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柔被苏念念连踩带掐地折腾了一通,浑身疼得直抽冷气,头髮散了半边,风衣皱成一团咸菜,脸上蒋君荔留下的巴掌印还没消。
她靠在椅子上喘著粗气,眼睛却死死咬著苏念念的背影——这个从小到大被她压得死死的妹妹,今天居然敢对她动手。
苏念念对蒋君荔打招呼,“你一定就是美丽的宋夫人吧。”
“我姐姐太不懂事了,我替她道歉。”
“她怎么能出手打你呢,简直倒反天罡啊。”
“美女姐姐,我送你。”苏念念正打算送蒋君荔出去,而蒋君荔全程都是懵的。
苏柔柔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操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
茶杯擦著苏念念的耳侧飞过,砸在门框上炸开,瓷片溅了一地。
苏念念本能地偏头躲开。
“你给我站住!”苏柔柔尖叫著又抄起咖啡杯,手臂已经扬起来了,目標是苏念念的后背。
蒋君荔本来已经推门走到了走廊上。她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脚步顿住了。
苏柔柔带著哭腔的嘶吼:“你们一个一个都欺负我!蒋君荔你敢走!还有你苏念念,你就陪那个贱人——”
蒋君荔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转过身,推开门,重新走了进去。
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放,顺手把袖口往上捋了半截。
苏柔柔举著咖啡杯的手在看到蒋君荔折返回来的那一刻僵在半空中。
“你——你回来干什么?”苏柔柔的声音已经不完全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高亢了,多了一丝不那么確定的东西。
她原计划是一打一,先收拾苏念念再继续骂蒋君荔。
现在蒋君荔回来了,苏念念也没走,门口还站著苏念念那个一脸懵的朋友。
一打二,或者一打三,不太妙。
苏念念的反应比她姐快得多。她几乎是在蒋君荔折返回来的同一秒就完成了一个情绪切换
——从被追打的受害者变成了並肩作战的队友,她迅速退后两步站到蒋君荔身侧
苏柔柔举著咖啡杯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做了一件事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眼泪瞬间决堤,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缩,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开始发抖,声音又细又颤:
“你们两个人打我一个……你们欺负我……我要报警……”
苏念念翻了个白眼。蒋君荔倒是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警察到的时候,会所经理已经在包间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了。
他不敢进来——这里坐的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苏家虽然在宋家面前不算什么,但在奥海城也不是他能招惹的主。
宋家他更不能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警察说“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好像是有纠纷”。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走进包间。男警察扫了一圈满地的碎瓷片和洒了一桌的茶水,又看了看缩在椅子上梨花带雨的苏柔柔,面无表情地掏出记录本。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哭得越响的未必是受害者。
“谁报的警?”女警察问。
“我!”苏柔柔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又尖又委屈,眼泪说掉就掉,手指颤抖著指向蒋君荔,
“她们两个人打我一个!你看我的脸——都肿了!还有我胳膊上——全是掐的!”
她把风衣袖子擼上去,露出胳膊內侧被苏念念掐出来的几块青紫印子,演技之精湛,把这个可怜演得登峰造极。
女警察看了一眼她的胳膊,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一脸淡定的蒋君荔和站著的苏念念,
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谁先动的手?”
“她!”苏柔柔指著蒋君荔,声音拔高了三度。
蒋君荔没有反驳。
她只是慢慢站起来,把脸侧过去给警察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脸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忽然抬起右手,在自己左臂內侧狠狠掐了一把。
她掐得毫不留情,指甲嵌进肉里转了小半圈,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蓄了不到两秒就滚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哭得又安静又隱忍,比苏柔柔那种嚎啕大哭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警官,”她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衝过来打我。我本来是来跟她道別的,她说她要出国了,我想著好歹认识一场,来送送她。
结果她上来就骂我,骂得很难听,我忍了,后来她拿杯子砸我,我躲开了,她就衝过来扇我耳光。
我只是自卫——我一个普通人家的女人,平时连健身都不去,我怎么可能主动打她?
您看看她,再看看我,我打得过她吗?她家里有钱有势,我根本不敢惹她。”
她说著把自己刚掐出来的那块新鲜青紫亮给警察看,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语气更加委屈了:
“这是她砸我的杯子,差一点就砸到我的脸。我躲的时候崴了一下脚,脚踝现在还在疼。”
苏柔柔目瞪口呆地看著蒋君荔表演。
这个女人——这个她见过的最能算计的女人——
刚才面不改色地在她眼皮底下掐了自己一把,然后三秒钟之內就哭出了眼泪,哭得比她这个“受害者”还真。
苏柔柔张著嘴,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你——你撒谎!明明是你先打的我!我脸上的巴掌印就是她打的!”
“苏小姐,”蒋君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是那种受了委屈又不敢大声说话的调子,
“你说我打了你,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打你?
你是我丈夫的前妻的闺蜜,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你约我出来喝咖啡,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打你?”
这个问题问得苏柔柔差点咬到舌头。
她当然不能说她说了什么——她骂了维纳,骂了宋词,骂了宋锦书是野种。
如果这些事情说出去,別说这条命能不能撑到古尔顿,她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
可话已出口,她只能硬著头皮往下演,於是她选择了继续哭,哭得比刚才更响了。
但她哭得越响,越不占理,因为她一个理由都说不出来。
女警察看向苏念念:“你看到了什么?”
苏念念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表情乖得像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大学生,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
“警官,我是苏柔柔的亲妹妹。
我今天跟朋友在这里喝茶,听到隔壁包间我姐姐在骂人,骂得非常难听,我怕她又在外面惹事,就跑过来想劝劝她。
我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姐姐衝上去打这位女士——她揪著人家的头髮,扇人家的脸,我拉都拉不住。
我一边拉一边喊姐姐別打了,她连我都打——您看我胳膊上这个,就是她指甲划的。
我是她亲妹妹,但我不能昧著良心说话。
这位女士从头到尾只是在挣脱我姐姐的拉扯,根本没有主动攻击。”
苏念念的朋友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怯生生地举手补充:
“警官,我作证。我和念念一起来的,我们都听到了——隔壁那个声音特別尖,骂的话可难听了。
念念进去劝架,我还听到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
“够了!”苏柔柔尖叫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都串通好的!你们都帮著她!我才是受害者!”
男警察停住笔,抬眼看了看苏柔柔,又看了看蒋君荔,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一个在歇斯底里地尖叫,一个在安静地掉眼泪;
一个说自己被打了却说不出为什么被打,一个亮出了新鲜青紫的伤痕还详细描述了被砸杯子的细节。
经验告诉男警察,这种情况真相往往不在声高的一方。
女警察把记录本合上,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
“行了,你们三个,都带回去做个笔录吧。虽然目前看来没什么大事,但既然有人报警、有人受伤,按规定需要走个流程。
至於是互殴还是自卫,到所里看清楚监控再说。”
苏柔柔一听到“互殴”两个字就炸了。
“互殴?我是被打的那个!你们警察怎么办案的!”
她还要再说,被男警察一个眼神按住了。
女警察在边上淡淡补了一句:“这位女士,您不说对方为什么打您,会所又有监控,
我们回去调出来,谁先动手一清二楚。现在多说无益。”
苏柔柔听见“监控”两个字,脸色一下子变了,为了避免蒋君荔坑她,她特意选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包间。
刚才她叫警察来,是想著蒋君荔先动的手,她有理。
但她忘了,这个会所的走廊和包间门口都有监控,而她拿杯子砸苏念念的那一下——
监控拍不到包间里面的全部细节,但能拍到谁先在包间外卖动手砸东西。
更致命的是,隔壁还坐著她亲妹妹,而亲妹妹的证词已经把她钉死在了“先骂人、先动手、先砸杯子”的十字架上。
蒋君荔低著头,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声音柔柔弱弱地说了一句:“警官,我配合。我没有做亏心事,不怕查。”
然后她抬起头,趁著警察转身带路的功夫,跟苏念念对视了一眼。
来接蒋君荔的是周如玉。
警察跟周如玉简单说明了情况——苏柔柔和蒋君荔互殴,苏柔柔脸上有巴掌印,蒋君荔胳膊上有青紫和划痕。
苏柔柔拿杯子砸人的动作被监控拍到了,蒋君荔打人的动作监控没拍到但苏念念的证词偏向蒋君荔,综合考虑判定互殴,各打五十大板。
周如玉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问了一句:
“苏家那边怎么说。”
话音刚落,苏宏远和苏太太就到了。
苏宏远今天本来在开董事会,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又泼了。
苏太太跟在他身后,眼眶还是红的,这几天她眼泪就没干过。
他们一进大厅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蒋君荔——脸上泪痕未乾,头髮微乱,胳膊上青紫了一大块,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而她旁边是苏家的两个女儿——苏柔柔脸上有巴掌印但正愤怒地瞪著眼睛。
苏念念则是安静站著,看起来既不慌张也不愤怒。
苏宏远顿住脚步,目光在蒋君荔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了。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看这个女人——上次在宋词面前丟的脸还没捡回来,这次他女儿直接把人家老婆打进了派出所。
苏太太更是不敢看蒋君荔,只是缩在丈夫身后,小心翼翼地低著头,像一只鵪鶉。
苏念念看到父母来了,第一个迎上去。
她脸上的表情从乖巧变成了焦急,从焦急变成了痛心疾首,声音微微发抖但吐字极其清晰:
“爸,妈,你们终於来了!我今晚和朋友在那边喝茶,听到姐姐在隔壁包间骂人,骂得很难听——她骂宋词,还骂宋词的女儿。
我当时就觉得坏了,赶紧跑过去想拉住她,结果我进去的时候姐姐已经衝上去打宋太太了!
我拉了好久都拉不住,姐姐连我都打!
你看我胳膊上这个指甲印,就是她划的。
爸,姐姐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过吗?
我真的是想帮她的,但真的拉不住。
宋太太从头到尾都在躲,根本没还手,姐姐打了人家好几下……”
“苏念念你给我闭嘴!”苏柔柔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形容了——那是被活活气疯的表情,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她先打的我!
她和蒋君荔是一伙的!她们两个串通好的!警察!
她们联合起来陷害我!我脸上的巴掌印就是蒋君荔打的!”
“姐,”苏念念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著苏柔柔,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都到派出所了,你就不要再撒谎了。
你在包间里说的那些话,我和我朋友在隔壁全听见了。
你骂维纳的那些话,骂宋锦书的那些话——你说得出口吗?
现在警察在这里,要不要我把你骂的那些话原样复述一遍?”
苏柔柔的嘴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时候终於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今天在包间里骂的所有话,全被隔壁的亲妹妹听到了。
而她现在如果继续闹下去,苏念念完全可以在警察和父母面前把那些话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
到那时候,就不是互殴的问题了。
这些话一旦在公开场合被证实,宋词都不用动手,光是苏宏远就能打断她的腿。
她不敢让苏念念复述,苏念念却偏偏转向父母,眼圈红了,声音抖了。
把一个被坏姐姐欺负了二十年、今天终於忍不住站出来主持公道的可怜妹妹演得入木三分。
“爸,妈,我真的尽力了。姐姐在包间里骂宋词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衝进去想拉住她,可是她根本不听。
她说锦书不是宋词亲生的,说宋词是傻子帮別人养孩子——这些话我都听到了,我朋友也听到了。
爸,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宋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一直在想办法劝姐姐住嘴,她不但不听,还拿杯子砸人家宋太太,会所监控都拍到了。
我劝她、拉她、求她,她连我都打。
我不是要害她,我是想保全苏家的脸面——可我真的做不到了。”
“苏柔柔。”苏宏远看著大女儿,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厅里的空气都开始发闷。
他忽然明白了,苏柔柔明天就要走了,她不是安安静静地走,她走之前还要最后作一次妖。
而且这一次不是对別人,还是对宋词的妻子。
他咆哮开口。
“苏柔柔,你知不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你哭了多少天?你知不知道你妹妹为了你不被宋家追究,在这给你擦屁股?
今晚如果不是念念拉住你,你拿杯子砸宋太太那一下砸中了,你现在就不是坐在派出所,是坐牢。
你以为宋词是什么人?你拿杯子砸他老婆,他能让你活著离开奥海城?
你还不长记性——你是不是要拖到苏家跟你一起完才甘心?
三十年了,还是这样,一碰就炸,一炸就砸东西骂人,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做人?
你妹妹比你小这么多,她都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你呢?
你那三十年,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柔柔还要辩解,苏宏远已经转过身,对著蒋君荔深深鞠了一躬。
他低著头,声音像是老了十岁:
“宋太太,是我教女无方,对不住你。今晚的事错全在柔柔,你要追究就追究我苏宏远。
她明天就走了,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给你赔罪。今晚的事能不能看在念念拼死拉架的份上,请您高抬贵手一次
——当然,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財物损失,我都认,您看著提。”
蒋君荔坐在长椅上,已经从刚才“柔弱受害者”的状態切换回了她平时的样子——。
她站起来,看著苏宏远弯下去的脊背,又看了看苏柔柔那张已经气得发绿却一个字都不敢说的脸,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趟跑得真是太值了。
被掐的地方还疼,但银行帐户马上就要收到一笔赔偿。
挨一下掐换一张支票,这个投资回报率,比卖行程高多了。
她开口,声音温和但极其清晰:
“苏总客气了。赔偿的事,回头让周小姐跟您谈。小苏——今晚也辛苦你了。
如果不是你衝进去拉住你姐姐,事情可能会更糟。我回去会跟宋词如实说的。”
苏念念听到自己的名字在蒋君荔口中被提到,立刻乖巧地点头。
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但给了蒋君荔足够的尊重。
苏宏远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苏念念,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对著苏念念的银行帐户转了五十万。
“念念,”他的声音很疲惫,但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今晚多亏了你。这些钱你拿著,算爸爸给你的。”
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到帐通知,乖乖巧巧地说了句“谢谢爸”。
然后抬起头,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冲蒋君荔眨了一下眼。
蒋君荔也眨了一下眼睛。
蒋君荔跟著周如玉走了,周如玉拉开派出所玻璃门之前回了一次头,在那姐妹二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弯,笑得又淡又意味深长。
苏柔柔坐在长椅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没有挨过打,也不是没有被人冤枉过,但今天这种体验是她三十年人生中的头一回
——被情敌扇了耳光,被亲妹妹踩著脑袋往上爬,被所有人联手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还要听她爸当著所有人的面骂她“三十年白活了”。
她想尖叫,想摔东西,想指著每个人的鼻子骂回去。
但她说不出话来,因为苏念念的那句“我全听到了”像一把刀抵在她喉咙上。
苏念念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姐,谢谢你。谢谢你骂宋词,谢谢你骂锦书,谢谢你拿杯子砸人。
没有你这些操作,我今晚也拿不到五十万。
你明天安心飞古尔顿,听说古尔顿那边的人都爱得鬱郁症。
我感觉这病太適合你了,还有家里的事就別操心了,我会帮爸妈好好打理的。”
她直起身,对著父母的方向甜甜地喊了一声“爸,我送您和妈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第115章 有趣的苏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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