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政府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赵立冬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关於“迎接省领导调研工作部署”的讲话稿，他已经翻了两次，但真正在意的不是稿子上的字，而是下个周即將到来的调研安排。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的人，开始讲话，语调四平八稳，不急不慢。
    “同志们，省政府调研组的行程虽然还没有最终確定，但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市容环境、社会治安、交通秩序，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发展经济是目標，但前提是稳定。稳定是发展的基础，没有稳定的环境，再好的项目也落不了地。”
    台下的副市长们低头做著笔记，有人偶尔抬头看一眼赵立冬，又低下头去，安长林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笔握在手里，但没有写下一个字。
    这一次会议，本来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是不应该来的，但里面涉及治安问题以及干部问题，所以就出席了。
    安长林的目光落在赵立冬脸上，表情平静，但心里很清楚——赵立冬反覆强调稳定，是因为他怕不稳定。
    强盛集团那些事，赵立冬不会不知道。
    会议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王秘书侧身挤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快步走到赵立冬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赵市长，省里刚发来的文件。”
    赵立冬皱了皱眉，语气带著几分不悦：“我说了多少次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他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落在抬头那几行字上——“关於联合调查组进驻京海市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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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立冬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文，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握文件的手已经慢慢收紧了。
    台下的人都在看他，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
    安长林也注意到了赵立冬那一瞬间的停顿，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抬头。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份文件的具体內容了。
    赵立冬抬起头，表情恢復了平稳，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右手食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刚好，借著这份文件，我给大家念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抬高了一些，一字一句地念完了文件內容。
    念完后，赵立冬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台下：“同志们，这份文件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我们京海市委和市政府无能啊！代表著我们京海市纪委、京海市公安、京海市检察院都不受上级信任了！”
    赵立冬拍了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这是在京海经济腾飞的关键节点！”
    “我在此表態，京海市政府百分之百支持调查组的工作！”
    “並且我们京海本地部门，也得全力自查！爭取早日肃清內部毒瘤！”
    赵立冬顿了顿：“就这样吧，散会！”
    台下的副市长们陆续站起来，有人快步离开，有人站在原地低语了几句。
    安长林最后一个起身，拿起笔记本，经过赵立冬身边时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没有多说什么。
    赵立冬站在原地，等所有的人都走了，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
    回到办公室，门关上，他重重地把文件摔在桌上，声音沉闷却响亮，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手撑在桌沿上。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文件震得滑向一边。
    “到底是谁！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赵立冬深呼吸了几口气，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像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他已经让高启强收敛了，赌场关了，高利贷也收敛了，为什么调查组还是来了？
    王秘书站在一旁，低著头，不敢出声。
    赵立冬转过身，盯著王秘书：“马上给高启强打电话！马上！”
    王秘书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没有登记过的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高启强刚逛完早市回来，坐在客厅里喝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秘书的號码，立刻坐直了身体：“王秘书。”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赵立冬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怒气：“高启强！你不是说已经很安稳了吗！”
    闻言的高启强愣了一下：“赵市长，怎么了？”
    赵立冬的声音又高了几分：“省里的调查组要来京海了！政法委、公安厅、检察院三家联合！”
    高启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调查组？”
    “我不知道啊，赵市长，我这边一直很安稳，该关的关了，该停的也停了。”
    见对方不知情，赵立冬冷笑了一声：“安稳？安稳人家会来？”
    “你们强盛集团，是不是还有人背著你在干阴沟里的生意？”
    此话一出，高启强的声音紧了一些：“赵市长，我马上去查。如果下面的人有谁私自乱来，我亲手处理。”
    但此时的赵立冬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你最好能查清楚。”
    “不然我救不了你，甚至......你最好能处理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