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珠？！
    徐长平端茶的手一颤，险些叫出声来。
    他知晓豢龙董氏或许不凡，却没料到能奢遮到这个地步。
    对於凡人而言，【龙】或许只是旗帜上的图腾，抑或代指皇位上的天子，可在修士看来，【龙】却是天地间最殊胜之血脉，好些妖类生来不过有一星半点的龙血，修行就是要比旁人轻易太多。
    董氏之所以曾是世间第一流仙族，不外乎天生的浓郁龙血，乃至於每两三代嫡脉，就能诞出一位『仙种』，使得族中筑基常有，真人不绝。
    哪怕放到妖族之中，亦是一等一的天眷血统，否则那些等同人族紫府的蛟龙们地位也不会那般尊崇，常是一大江一大泽之主，冠以水君或仙神称號。
    可即使是蛟龙內丹，也只称得上【蛟珠】，所以泉明所说的，难不成真是......
    “不必惊讶，就是传闻中的真龙之珠。”
    泉明看著徐长平憋得面色通红的模样，也不再磨人耐心，又道：
    “董氏藏有【龙珠】虽不至於人尽皆知，但也不算什么隱秘，只因那是颗残破至极的龙珠，
    据说千年前曾有了不得的大人物於董氏手中取走龙珠一观，最后只言『真灵尽去，玩物耳』，隨后归还，也打消无数覬覦想法，
    甚至在后来，董氏至宝【御真剑】和【化蛟门】远比这颗龙珠出名，这也是为何你嫡脉出逃时，还能带上此物的缘由了。”
    听得这番解释，徐长平心中才安稳不少，否则若真是颗龙珠，他是万万不敢要的，正欲开口，又见泉明嘆道：
    “再是残破，好歹也是至宝，也不誆你，我曾动过此宝想法，一是想趁机提炼血脉，说不得还能再次尝试筑基，二嘛......”
    她挥了挥手，眼前景象飞速变幻，徐长平见得个幽不见底的大坑，若是凝神细听，还有一阵阵扭曲的微弱嘶吼声。
    “这是？”
    泉明神情复杂道：
    “泉戈，或者叫『郑天戈』的，某次机缘巧合下，被你父亲救了命，也是你父亲撮合，他还爱上一名凡人，生下了儿女。
    他跟在你父亲身边近二十年，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为过，直至后来遭遇不测，他受了你父亲遗志，带著龙珠来寻我庇佑，以静待董氏后人找来。
    此事之巧，连我自己都在寻思，莫非我鮫人族真就天生要给董氏卖命不成？”
    徐长平听完泉明言语，又觉大坑中传来的嘶吼声並无恶意，反而还隱隱有种亲近之感，便问道：
    “所以底下的，就是那位『郑叔』了？”
    泉明点头回应：
    “他血脉稀薄，修为低劣，龙珠再是残破，也不是他可承受了，回到此地时，已然身躯异化，神智濒临崩溃，我尝试取出龙珠，却发觉无计可施，若非董氏嫡脉，强取不仅会害他性命，更会让龙珠逃散，不知遁去何方。
    所以此事，也只能交由於你了。”
    徐长平示意知晓，只问：
    “晚辈该如何行事？”
    泉明指了指面前大坑，说了句“跳下去，你自知晓”。
    徐长平吸了口气，身形一跃，直直往坑底落去。
    落到约莫一半，他的速度反而变缓，到了最后，宛如鸿毛般轻轻踩在了地上。
    分明毫无光亮，徐长平却能看清眼前景象，那股若有若无的呼唤感更是明显。
    他上前两步，到了郑天戈所化的怪物面前，其如今再看不出鮫人模样，只是一个巨大扭曲的肉瘤，原本的鱼尾生出白毛，臃肿的身躯探出几个畸形爪子，唯有头部还能见得半张面容，另外半张则生出一根反著的长角，从头顶扎进了脖颈之中。
    他本应早就承受不住这般异变，就像此时他的身躯仍在不住崩解，掉落血肉，流出脓液，偏偏胸膛处有团灵光，源源不断地释放生机癒合伤口，强行將他稳住在半死半生的状態。
    只是看上一眼，徐长平便明白对方为何始终在痛苦嘶吼了，所谓生不如死，也就是如此了。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前来，怪物的半张脸恶狠狠地看来，好似看清了徐长平的面容，神色才缓缓平静，半张开了嘴。
    徐长平福临心至，他毫不避讳对方可怖身形，只走到其面前，以指为刀，划开了自己手心。
    隨著一滴滴鲜血落入口中，怪物神情愈发清醒，到最后，他主动住嘴朝徐长平摇了摇头，后者这才收回手掌。
    在对视许久后，郑天戈才感慨道：
    “像，你与大哥的模样，实在太像。”
    徐长平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默然，或许是龙血影响，董氏族人容貌素来俊美非凡，
    如他和那记忆中的父亲，同样是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尤其是那对如出鞘长剑的浓眉，的確一模一样。
    “郑叔......您受苦了。”
    实在不知说啥，徐长平艰难劝慰了一句。
    郑天戈列了咧嘴，想要大笑几声，却实在做不到，最后只能微声道：
    “可惜啊，那次回去之后，大哥就要让我同你们相认的，毕竟若无意外，往后再无人能认出我的鮫人之身了。
    对了，你们仨如今过得咋样？”
    “二弟资质超绝，道途可期，三妹生性聪慧，即使不能修行，日后有我跟二弟庇佑，也能安然过完此生。”
    听得徐长平答覆，郑天戈宽鬆不少，语气变得坦然，
    “甚好，甚好，长平，你若还有疑问，此时便赶紧说来吧。”
    徐长平想了想，没提龙珠，只问他们当时遭遇。
    “嚯，算是我与大哥倒霉，碰见了那天崖部魏家的船队，避让不及，偏离了航线，又遇上了大风暴，落了个船毁人亡，我本想著拼死带走大哥，他却只让我吞下龙珠，回来寻求祖祖庇护。
    事情经过，也就这样，终归是咱们本事不济。”
    徐长平无言，海盗们在海上，可算是规矩森严，盗首们得避让小出海，小出海归顺於大出海，大出海碰到三部大王，也得乖乖听对方调令。
    故他父亲徐存志之死，说是倒霉並不为过。
    郑天戈说完，又想起一事，连忙道：
    “大哥死前说过，若是再见到你们三人任一，一定要告诉你们一句话，
    『魏家思文，见之则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