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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你也该老了

    这一餐吐完,司徒岸几乎筋疲力尽,连头髮也汗湿了。
    他將自己吊在床边,哈,哈的喘气,生理性泪水顺著內眼角一颗一颗往下掉,全都落进呕吐物里了。
    须臾后,他“嗯”的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去到浴室。
    浴室没开灯,但好在是儿时居所,一应陈设他都熟悉。
    他摸黑扭开水龙头,掬起水来洗脸,漱口,期间又忍不住乾呕了几次,激的眼泪长流。
    夜更深了。
    司徒岸洗完了脸,又披了件衣服下楼。
    他要去花园里挖一点泥土,將那些骯脏的呕吐物盖起来,拾掇乾净。
    午夜的石榴別苑很安静,因为是冬日,虫鸣鸟叫都不闻,就只有不太呼啸的寒风灌进衣领,哇哇凉。
    司徒岸下到一楼的小花厅,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雕花木门,侧身出去后,当场就被冷风吹的打了个摆子。
    “嘶。”
    他被冻的眉头一皱,很想再退缩回去。
    但,不行。
    开弓没有回头箭。
    床边放著一滩呕吐物。
    怎么睡得著呢?
    司徒岸一手抓住大衣领口,一手推开雕花木门,任由扑面的冷风吹透了身体,也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花园里静静地,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几盏昏黄的风灯掛在屋檐上,被风吹的一晃又一晃。
    司徒岸走的不快,琢磨著要去哪里挖土,才能不挖出尸体。
    看来看去,还是决定从石榴树下挖。
    这石榴树是司徒俊彦的宝贝,眼下虽光禿禿的难看。
    但司徒岸记得,这树一到夏日里就发疯。
    枝繁叶茂到嚇人,结出来的石榴个个都有婴儿头颅那么大。
    他呼了口气,走过鲤鱼池上的小木桥,又伶仃的蹲到石榴树边,也不找工具,徒手就开挖。
    白皙的指尖扒开冷硬的土壳,还未上冻的鬆软土壤露了出来。
    司徒岸脱下大衣,平铺在地上,也不顾罪过可惜,挖出一捧土来就往衣服上倒,很快就堆起了一个小土包。
    他抽了下鼻子,將衣服四方折好,叠成一个包袱,刚准备提土走人,就听见背后传来极粗重的喘息声。
    司徒岸回眸,只见冷冷月色下,一只眼冒绿光的白虎正直勾勾盯著他。
    “好久不见。”他说。
    话音落下,一声低沉的虎啸响起,还带著些许痰音,仿佛要像人一样咳嗽起来。
    “你也老了。”司徒岸笑起来:“你也该老了。”
    ......
    翌日,天气晴好,雾霾微微。
    八点刚过,司徒岸睁了眼,但没起床。
    他光著膀子从床头柜里找了个旧情人,被子一捂就开始哼哼。
    期间管家来敲门,叫用早饭,却不想他正手忙脚乱,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管家问了两声不见回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强闯,只好去楼下叫司徒俊彦。
    司徒俊彦闻言便从饭厅里起了身,又端了一碗胭脂米粥上楼。
    他敲敲门:“小岸,你那个胃不经糟蹋,吃点东西再萎窝。”
    司徒岸刚刚三魂没了七魄,脑子却没糊涂。
    他冷眼看向房门,声音却是温和:“我不让你进来。”
    “还在生气?”
    “没有,只是我是外人,受不起。”
    门外传来一声瞭然的笑:“这话当真吗?”
    “当真!”
    说著话,司徒岸两股战战的从床上站起来,又赤身裸体的走进浴室,快快地冲了个凉。
    十几分钟过去,司徒岸沐好了浴,更好了衣,这才重新走到门前,试探著抓了一下门把手。
    “你走了吗?”
    他依旧是没表情,仅用声带就模擬出了少年时的慌张忐忑。
    “乾爹?”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这样就走了?小时候你都是……”
    司徒岸一边说著,一边气急败坏的拉开了门,之后便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门外的司徒俊彦。
    他就站在那儿,手里是冒著热气的白粥。
    剎那间,司徒岸红了眼,也住了口,作势又要关门,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好了。”司徒俊彦嘆息著,又笑起来:“好了,祖宗,吃点吧,就当给乾爹尽孝了行不行?”
    司徒岸瞪著他,也恨也怨,却不挣脱那只温柔乾燥的大手。
    “我尽什么孝,我一个太子伴读,谁管我的死活了就让我尽孝?”
    司徒俊彦摇头,捉著那只手腕將人拉进了屋里,又把粥放在桌上,按著司徒岸坐下:“你这个脾气要发到什么时候去?”
    司徒岸仰头看他:“我发脾气?我发脾气还跑回来看你?”
    “你自己说你讲不讲理,说是回来看我的,现在饭也不吃,好脸也不给。”
    “就不给,你请家法吧。”司徒岸撇开头不看他。
    司徒俊彦笑了,又摘了眼镜,抬手捏住司徒岸的下巴,逼著他看向自己。
    “昨天给你的文件,看了没有?”
    “没看。”
    “那里头是乾爹半辈子的积蓄。”
    司徒岸瞬间怒了,一把推开司徒俊彦,差一点就要把人推坐到床上去。
    “我是回来要钱的?!”他站起来,一眨眼就掉出两大颗泪,满脸的怒极反笑:“原来我是回来要钱的啊!好,好,那乾爹也给了钱了,我也该滚到北江去了,粥我也不吃了,我一个討债鬼,还配好吃好喝吗?”
    “小岸!”司徒俊彦提高了声量。
    司徒岸强忍著眼泪,反手就將桌上的白粥砸了。
    “你少吼我!你別以为跟我说些好话!给两个钱!我心里就不难受了!”
    “公司我不在乎!钱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拿当我什么!司徒俊彦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他是你儿子我不是吗?你凭什么帮著他欺负我!你凭什么?”
    司徒岸哭喊著,短短几句话就劈了嗓子。
    他转过身去撑住桌子,穿著浴袍的身体,清瘦的令人不忍。
    “凭什么啊?”他低著头。
    司徒俊彦上前一步,眉宇间带著嘆息,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乾爹错了,乾爹补偿你,只要你肯留在津南,你要什么,乾爹就给你什么,好不好?”
    “我要什么?”司徒岸回眸,泪盈於睫:“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了。”
    “那就慢慢想,想到了,乾爹就给你找,有就有,没有,乾爹都给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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