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勇咬著牙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知道何雨柱说的是对的。他重新架起何水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又得歇。
    再走，再歇。
    何雨柱扛著三百多斤的野猪，倒是走得稳稳噹噹，但他也不能一个人先走——他要是走了，这两个人隨便碰上点什么，连骨头都剩不下。
    就这么走走停停，太阳从树梢落到山后，天色从昏黄变成灰蓝，又变成深黑。等三人终於赶到浅山地带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来了。
    何雨柱把野猪放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说：“这边没什么危险了，你们会走，先回，我回去扛黑熊。”
    “你……还能扛？”
    何大勇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何雨柱没回答，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
    何大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小子……真他娘的厉害。”
    何水生趴在他背上，有气无力地说：“快走吧，別等会儿出什么事。”
    何大勇不敢耽搁，架著何水生继续往山下走。天已经全黑了，山路看不清，他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踩在石头上差点摔倒，硬是咬著牙撑住了。
    快到山脚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何大勇回头一看——何雨柱赶上来了。
    他肩上扛著那头大黑熊，步子迈得大而稳，不像扛著一头两百多斤的猛兽，倒像背了袋麵粉。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山路上，像一座移动的山。
    何大勇和何水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这他妈还是人吗？
    进了村，天已经黑透了。
    何雨柱没往村中心走，直接拐去了三叔家。
    “三叔！三叔！”
    何大武披著衣服出来开门，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照见何雨柱肩上的黑熊，呆在那。
    “这……”
    何大武结巴了半天，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这是熊？”
    “黑熊。”
    何雨柱说：“三叔，先別问了，帮我把后院门打开。”
    何大武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去开后院的门。何雨柱把黑熊扛进去，將黑熊和熊腿都扔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震得地上的土都抖了三抖，又把肩上的背篓卸下。
    “貘？”何大武接过背篓，往里一瞅。
    “原来这玩意叫貘，我还以为是小野猪呢。”
    何雨柱说：“还有一头大的，在浅山那边，我回去扛。”
    转身就走。
    何大武追上去拉住他：“你怎么不直接回城，带著猎物回村里，回头让人看见了，多少张嘴都说不清！”
    何雨柱摆手：“没法子，累著了，没人看见。先把猎物藏后院。”
    也是，在山上跑一天，又背著这么个大东西回来，铁打的汉子都遭不住，何大武没多说。
    进屋，跟张金莲和何秀芬通了气，嘱咐她们別多说。
    没过多久，何雨柱扛著野猪回来了，趁著天黑，家家户户都关著门，躺在床上节省体力，一路过来竟然没被谁看见。
    野猪比黑熊还大，何雨柱扛进来的时候，院门差点没挤进去。何大武帮著搭了把手，两人把野猪也抬进后院，拿秫秸盖个严实。
    “行了，”
    何雨柱擦了把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先这样，明天再说。”
    擦了汗，洗把脸，打算躺下休息的时候，村头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队长和何水生住的那一片。
    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成了一锅粥。何雨柱和何大武对视一眼，快步往那边走去。
    何水生家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何水生被架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左脚上的枪伤还在往外冒血，整个人已经半昏迷了。他媳妇儿一看见他，当场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整个村都听见了。
    “水生！水生你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邻居们听见哭声，三三两两地赶过来。有人点起了火把，有人提著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何水生身上，那模样確实嚇人——裤腿上全是血，脸白得跟纸似的，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这是枪伤！”有人喊了一声，“谁打的枪？”
    “快送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看不了这个！得送镇上！”
    张队长比较冷静，安排人拆了一扇门板当担架，把何水生抬上去，几个年轻后生抬著往镇上赶。
    何水生的媳妇儿哭著跟在后面，被人拉住了。
    何雨柱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担架被抬走，张队长走过来，喊了声：“柱子！”
    张队长——张德茂四十来岁，黑脸膛，非常高大，他是原村长女婿，在何家屯当了几年队长，说一不二。他身边跟著一个抹著眼泪的女人，是何水生的姐姐、张德茂的媳妇儿。
    何雨柱从人堆里走出来：“张队长。”
    张德茂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那一握很有力，带著庄稼人特有的粗糙和温度。
    “事情大勇都跟我说了，”
    张德茂的声音有些哑，“何雨柱，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小舅子肯定没了。”
    旁边那个女人——张德茂的媳妇儿——也走过来，眼泪汪汪地看著何雨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张德茂在旁边介绍：“这是我媳妇儿。”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有多客套，直接问：“张队长，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张德茂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压顶，暗沉沉的。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报公安。”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