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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他不好骗

    夜很深,方许很精神。
    他觉得要是真的就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陶人也不错,哪怕是被人控制的陶人,在没有指令来的时候,应该是那种真正的纯粹的放空状態吧。
    不管是佛宗还是道宗,在修行上都讲究放空。
    可方许都已经是圣人了,他从来都没有做到过放空自己。
    佛宗说无色无相,道宗说心静自然,武夫说物我两忘,都是一种让自己拋开所有思绪精神一片空白的境界,方许真的从没有体会过那是什么感觉。
    他的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各种事情各种想法,连睡著了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梦境。
    这在修行者看来是个笑话,连真空状態都没有进入过的人怎么可能懂修行?
    方许也说不清。
    如果有人向他请教这个问题,他大概率会胡说八道。
    圣人啊只是圣人,並非真的全知全能。
    好在他是圣人,好在大部分人都觉得圣人就已经全知全能了,所以他可以隨便胡说八道,说什么都行。
    到了他那个地位,他胡说八道也是別人信奉的金科玉律。
    就连害他的那些人,到现在还有很多事都在秉持他当初留下的教条。
    方许对那时候还很小的拓跋不孤说过,修行要最重要的是坚持,每天都要修行,不能有一日荒废。
    可方许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他是一个很懒的人。
    他教別人的时候一定会说些漂亮话,总不能说躺著就够了。
    所以方许此前的人生只有一个字:顺。
    现在回想这些,就难免会让他生出一种原来我尚未渡劫的感慨。
    在方许成圣之前一直都流传的说法是成圣之前一定会渡劫,只有天劫一过才能真正的踏入圣人境界。
    方许没有遇到过所谓的渡劫,什么劫都没有。
    当他肉身被他在乎的那些人分割抢夺的时候,当他的五臟六腑都成为別人眼中的至宝,他的血液成为那些恶魔眼中的补品,方许就知道原来所谓的天劫不在天。
    自古以来,天难为人的事不多。
    回忆是一本教科书。
    尤其是经常回忆一下失败,对今后的成功一定有巨大帮助。
    哪怕没有,经常回忆失败不还让人难受呢吗,也不是一无所获......
    想到这方许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果然不是一个正经圣人。
    从竹椅上起身,方许的目光往晴楼那边飘了飘。
    昨夜张君惻上晴楼他感知到了,他的真血一注入晴楼观星台他就感知到了。
    那股浩荡的星域之力就在观星台上,如果方许可以吸收的话那他的实力就会跨越一个台阶。
    好可惜,那群畜生根本不知道他的真血有多珍贵,也不知道如何使用。
    这么想,也没那么可惜,若那群傢伙知道怎么用了才可怕呢。
    夜风从辨別不了的方向吹过来,吹起方许的长髮。
    每一根髮丝似乎都在擦拭著方许心里的答案,像是在刮彩票一样一点点把那个名字颳了出来。
    张君惻......
    应该是第一个。
    不管怎么算,张君惻都应该是第一个。
    方许在布局,但他到目前为止的布局和亲自动手並没有直接关联。
    他现在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让那群败类自相残杀,对於报仇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能不用自己动手就让仇人死一些,死於他们对彼此的猜忌和恶念,想想看,成功的那一刻应该很舒服才对。
    但是啊......这可是报仇。
    报仇这种事,当然还是亲自动手更舒服一些。
    张君惻,是方许决定亲自动手除掉的第一个仇人。
    这种仇恨按理说是没有先后顺序可言的,也不该分出谁轻一些谁重一些。
    方许分了。
    背叛也是有等级的。
    他送给拓跋厉一座江山,拓跋厉的背叛当然令人愤怒。
    方许还是把这种背叛往后排了排,他更愿意把亲人间的背叛放在靠前的位置。
    拓跋厉算不上方许的亲人,方许在最初只是觉得拓跋厉是个合適的人选。
    张君惻才是被方许视为亲人的人,那个傢伙的体质最多算普通的一流,如果张君惻没有遇到方许的话,他的境界最多只能到宗师,永远都触及不到大宗师的门槛。
    大宗师,已经是世上超一流天赋的人才能达到的地步,没有天赋,比別人努力一千倍一万倍也不行。
    人是有上限的,每个人都有,天才之所以是天才,简单来说只是上限比普通人高。
    方许把张君惻排在最前,除了他们师徒关係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瞳术。
    现在,方许马上就要看到张君惻为了瞳术而变得发狂。
    那个傢伙居然敢主动和井求先联络,居然想让井求先把圣人双瞳从拓跋厉手里偷来。
    果然人疯了之后,什么都敢赌。
    可是啊,这些方许不是没有预料到。
    从他开始著手安排让那群败类自相残杀开始,一切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中。
    这也不能算他聪明到精准的预测到每一个人的反应和决策,是他推测的太多了。
    他每天在竹椅上躺著不是白躺的,如果每一件事都有一百种可能,那他早就把一百种可能都想到了,然后再去思考如何应对这一百种可能。
    如果一个人有一千种变数,他也把这一千种变数都考虑到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某一个预料中,然后对应上他为此设计的下一步。
    比如井求先会用陶人替换他,方许也想到了。
    他以陶人的身份回到药园,是他数不清的下一步中对应上的一步。
    那下一步的下一步,当然他也早就有过预演。
    比如......
    ......
    今天这个夜晚不完美的地方就在於,月亮不亮。
    也没有云,也没有雾,也没有什么能影响月亮不亮的东西,偏偏它就不亮。
    都说月黑风高的夜里最容易发生坏事,既然是都说那就肯定有道理。
    躺在竹椅上的方许忽然看向廖永辉,廖永辉则问他:“要按照指令办?”
    方许轻笑:“我们是陶人,我们哪有不按指令办的自由。”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起身。
    方许和廖永辉在深夜离开药园,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直奔张君惻的住处。
    廖永辉是真的陶人,这具身体最大的好处就是可用性很强。
    在神荼和鬱垒的不和谐操控下,以那么扭曲的姿態还能跟上方许的速度足以证明其可用性有多好。
    张君惻没有睡下,不只是今夜他睡不著,以后很多天他都可能睡不著,要么是他死要么是皇帝死,没有结果之前他就只能熬著。
    心眼越小的人越会失眠,这个修为境界无关。
    这种心眼小说的也不都是贬义上的事,有的人心眼小是对別人不好,有的人心眼小是对自己不好,后者比前者更容易失眠。
    “谁?”
    方许才到张君惻书房门口,张君惻的声音就已经传出来了。
    “张院长,您需要到药园一趟。”
    听到是方少酌的声音张君惻稍稍鬆了口气,他走到门口却没有打开屋门。
    “为什么去药园?”
    “陛下今夜闭关,我可以离开皇宫。”
    “闭关?陛下为什么突然闭关?”
    “可能是因为他也急。”
    张君惻心里一动,井求先这些话似乎隱藏著很大的问题。
    “你最好给我一个明確答案,不然我不会去药园,哪怕,一步就到了我也不会去。”
    “你知道答案。”
    方许道:“你们都在做些什么事,陛下就算没有看到难道还想不到?他得到圣人上半身已经一年,依然没有能完全提炼出他需要的东西,此前他还没那么著急,现在他急了,可能比你们还急。”
    张君惻微微眯起眼睛:“如果陛下要提炼圣人身躯,你来药园做什么?你拿不到圣人的眼睛,我没必要见你。”
    “圣人的身躯和眼睛没有放在一起。”
    方许说完这句话转身:“我回药园等你。”
    张君惻没有跟著去,他靠在门上思考了很久。
    太快了,太顺利了。
    井求先肯定希望得到圣人真血,但他凭什么那么快就能拿到圣人的双目?
    这么快这么顺利,更大的可能是井求先已经出卖了他。
    是皇帝让他去药园,搞不好药园已经布置好了埋伏。
    一想到这,张君惻知道自己必须逃了。
    他要离开稷山学院,能逃多远是多远。
    他迅速回到书桌那边打开封印的箱子,取出圣人真血后就朝著后窗过去。
    即將翻越后窗的时候,张君惻又停了下来。
    如果,井求先是真的呢?
    这可能是井求先的唯一一次机会,如果他今夜不去赴约,那井求先对他也將失去信任,他得到圣人双目的可能就真的没了。
    要不要赌这一把?
    沉思良久,张君惻看向手里的两瓶圣人真血。
    一瓶用了些,另一瓶还满著。
    他打开盖子往里边看,那金色的血液在微弱的月色下依然熠熠生辉。
    这个东西连作假都做不出来,是不是圣人真血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无比的纠结之后,张君惻最终选择冒险试试。
    他將拿瓶满的真血藏在衣服里,手里拿著用过一些的真血掠出窗外。
    在他到药园之前,圣瞳已经漂浮在遥远上空搜寻了。
    奇怪的是,药园里只有方少酌和廖永辉,並没有看到井求先的身影。
    对於张君惻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里没有埋伏,只凭那两个陶人根本威胁不了他,他毫无惧意。
    坏事是,圣瞳没有送来。
    既然没有危险,张君惻也就不再迟疑,他需要儘快搞清楚井求先到底什么心思。
    飞身落在方许的那个院子里,张君惻往四周看了看:“你在哪儿?”
    方许回答:“路上。”
    张君惻问:“还要多久?”
    方许再回答:“半刻。”
    张君惻缓了缓,让自己心情稍作平復。
    他看向方许:“去给我泡茶!”
    方许没动。
    张君惻:“你是没有听到我的话?”
    方许笑了:“他只会听我的命令,你的话对他没有用处。”
    张君惻气著了:“那你就让他去给我倒茶!”
    方许:“不倒,等著吧,我的人,没有伺候你的必要。”
    张君惻一怒,他朝著方许一指:“你信不信我先毁掉一个?”
    方许:“信,你可以两个都毁掉,大不了我现在回皇宫,你面前这个距离你只有三步,以你的实力一念间就可以把他打成碎片,我刚好还能看的清楚些。”
    张君惻:“你认为我连毁掉两个陶人都不敢?”
    方许:“你不是不敢毁掉我的陶人,你是不敢暴露,你毁掉陶人就毁掉了陛下的计划,让人知道了学院少了两个弟子,你也不好解释。”
    张君惻:“你想多了,我是院长,別说少两个弟子,就算少十个我也能解释的清。”
    方许:“隨你,我说过了,你面前这个距离你只有三步,你......”
    张君惻忽然回身一掌拍在廖永辉身上,那具陶人身躯瞬间崩碎成了粉末。
    张君惻回头看向方许:“你让我毁掉哪个我就毁掉哪个?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被你拿捏?”
    方许心里一笑。
    是的,我让你毁掉哪个你就毁掉哪个,我要是让你毁掉这个,我不就真的死了?
    张君惻啊张君惻,我对你过於了解,你不毁掉一个看看是不是真的陶人,你怎么会真的放心?
    张君惻看著那一地粉末,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井求先,你最好搞清楚我不是有求於你,而是你我之间互相合作,你想得到的在我这,我想得到的在你那,我们谁也不比谁低一头。”
    方许没有回答。
    “让他给我泡茶!”
    张君惻像野兽一样低低的嘶吼。
    片刻后,方许转身,他去给张君惻泡了茶,但他没有递给张君惻,而是放在凉棚下那张石头茶几上。
    张君惻眼睛眯起来:“如此小气,我连这个也毁了你信不信?”
    方许不答。
    张君惻:“到底多久!”
    “还有五分钟。”
    方许此时伸出手:“倒一滴真血在他手上,如果你作假,我不会出现的。”
    张君惻犹豫片刻,取出玉瓶:“你真的不嫌浪费?你可知道一滴圣人真血意味著什么?”
    方许:“倒!”
    张君惻把玉瓶倾斜,眼看著要倒出一滴真血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你果然有问题,你不是井求先,你是想从我这里先骗到一滴真血,没有人可以隨便使用真血,除非是圣人。”
    他一把抓向方许的脖子:“但你现在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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