂会甘心?
他內心对崔馆主、对磐石红蛇必然充满怨恨!
虽然如今赵胜一家老小都在他们手上捏著,但,这对有些人可並没有太大的约束力……
“不好!!”江少明脸色一变,赶忙起身。
“怎么了,少明兄?”鲁猛被他剧烈的反应嚇了一跳。
江少明没有对鲁猛多说:“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鲁兄,失陪了!”
说完江少明急匆匆上船,朝著青磷岛开去。
他得第一时间將事情告诉师傅石开山。
鲁猛看著江少明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
一段时间后,江少明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
石开山和周镇正在低声商议著什么,被突然闯进来的江少明惊得抬起了头。
“师傅!义父!”江少明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大事不好!弟子怀疑,陈厉可能会暗中接触赵胜,对崔馆主图谋不轨!”
“什么?”周镇眉头紧锁。
石开山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经验老辣,瞬间就捕捉到了江少明话语背后的可能性。
他死死盯著江少明:“少明!说清楚!为何有此猜测?陈厉与赵胜……他们怎么又搅在一起了?!”
江少明开口道:“刚刚我在清明岛上见到了黑鱼武馆的鲁兄,他和我聊到了叶萧。”
“我突然想到了掳走叶萧的陈厉。”
“此人不但是云鹤武馆的弃徒,还是白骨道的人啊!”
“我们之前不是猜测,黄巾军的背后是白骨道吗……若是这个猜测属实……”
“现在赵胜的云鹤武馆被我们两家了推出去,必然不会甘心,对崔馆主和我们两家武馆恨之入骨!”
“若是这个时候陈厉找到了赵胜,和他勾结,他们两个很可能会藉助白骨道的能量,想办法脱离崔馆主和我们的掌控……那个时候……崔馆主就危险了……留下来的所有弟子都危险了!”
经过这么一解释,石开山已经听懂了。
他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尽,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周镇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他斩钉截铁道:“崔馆主的计划看似高明,实则將赵胜逼到了绝路!
“这恰恰给了陈厉可乘之机!我们必须立刻警告崔馆主!”
石开山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变得铁青一片,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噹作响。
“该死……我们只想著如何压制云鹤武馆,如何防备黄巾军,却忘了暗处还藏著陈厉这头阴鳩!”
“若是黄巾军背后真是白骨道……”
石开山的声音充满了懊悔:
“崔师兄……崔师兄危矣!整个芦苇县的布局危矣!”
他再无半分犹豫,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取笔墨!”
“不,来不及磨墨了!”
“拿炭笔来!最快的信鸽!”
石开山衝到桌边,抓起一块空白布帛和烧过的炭枝,手指因急切而微微颤抖。
他运笔如飞,字跡潦草却力透布背,寥寥数语,將他与江少明的推测和严重警告浓缩其中:
崔师兄亲启:
云鹤叛徒陈厉,恐已勾结赵胜!白骨道介入!
速离险地!万勿迟疑!
——开山 急
“快!绑上信鸽!要最快的那只!”
石开山將布帛卷紧,塞入竹筒。
一只训练有素的健硕信鸽被迅速取来,竹筒牢牢绑在腿上。
在石开山和周镇焦虑的目光中,信鸽扑稜稜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灰影,朝著被黄巾军盘踞的芦苇县城,疾驰而去!
这只信鸽,承载著整个芦苇县两大武馆的命运,承载著千千万万人的生死。
如今,石开山等人只能祈祷,这警讯,能赶在遭遇不测之前,送到崔馆主的手中。
第066章 崔馆主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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