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怀玉心中思绪翻飞的时候,贡院内终于有学子陆陆续续地离场。
谢浩和云宝都是第一批走出来的学子。
在接到谢浩后,余怀玉却没有去看自己的儿子,反而下意识关注着柳霁川的动向。
然后她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从贡院出来的云宝身上。
好漂亮的人儿……她不自觉想。
这一刻,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这个想法短暂压了下去。
好一会儿,她才晃晃脑袋,自语道:“想什么呢!”
谢浩其实也想问她娘在想什么,他从贡院出来以后,他娘却对他不管不问,只是一直看着马车外面。
马车外头到底有什么呀?
谢浩跟着往外张望,然后便看到了——云宝。
他有些了然,又有些无语。只以为他娘是瞧见了云宝的样子,才失神的。
他娘一直如此,有些以貌取人。不仅是喜欢看戏捧名角,听说她年少的时候也是因为谢闵外貌非凡,才进了侯府做妾室,又有了他。
他承认云宝很好看,方才他考完试离开号舍瞧见云宝站在贡院门口候着时,也惊异于云宝的外貌。
可这柳云也没有好看到那个地步,叫他亲娘看得全然不在意他这个儿子吧?
谢浩有些酸溜溜地想着。
大抵是早已习惯了别人打量的目光,又或许是三天的考试,实在是累得很,云宝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偷看他。
自然,他也就没有发现侯府的人已这么快就注意到了柳霁川的存在。
在梦中故事里,柳霁川一直到十六岁才被侯府找回。
这次带着柳霁川先回到京城,云宝还以为,需得他日后刻意接近侯府,才有可能叫侯府早日发现真相。
第一场考试,天气还算不错,并没有下雨的情况,但是贡院里面也不好捱。号舍那三寸天地真的还不如牢房。
不仅是吃不好睡不好,号舍连最基本的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如今已到三月,南方大部分地区早已彻底回暖,京城这边夜里却还有些寒冷,风一吹,号舍里面的考生都得冷得只打哆嗦。
云宝在里头待了三天,一张小脸煞白,柳三石和柳霁川看到他这副模样,不敢再与他多聊,连忙将他扶上了马车,并要马车上的大夫给云宝诊脉。
大夫一看脸色、一诊脉,判断道:“诶呀不好,小公子怕是受寒发了低烧。”
云宝的底子不如柳霁川健硕,这些年来陆陆续续也生过几场小病,每次都叫身边人担心不已。
如今会试又病了,竟让柳三石一瞬间忘记什么光宗耀祖、什么扔进赌局的银钱,下意识说到:“那咋办?不然咱这试别考了,先好好休息几天。过两三年,咱再来过!”
若是将会试比作梦中高考的话,柳三石这话属实是有些夸张了。
哪有人生了点小病,就直接放弃这么重要的考试的?
但这是会试。
高考过程中若是有学子生了急病,总是以性命为先的。
可科举过程中,为了防止舞弊,别管发生什么事情,考生都不能中途离开考场。
因为这种规定,别说在里面生病病死了。在前朝,某地的乡试过程当中,贡院起了大火,衙门也没有让考生们离去,活活烧死了八十余人!
云宝现在虽然只是低烧,但是接下来他还要连续参加两场考试,在贡院那样的环境中待上六天……
这六天的时间里,要是云宝有什么闪失,柳三石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云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说:“没事,爹,我能行。都到了京城,我总要去试试的。今年若是能一次性考过,自然最好,不然三年后再来,便又要再受罪。”
比起长痛,云宝更想短痛。
见柳三石和柳霁川都面露不赞同,云宝继续说道:“等第二场考试出来,我若还是不舒服,今年就不考了,等三年后再来。”
云宝骨子里十分倔强,柳三石和柳霁川见云宝这么说,知道是劝不动他了,只得同意,并央着大夫给云宝开点好药。
回到小院子,云宝洗漱过后,就喝完药躺下了。
柳霁川守在他边上,有些心疼,又有些大逆不道地想着,要是自己可以延迟会试就好了。
又或是……他如果够强,是不是就不需要哥哥这么辛苦呢?
柳霁川作为弟弟,却从小对云宝有很强大的保护欲。
这种保护欲,有点像是寒夜独行的旅人对待自己手中独一无二的火种,小心翼翼,生怕它突然灭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身手出众,能保护好哥哥不受坏人的欺负就好。
这大抵是因为云宝本身就够强大,只有身子骨看上去瘦弱一些。
可直到今天,云宝明明生病还要努力去考科举,他才发现,他的哥哥不只是有一具肉体凡胎……
如果想要保护好哥哥,只是足够强壮是不够的。
他想要保护他的哥哥,不仅是想保护他不受坏人伤害,还想保护他的快乐和自由。
他想他的哥哥就像天上的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不需要勉强自己,永远快快乐乐的。
只是他要怎么做呢?除了早点长大、早点长高,他还能做什么呢?
柳霁川趴在床沿边上,有些茫然。就在这个时候,他忽地想到了小时候,他哥哥天天念叨着的“大将军”。
那时候两个小孩还不知道“大将军”具体代表着什么,可长这么大了,他也终于能明白大将军所代表的权力和地位。
成为大将军可以保护好哥哥吗?柳霁川在心里问自己。
他认真思考了许久后得出了答案——
反正他要是成为了大将军,一定比爹强!
“啊切!”屋子外头,柳三石正在亲自晒着给云宝准备的毛毡毯子,却猛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摸鼻子又摸了摸额头,暗自想着,难道他也受寒了?
他倒是没有受寒,只是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正在他的二儿子身上生根发芽。
*
三月十二,只是修整了一晚的学子们再一次步入贡院,开始了第二场考试。
云宝吃过药后,觉得身子爽利了一点,踏入贡院后,却发现贡院里不少号舍都空了。
这些学子应当是身体有恙,或者是自觉发挥不理想,便没打算再继续受苦。
他数着这些空号舍,乐观地想:太好了,走进贡院这一刻就已经胜过这么多人,我真棒!
抱着这样的想法,云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状态不错地坐进号舍里,准备迎接考题。
会试第二场,需要完成一道论题、五道判题,并撰写诏、诰、表各一道。
主要考的是对经义的应用与实务能力。
这对于云宝来说……太简单了!
当朝很多读书人读书都只会闭门造车,正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十年寒窗不问外事。
云宝却自小一边读书、一边应用思考,长大些后又跟着沈观颐四处游历。
游历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县令判案,看过不少县衙公文,他自己甚至还帮人处理过呢!
所以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却已有多年工作经验,不像其他人一般面对这种题目只能照本宣科,看到复杂一些的题,就会觉得纷乱无法下手。
他条理清晰,眼光犀利,又熟记四书五经以及律法,加上心思澄澈、三观正直,总是能迅速破题,写下答案。
比如五道判题当中,有一道题目是寡妇改嫁陪嫁田纠纷案。
一个妇人张氏嫁给乡民孙某时,陪嫁了两亩田,有婚书为证。按照习俗,这两亩田最后登记在了孙某名下。
后来孙某病逝,寡妇张氏想要改嫁并带走这两亩田,孙某之弟就不同意,觉得这两亩田已归孙家所有,而且这张氏不守妇道、又无子嗣,无权处置孙家家产。
很多学子看到这个题目后,都会陷入纠结。
在他们看来,虽然律法规定嫁妆为女方所有,但是田产已登记在孙某名下,孙某之弟所说得那些妇道言论也不无道理……
可云宝一看这个题目就立刻判定:张氏有权携奁田改嫁,孙二的主张不成立。
既有婚书为证,那按照《户律》,“夫亡改嫁,财产听其自随”。孙二怎么都不该抢占张氏嫁妆。
即便田产登记在孙某名下,也更改不了这两亩田是张氏嫁妆的事实。
其余什么妇道、什么无后,统统不过孙二的强词夺理!
云宝虽然还生着病,行笔顿挫却半点不虚,这是他十来年刻苦用功的结果。
第二场考试,云宝比第一场考试更快地答完了试卷。
第二天傍晚,他就把答案都誊抄到了墨卷之上。
他等墨迹干透后,小心地将试卷放在考篮里头收好。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风渐渐大了,他连忙将另一条新的毛毡毯子取出披在身上,而后毛绒绒地从号舍里微微探出头来,观察着天色。
只见天色越来越暗,不止是因为太阳下山了,还因为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
要下雨了,云宝想。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试虽有三场不同的考试,但考生的号舍是不会更改的。
所以云宝如今待的还是之前那个有些破败的号舍,如今他好像已经听到了风吹过棚顶的“呼呼”漏风声。
云宝看着头上的油布,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然后把锅炉里面的炭火点燃了,给自己热了一点水,又把馒头加在里头,凑合做了一顿晚餐。
第69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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