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散了，周玉兰去阳台接电话，苏蔚来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时还没来得及掏手机，屏幕先亮了。
    王超贤打来的，苏蔚来看著那串號码，秒接。
    “你怎么好几天不给我打电话？”
    “今天市组织部下来考察，先看材料，后面还要谈话。我这会儿才算喘口气。”
    苏蔚来靠在门边，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考察谁？你.......？”
    王超贤笑了一声，“这个不好乱说。市里按程序做年轻干部摸底，我只是配合。”
    苏蔚来听出他话里的克制，她也跟著收住了玩笑。
    组织考察这种事，哪怕电话那头是她，王超贤也不会多说半句。
    是分寸。
    苏蔚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靠在客厅门框边，压低了些声音：“那我不问了。反正你要是被人问到缺点，就老实交代。”
    王超贤笑了：“交代什么？”
    “交代你不会谈恋爱。”
    “这个缺点，组织上大概不考察。”
    “那可不一定。”苏蔚来一本正经，“干部稳定性里，家庭情况很重要。你这方面，属於短板。”
    王超贤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这几天压在他肩上的东西太多了。
    王超贤说得很轻。
    “有短板也不能乱说。组织上的事，嘴上要严。”
    苏蔚来弯了弯嘴角。
    “这才像你。”
    “我本来就这样。”
    “少来........”
    她声音里带了笑。
    “你们体制內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句话说得像没说一样。”
    电话那头隨即传来他很轻的一声笑。
    “不过也不是坏事,市里开始正式摸底，说明红星厂这条线，市里是肯定的。组织部下来，是来看看谁能用。”
    “那你是不是又要往前挪一步了？”
    “先別替我安排职务........”
    王超贤语气稳了些。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安置资金、再就业、远航地產后续建设都盯住。样板这两个字，听起来光鲜，真落到县里，每一项都是活。”
    “你就不能让自己轻鬆一点？”
    “基层哪有轻鬆？事情不闭环，心里就不踏实。”
    这句话很王超贤，不是漂亮话，是他真会这么干。
    客厅那边，周玉兰还在阳台通话。
    让苏蔚来低声问：“那你周末还来吗？”
    “来！！！”
    王超贤没有犹豫。
    “我周末要去省城补交几份红星厂材料，顺路看你。”
    “顺路？？？？”
    苏蔚来语气带著撒娇。
    “你確定不是专程？”
    “工作上是顺路，私心上是专程。”
    苏蔚来耳根一热。
    她看了一眼客厅，周玉兰还没回头。
    “你最近胆子大了。”
    “人总得进步。”
    王超贤说。
    “再说，我要是不主动一点，怕你被別人接走。”
    苏蔚来沉默了一下，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这种安静並不尷尬。
    反而有些近。
    苏蔚来说：“周末几点到？”
    “上午儘量早。”
    “別为了见我，把自己行程挤得太紧。”
    “我没那么脆。”
    他说。
    “县里这么多事都扛过来了，坐趟车而已。”
    苏蔚来笑了一下。
    “你来了，可能要先过我妈那关。”
    “我有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少说话，多干活。”
    苏蔚来没忍住笑。
    “这话谁教你的？”
    “现实教的。”
    王超贤一本正经。
    “在县里，领导和群眾都这么教育我。”
    “那我这关呢？”
    “你这关最难。”
    “难在哪？”
    “標准不透明。”
    苏蔚来低头笑出声。
    刚想再说一句，周玉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蔚来，谁的电话？”
    苏蔚来一顿，她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同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王超贤在电话那头听见了。
    他没拆穿，只低声问：“阿姨在？”
    “嗯。”
    “那我周末更得稳一点。”
    “不然到时候你家里一问，我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確实吃亏。”
    苏蔚来压低声音。
    “谁给你身份了？”
    “我先申请。”
    “组织批不批，看表现。”
    “明白。”
    王超贤语气认真。
    “我先把材料准备好，再爭取组织同意。”
    苏蔚来被他逗笑。
    客厅里，周玉兰又喊了一声。
    “蔚来，过来帮我看下这个表。”
    苏蔚来应了一声。
    “我得过去了。”
    “好。”
    “周末別放我鸽子。”
    “我敢吗？”
    王超贤说。
    “我这个人，最讲信用。尤其是对你。”
    苏蔚来轻轻“嗯”了一声。
    她刚要掛电话，王超贤又叫住她。
    “等等。”
    “还有事？”
    “没事。”
    他声音低了些。
    “就是想听你的声音。”
    客厅里，周玉兰又催了一遍，苏蔚来这才回神。
    她把手机放进衣兜，嘴角还有一点没压下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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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府市的风还没彻底转过来，常委会上的余震也没散尽。
    市委组织部干部三科科长许立国，就是这时候把电话打到了刘东方那里。
    “刘部长，安南县这边的考察，第一轮基本结束了。”
    许立国没绕弯子，开口就切正题，“我把几轮谈话都跑完了，工人代表、计经委、劳动局、远航地產，能谈的都谈了。”
    刘东方正在看一份干部名单，闻言把笔放下：“哦？你先说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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