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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2)战双鹰欲报血仇 遇冯道问明身世

    冯道道:“你父任圜乃是陕西京兆三原人。你的爷爷任茂弘,曾任西河令,驻守晋阳。任圜隨父亲居於晋阳,长大后,英俊瀟洒,博学多才,能言善辩,得到晋王李克用的见爱。任圜的第一任妻子便是李克用的侄女,可惜早亡。后来胡云凤与胡云川偷偷跑出朱梁,来到晋阳。胡云凤与任圜一见钟情,结为夫妻。此后夫妻二人一文一武,珠联璧合,征战沙场,屡立战功。
    “唐灭梁后,以镇州为bj,拜任圜为真定尹、bj副留守知留守事,歷任工部尚书,兼任黔南节度使,官至宰相。
    “任圜任人唯贤,秉公执法。而安重诲任人唯亲,结党营私。二人因政见不合,常常在朝堂上爭得面红耳赤,久而久之,积怨已深。明宗不察,不辨真偽,只是从中调解,做个和事佬儿。安重诲逐渐排除异己,独揽大权。任圜身处险境,坐立不安,是以请求罢官,退居於磁州。
    “后来明宗出巡汴州,镇守汴州的宣武军节度使朱守殷颇怀疑惧,遂谋叛变。安重诲藉机诬陷任圜与朱守殷通谋,密遣供奉官王镐赴磁州,矫詔赐任圜、胡云凤自尽。王镐指挥大批官兵包围任府,决定斩草除根。任圜受命怡然,聚族酣饮,饮药自尽。胡云凤率家丁杀出磁州,且战且退,最终全部战死在一处深山里。
    “明宗得知消息后,深恨安重诲独断专行,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只是无奈大权旁落,唯恐引发宫廷政变,实在不敢与安重诲作对,便赶紧找王淑妃商议对策。
    “王淑妃找来胡云山,命他即刻带你离开皇宫。胡云山听说任圜夫妇被杀,立马气炸了胸膛,便要找安重诲报仇。王淑妃晓以利害,认为以胡云山的武功,杀安重诲原也不难,但安重诲有备而来,我们已失了先机,难有胜算;目前来看,保住你的性命最为要紧;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不便与安重诲正面为敌,是以带你离开方为上策。
    “胡云山又恨皇上不能为任圜做主。明宗自惭形秽,不予辩解。胡云山悲愤交加,背起你拂袖而去。果不出王淑妃所料,安重诲已埋伏杀手,欲杀胡云山与你。胡云山歷尽艰辛,在明宗与淑妃的暗中保护下才侥倖逃出洛阳。待胡云山走后,明宗宣称任圜有罪,並通缉胡云山,又放出话去,说胡云山救走任圜之子,逃往了南詔。安重诲得知后曾派出重兵追杀胡云山,却无功而返。
    冯道讲到这里,任小古情绪甚是激动,眼中布满了血丝,恨不得马上砍了仇人的脑袋。
    冯道嘆道:“其中有些內情,老夫也是多年后才想明白的,当时还以为任圜真的有罪,胡云山確实是畏罪潜逃。”
    任小古拭了下泪水,道:“冯伯伯,侄儿尚有许多疑问,期盼您能解答。”
    冯道道:“只要老夫知道的,定当如实相告。”
    任小古平復了一下情绪,问道:“我为什么会在宫中?当时我的二舅胡云川在哪里?为什么从没听说过二舅之事?您前面提到了一个叫王镐的,会不会是高升所杀的那个王镐?”任小古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冯道向任小古投来异样的目光,没想到任小古认识高升,更没想到王镐已被高升诛杀。
    冯道略一沉思,向任小古道:“你娘与王淑妃情同姐妹,虽有君臣之別,却无尊卑之分。二人常常聚在一起,平起平坐。王淑妃曾有一个儿子,比你大一岁,却不幸夭折。王淑妃心痛之余,又被太医告知以后难再生养,便想收养一个孩子。你娘与王淑妃商议一番,便將你领进后宫,由王淑妃抚养。如今想来,你娘此举应该另有深意。在宫中有胡云山与淑妃的保护,你会更加安全,事实也的確如此。”
    冯道忽然低下头沉思起来,而后摇了摇头,道:“说来奇怪,淑妃丧子之时,无人见过小皇子的尸首,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与小皇子一起人间蒸发的还有你二舅胡云川以及他的儿子小胡绥。”
    任小古闻听,当即怔住,问道:“冯伯伯,王淑妃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冯道道:“叫李从宽。”
    任小古恍然,道:“当年小皇子並没有死,前些日子还与我拜了把子。”当下把黑虎寨一事说与冯道,只说李从宽与胡绥劫了官银,却不提及传国玉璽。
    冯道哈哈大笑,道:“好个花见羞,果然精明过人,为了你们这帮孩子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任小古不解,道:“花见羞是谁?”
    冯道道:“老夫一高兴便称淑妃为花见羞。淑妃之美,犹若天仙,被誉为当世第一美女,任谁见了都自惭形秽,就连最美的花朵见了她都会羞於开放,是以人称花见羞。这个绰號可是人人皆知的。不过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李从宽怎敢提及母亲的绰號?”
    任小古也不禁莞尔,继续问道:“王淑妃为我们煞费苦心,此话怎讲?”
    冯道道:“王淑妃应该早已看出安重诲居心叵测,但她久居后宫,参政议政毕竟有限,是以便把精力放在保护你们几个孩子身上。我想在这个问题上,你娘与淑妃定然不谋而合。胡云川偷偷带著从宽和胡绥去了南詔,而你则进入皇宫。这样一来,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既保存了皇家血脉,也保存了任家和胡家血脉。”
    任小古疑惑道:“我还要入宫寻求保护呢,怎么小皇子却要离开皇宫?这皇宫到底是安全还是不安全?”
    冯道道:“小皇子在宫中很危险,但你没有皇氏血统,当然会安全了。只是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难料,你因入宫逃过一劫,却又因入宫差点儿丟了性命。不过结局还算不错,你们几个都长大成人,不枉了花见羞和你娘的苦心经营。”
    任小古不住地点头,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么多的曲折,自己歷尽艰辛,总算没有辜负了娘与淑妃,略一沉吟,又问道:“冯伯伯怎知当年二舅去了南詔?”
    冯道道:“这个不难推测,胡家与大理段氏是世交,去那里小皇子不会受委屈,再者南詔山高路远,朝中势力触及不到。適才你也曾说过,小胡绥学过大理段氏的武功。大理段氏可是皇族,武功密不外传,不去南詔怎能学到?”
    任小古已然明白,道:“原来南詔便是大理,大理便是南詔啊。”
    冯道道:“以前叫南詔,三年前段氏掌权后更名为大理。”
    任小古又想到一事,不禁紧皱眉头,暗想:“胡绥已知道我是谁,却不与我相认,想来应该是为了隱瞒李从宽的真实身份,而且他似乎没学过胡家功夫,却不知二舅为何没有教他?”
    任小古正出神之际,冯道忽道:“对了,你是怎么认识你二叔的?”
    任小古大惊,忙道:“我二叔?我还有个二叔?”
    冯道道:“难道你不知道高升便是任升,是任圜的亲弟弟?”
    任小古震惊道:“什么?高……是我二叔?”
    冯道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任小古道:“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冯道道:“胡云凤与任圜成亲时,任圜母亲已故,任升还不满10岁。小任升是在大嫂的精心照料下长大的。胡云凤传授他文韜武略,兵书战策,將他培养成將帅之才。”
    任小古惊讶异常,道:“那……那二叔为什么姓高?当年又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冯道道:“既然胡云凤与淑妃对於你们几个孩子早有安排,想必任升的安排也在计划之內。记得那年正是明宗继位之时,任升大概十八岁吧,胡云凤將他带到边关,拜边关大將高行周为师。
    “高行周出身武术世家,其父乃是『白马银枪』高思继,是当世公认的天下第一名枪。因高家武功从不外传,胡云凤便叫任升改名为高升,认高行周为义父。而高行周那时尚无子嗣,又非常喜爱任升,便欣然答应。不过就在当年,高行周喜得贵子,可谓喜上加喜。
    “任升从那时开始为朝廷建功立业,声名鹊起。两年后,任圜夫妇遇害,安重诲曾派京都三狼到边关招任升回京,意欲加害。高行周接待了三狼,道:『这里没有任升,只有高升,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义子,谁敢动他?』三狼不服,道:『高將军想抗旨吗?』高行周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回去告诉皇上,想杀高升,先杀我高行周。』京都三狼无功而返。
    “高升常年戍守边防,屡与契丹开战,不知朝中变故。高行周也是刻意隱瞒。直到后来,高升久未得到兄嫂的消息,连写数封信均如石沉大海,实在放心不下,便向高行周辞行。高行周不得已说出真相。
    “高升听闻此事,决意离开边关,誓为兄嫂报仇。边关的许多將士都愿追隨高升。高升却道:『我此去是为了报仇,不是造反,你们必须镇守边关。』高升独自离开边关,便再没有回去。
    任小古情绪激动,终於知道自己还有亲人活在世上,而且早就认识,心里说不清是喜是悲,思潮起伏,暗嘆命运无常,生在乱世的人们是何等不易,当下將认识高升的过程简略述说了一遍。
    冯道慨然道:“人生命运,早有定数,非凡人能左右。这么多年过去,驀然回首,才发现那些给你们带来磨难的人简直是痴心妄想,他们根本阻挡不了你们走上歷史的舞台,到头来天下终將是你们这帮年轻人的天下!”
    任小古听了冯伯伯的慨嘆,也是唏嘘不已,暗嘆:“是啊,我们都长大了,我们没有被磨难击垮。可是人这一辈子为什么要经歷这么多的磨难?穷人有磨难,整天为填饱肚子辛苦奔波;富人有磨难,杨家无缘无故惨遭灭门;当官的有磨难,没准哪天便含冤而死;就连皇上也离不开磨难,从古至今也没有几个善始善终的太平天子。又有哪个不经歷磨难?”
    任小古想到这儿,忽然想到了冯伯伯,隨口问道:“经歷了这么多朝代,冯伯伯一直位高权重,堪称奇蹟。冯伯伯是如何做到的?”
    冯道道:“不管谁做皇帝,总要治国安民,而皇帝能否得到百姓的拥戴,直接关係到皇位是否稳固,老夫不贪名、不图利,一生致力於拯救百姓,从不关心谁做皇帝,是以皇位轮流坐,老夫只一个。”
    任小古又问道:“如果皇上是个昏君,对百姓不好,冯伯伯又如何拯救百姓?”
    冯道道:“治国安民本就是个苦差事,耗时费力却难见成效,如果又赶上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单凭一己之力终不能有所作为,老夫也只不过竭尽全力,图个心安罢了。”
    一番话说得任小古茅塞顿开,深施一礼,道:“侄儿受教了。”
    冯道又道:“不过天下之势,盛极必衰,衰极必盛。老夫断言,你们年轻一辈已经崭露崢嶸,迟早將改天换日,解民倒悬。希望老夫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一天。”
    任小古道:“冯伯伯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不在话下,当然能看到这一天。”
    冯道频频点头,笑道:“但愿如此。”
    冯道又讲了许多任圜夫妇当年的英雄事跡。任小古听得如痴如醉,如饮甘霖。一老一少促膝长谈,不知不觉已是第二天清晨。任小古起身拜別冯道,准备赶往洛阳。
    冯道不放心,执意要冯全护送任小古到洛阳。任小古再三婉拒。冯道依然坚持,道:“別看冯全不会武功,有他在,双鹰等人决不敢靠近你半步,保证你的安全是头等大事,这件事没的商量。”任小古拗不过冯伯伯,只好点头同意。
    任小古与冯全大摇大摆地走出开封城,一路向西,直奔洛阳。
    从任小古与冯全走出冯宅的那一刻,便有眼线急报北海双鹰。北海双鹰等人隨后追出,到了城外,远远望见冯全与任小古同行,一下子怔住。
    北海双鹰对冯道可不是一般的怕。冯道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名头太响,朝中上下无不敬重,更是受到皇上的倚重。冯道向皇上说一句双鹰的不是,双鹰便有可能身首异处。
    而城中百姓大多不认识“冯宰相”,却认识一位穿了补丁衣服的“冯老头”。北海双鹰若在城內追杀任小古,势必被“冯老头”得知,那便是自断前程、自寻死路了。
    北海双鹰不仅不敢在城內招惹任小古,甚至希望任小古赶紧平安无事地离开开封,否则一旦有个什么闪失,说不定“冯老头”会把帐算在自己头上,到时候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侯似海发现冯全与任小古同行,无奈之下,只得阴著脸道:“冯老头精明得很,看来我们只能暗中跟隨,等冯全回了开封再伺机动手。”
    尹丹青道:“如此甚好,竹山迎客轩的陆老板也是个厉害角色,不招惹为妙,最好能將臭小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以免姓陆的上门寻仇。”
    侯似海不由得连声苦笑,没想到竟有这么多硬茬子保护臭小子,却又嘴硬道:“迟早让迎客轩从世上消失。”於是与侯如海、尹丹青、相济返回开封,派手下暗中跟隨任小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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