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形势比人强,军令又如山,周秀推脱不得,只能领命整营,率军先行。
一面分出两队盐兵留下来护卫林景桓。
云光见了,顿时阴惻惻地忍痛一笑:
“怎么?堂堂盐政公子,五世列侯林家的宗子,竟然贪生怕死至此吗?!”
周秀闻言,立马手按佩刀,怒目而视:“云大人,你失言了!”
瓜州、镇江两营的將领不欲节外生枝,也忙陪笑来劝。
“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哪里好和我等丘八一样亲临险地,是某失言了——”
云光嗤笑一声,才欲作罢,那边林景桓看著那朵突然抵进了数丈的命云,当即出言打断道:
“不必了。来时家父便教导我,要视兵如兄,不可怠慢,我自当隨盐捕营诸兄长一起,为眾友军弟兄们开道。”
一语既出,满场皆寂,倏而便爆发出阵阵欢呼:
“大人威武!小桓大爷威武!”
“林大人好教养!林公子好气魄!”
......
林景桓向著脸色阴沉的云光笑了一笑,在眾军士的热烈欢呼之中,领著挺胸抬头的两队盐兵,持弓阔步匯入了盐捕营中。
云光在后看得冷冷一笑:“小小年纪就知装模作样不算,竟连邀买人心也做得如此写意!果然是大家公子!”
两营將领相视一眼,尷尬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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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这位林公子是不是邀买人心咱也不好说,但若说他是装模作样,咱们这些个可真就无地自容了......
云大人想是还不知道,刚刚那后发先至的一箭就是出自林公子之手啊!”
“不可能!绝不可能!某习射二十八年,尚不敢有三分把握射此一箭!他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儿怎会有如此技艺?!”
云光直听得目眥欲裂,满脸不信。
等隨行的几个钦差侍卫也难掩惊畏地点头称讚时,更是气得臂上箭伤都飆血如注,眼前一黑就昏倒了过去。
引得眾人一阵惊呼。
已走进了芦苇盪的林景桓远远听到也不作理会,只是在盐兵的环卫之中持弓拈箭暗暗戒备,时刻注意著那朵飘忽不定的赤云方位。
等见著其在一阵犹豫之后,终究还是往后移去,方才稍稍鬆了口气:
如此看来,那匪首应该在是听到云光自报家门之后,方才起了些別的心思。
只是不知,此人起得究竟是什么心思?
心中存了此念,他便压下了步子,也命眾人小心警戒缓步徐进。
不过,在那匪首离开之后,零散几个藏身芦苇盪,试图靠近偷袭的残余盐匪也在林景桓的示警之下,被盐兵隔著老远乱銃打死。
盐捕营並未收到多余阻碍,就顺顺利利地到了边缘,远远已能见到,仅隔一箭之地的滩头上那些留守看船的士兵。
后面循径而来的大队人马也在渐行渐近。
彼此声影相闻,正是最让人放心的时候。
就连一向严肃谨慎的周秀至此也微微鬆了口气,笑向林景桓说道:
“看来那赛黄忠果然无意得罪官兵,桓哥儿可以安心了。”
但话音未落,便有一声闷沉低啸传来。
紧接著就是一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的惨嚎。
是那般的熟悉而又陌生。
周秀面色一滯,愕然惊呼:“这,这似乎是云光的声音?!”
“別管了,先出去。”林景桓眼角一跳,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一片哄然大作的銃声中,那朵安然无恙的赤云又急速折往了滩边。
其人既敢对魏王府的护卫司指挥使下死手,必是皇子下属无疑。
而且,最可能的便是那位与魏王势同水火的太子!
此刻往外衝来,要么是想寻机出逃,要么,就是还对自己有著想法!
虽然自己身为林家嗣子,贾家在法理上也是自己的外祖之家,此人按说不该对自己不利,但他半点也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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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滩头之上营寨高结,火把通明。
三营军士往来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
中军大帐之內,眾將蒲扇乱摇,唉声嘆气。
“啪——”
“他娘的,这岛上蚊子也太多了!早知道今儿这么倒霉,老子就该报请病假的!”
“嗐,谁知道那匪首如此神射,更是如此大胆,明明知道了云大人的身份,竟还特特地痛下杀手......你们说,他背后会是哪一位?”
“管他谁谁的,你们只別偷偷私放就好!齐王殿下可是下了严令,『一日不得贼首,一日不得返岸』!”
“私放?不能不能!这种要犯,咱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放他啊!
不仅不能放,等明儿火油运齐之后,咱还要放火烧了这片芦苇盪,活烤了这恶贼来为云大人报仇!”
“正是这个理了。哎,云大人正值壮年,文武双全,更还有个妹妹做了魏王侧妃,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如今这般猝然早逝,真真叫人扼腕啊!”
“如今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前途不前途的,倒是我听说云大人妻妾成群,豪宅连绵,往后还不知落於谁手呢。”
“呵,以魏王的贤德,自然会照料周全的,轮得到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照料周全?嘿,不是咱说话难听,只等太子登了基,魏王只怕自身都难保,还照料旁人?”
“好得很!原来你也是太子党!林公子,周守备,咱们晚上可不能让镇江营守夜啊!若不然,匪首跑了,咱们还都蒙在鼓里呢!”
“放你娘的屁!太子殿下身为储君,来日继登大宝那原就是应有之理!老子不过是说了句实话,怎么就成太子党了!
林公子,周守备,你们只管放心,但凡有一只苍蝇从咱镇江营辖內飞走了,老子提头来见!”
一旁,正忙著打蚊子的林景桓,听了只是摇头不语,没有半点开口的力气。
周秀忙笑著周旋了两句,主持著安排好了三营的轮班,打发了瓜州、镇江两营的將领回去。
然后才伺候著林景桓到了一处靠水的清凉小帐。
临走时,又特意避开人回稟了一句:
“方才盐政大人让带了句话给桓哥儿,说是咱们两江总督水大人,原是北静郡王的庶兄,当初能得此任,正是得了太子殿下的保荐。”
两江总督原来是太子党?
所以林如海是在提醒自己,两江总督下属的瓜州营会偷偷放人?
不过他也说没让自己阻止......大约只是让自己做到心里有数,才好作壁上观?
林景桓心下微微恍然,但还是拿过云光“无人在意”的九力弓仔细熟悉了起来。
第66章 身亡 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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