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平静，他看著张徐，声音不紧不慢：“张书记，市纪委如果能力够强，林城的煤矿问题，就不会拖到现在。”
    “如果省纪委能力够强，你们林城的保护伞也不会藏得这么深。”
    被反驳的张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指敲著那份文件，声音更大了：“祁厅长，不管怎么说，程序就是程序。”
    “你们没有通知市纪委，没有走正规手续，就是违规。”
    “我今天代表市纪委，正式要求你们把人移交给我们。”
    被质问的祁同伟也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张徐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严肃：
    “张书记，根据消息，你和孙力同志关係不错。”
    “怎么如此著急地来要人？是不是想要徇私枉法？”
    此话一出张徐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省里来的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他站在那里，额头的汗开始往外冒，但他也不是蠢货，很快就稳住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指著桌上的文件，声音儘量平稳：
    “祁厅长，我是按照程序办事。无论你是什么级別，都必须遵守程序。”
    “至於你所说的那些，我並不否认，但我作为一个党员，一个人民的干部，那就不会徇私枉法。”
    闻言祁同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玩味。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眯著眼睛，凑近文件看了一眼，又揉了揉眼睛。
    “张书记，真是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眼睛有点花。”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是文件吗？”
    此话一出，张徐愣住了，他看著祁同伟，嘴巴张著，说不出话。
    臥槽！！还能怎么玩？？？
    直接演都不演了？？装瞎？？？
    祁同伟见状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无辜：“张书记，不是我不放人。”
    “省政府、政法委、检察院，三家联合行动，我也只是一个执行者。”
    然后祁同伟摊了摊手：“这样吧，你让田国富书记给一份文件，表示这个人他要了。”
    “然后再让政法委高书记出一份文件，检察院季昌明检察长出一份文件。”
    “只要这三份文件齐全，人你马上就能带走。怎么样？”
    此时张徐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哪有那个本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无力感充斥著全身。
    祁同伟看著他，声音温和了几分：“张书记，你也不容易。”
    “回去告诉朱书记，孙力同志的事，省里会依法处理，该调查的调查，该追究的追究。”
    “程序上的事，让你们市委和市纪委放心，省里会走正规程序。”
    闻言张徐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他的步伐有些踉蹌，走到门口时，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
    祁同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走廊里，张徐掏出手机，拨通了朱兴鹏的號码，电话响了一声，接通了。
    “朱书记，祁同伟不放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沮丧，“他让我去找田国富书记、政法委、检察院要文件，三份齐全才能放人。我……”
    闻言朱兴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很沉：“那你就先待著。看看能不能见到人。”
    张徐握著手机，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紧闭的门，咬了咬牙，低声说：“好。”
    他掛了电话，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特警训练中心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张徐不知道要等多久，但朱书记说了，让他等。
    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见到人，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一片灰暗。
    悬了.....
    省委书记办公室，气氛凝重，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没有点，在指间转来转去。
    窗外的阳光很亮，但他脸上的表情严肃，很显然，他的心情並不好。
    白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透著严肃。
    “沙书记，林城那边又有新情况了。”
    “祁厅长在特警训练中心亲自审了煤矿老板的亲信，人已经交代了。”
    “十年前就开始死人了，累计至少十条人命，煤矿老板一分钱没赔，还派人上门威胁。”
    “受害人家属的儿子被打断了腿，报了警没人管。”
    闻言沙瑞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手指停在半空，烟差点掉了。
    他放下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很沉：“还有呢？”
    白秘书翻开文件夹，继续匯报：“保护伞也查出来了一些，市局局长孙力，已经被吕梁带走了。”
    “还有一名市局副局长，也一起带走了。孙力收了王老板一千万，两次，每次五百万。”
    沙瑞金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十年，十条人命，一千万，这还只是煤矿的事。
    朱兴鹏在林城当了这么多年领导班子，这些东西他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知道，但他没有管，反而当了背后的保护伞。
    胆子这么大？头这么铁？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城市，沉默了很久，白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动，等著他的指示。
    沙瑞金转过身，声音恢復了平稳，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通知祁同伟，加紧办案，林城的问题，必须彻底肃清。”
    “我要在最快的时间里看到完整的调查报告。”
    “无论是这人的背后是谁，通通彻查乾净！！”
    白秘书点头：“是。”
    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朱兴鹏，刚刚投靠他的人。
    如果问题不大，他或许还能伸手拉一把，但现在，十条人命，他已经没有伸手的余地了。
    这个时候，谁沾上谁死，他甚至有些后悔收了这个人。
    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朱兴鹏，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