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学士添了一把火
三月十日, 胪仪式:
“制曰——”
“壬寅年三月一日,策问天下贡士……”
“……”
“……徐珵,二甲三十四名……”
……
官场, 文坛, 市井……均陷入了狂热的吃瓜之中。
“这小首辅厉害啊, 名次还挺好,殿下会怎么安排他?”
“于廷益已经确定是外放, 以后做封疆大吏了, 这是又准备一个内一个外?怕打起来?”
“于廷益已经四品大员了,第一年就在詹事府起步, 徐元玉会在哪儿?我压詹事府, 两人平起平坐。”
这显然是忙中作乐的官员们。
“孔家竟然只有两人考上了进士!还是一个二甲一个三甲同进士!”
“我要是再告诉你,名次最高的二甲二十七的孔彦黍, 还不是主脉呢?”
“哦对了,其他三家的,名次还都不错,而且派去考场的, 没人落榜。”
“孔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嗐, 早有所料, 没什么稀奇, 还不如赌一下徐元玉到底会去哪儿。”
徐元玉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但被太孙召见的时候,不可否认,他是激动的。
这么久了, 殿下终于召见他了。
他的答卷, 殿下会满意吗?
“殿下……”
徐珵见礼之后, 就眼巴巴地望着朱瞻圻,这可是他练习了许久的神态。
朱瞻圻:……
虽说只要人年轻,但他真的是个正经人!
朱瞻圻对着他无奈地招了招手,让徐珵坐在下方侧手,“行了,别跟着天幕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不是正经人该学的。”
徐珵顺从的收起了卖乖的模样,“那殿下喜欢什么样?”
“……为什么一定要我喜欢?”朱瞻圻有些庆幸,幸好没把徐珵给吕尚书教,不然那真是造孽了。
“你的心意我知道,这一年来的进步,我也看在眼里,我有意让你先跟着工部的李尚书,你有什么想法?”
工部?徐珵本就是聪明人,他能去工部,自然只能是和治水有关,殿下这是……
徐珵脸色缓缓就白了下来,泫然欲泣,“殿下这是……要换成外放我了吗?”
朱瞻圻心中叹气,谁说绿茶不好的,这绿茶可太好了,顺手给徐珵倒了一杯碧螺春,在徐珵又欢喜的眸子中,朱瞻圻难得良心地解释道,“于廷益四月就南下去交趾,以后会是封疆大吏,你们都是国之栋梁,我不会把,也不该把你们拘在朝堂内部。”
徐珵一惊,交趾?那偏远地区?但是以后封疆大吏?
口上却道,“这天下都……”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朱瞻圻示意停下,“别光想着拍马屁的话,这一点吕尚书可比你厉害得多,你还有的学,但我不希望你闷头学这个,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珵耳垂瞬间臊红,心中却很是熨帖,他这个“佞臣”,好像真能,有不一样的未来了。
“学生都听老师的。”
朱瞻圻指尖一顿,今年所有进士,都是未来天子现在的“太孙”门生,但是像徐珵这样直接顺竿爬的……
有他当年几分功力。
“好,那你便在四月之前,给我上交一份兖州府沙湾堤坝的隐患和治理方案,我将你放到工部,伏汛时节随右侍郎一起赴兖州治水。”
事关黄河,事关万千人命,既然早就知道了有隐患,就不可能等那部分堤坝真的决口了再去修补。
所以这辈子,沙湾的治理,徐珵的功劳做不到独享,太年轻了,各方面的太年轻。
朱瞻圻这是给徐珵在史书上塑造治水天才的人设,也为之后的金学士口中的“水家”铺路。
朱瞻圻在内心认同了金幼孜的提议,他想要徐珵,专攻于治水一道。
徐珵也知道了朱瞻圻想让他走的路,这是一条,没有人能拒绝的路,干干净净,百世流芳。
“殿下……”徐珵起身,走到中间,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臣,不会再让殿下名誉蒙羞,臣会堂堂正正的,和您一起出现在史书页上。”
朱瞻圻起身,叹息一声,将人扶起,“说什么蒙羞,天幕中的首辅,不过代承明担责,元玉,那是另一个未来,我们现在,正在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四月初一,廷益他们南下,我这个阴阳二相性的暴君做东,我等君臣,小宴一回,何如?”
你们不会再是什么宿敌,他们是同僚,是他的肱骨,是朝廷的栋梁,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名声。
君臣同心,大明,才会是更好的大明,大明,也不是他一个的大明。
年轻的小伙儿,哪怕是未来的首辅,那也还是年轻人,还没有真刀实枪的面对朝堂的一群老狐狸,怎么可能抵得过储位之争赢家的攻心之策?
越是功利之人,越是渴望他人的真心,皇家人的真心就更可怜了,但若是君主的“真心”了,哪怕包裹是蜜糖的刀子,对于臣子而言,那也只能是蜜糖。
何况蜜糖里,已经没有了刀子,而这个功利之人,才十六。
“是学生不懂事,让您忧心了。”当然了,功利的臣子再小,也是首辅之才,再感动,也不乏有那么点小心思。
他能叫殿下老师,于谦可以吗?
至于首辅不首辅的,现在再当首辅,那也不是他那种首辅了,还是学派领头人有意思!
朱瞻圻这边倒是安排好了他的两个肱骨之臣,一个都没打算留在京师,最终都是要放出去的。
当水端不平的时候,那就直接不端,就不会出现问题了。
“于谦主政一方,教化边民,徐珵专心治水,开宗立派,最后都是我这个皇帝知人善用!”
不过,朱瞻圻能美美的期待这mvp结算画面,但外面却已经因为科举结果,炒得热火朝天了,金大学士更是一反常态,凑过去添了一把火。
什么火呢?
新就职的国子监祭酒金大学士,为了考察国子监学子的知识掌握能力,也为了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提高学子的学习积极性,特意邀请了孔家的考得最好的孔彦黍,以及其他颜孟三家考中的进士,于四月在国子监内部设置擂台,国子监学生可与之就儒家经典辩论。
听说只要能将四家中的两人辩论得哑口无言,就能获太孙殿下墨宝一副。
能辩赢四人者,可直接入翰林院实习。
国子监内部瞬间就炸了锅,不出意外的,马上就传扬了出去。
于是金大学士,在各方的攻势之下,迫于无奈的,找到太孙殿下,进行了商量,最终决定:
于七月在国子监,诚邀天下文人墨客,就各家先贤经典,坐而论道,为期一月,不限年龄,不限学派,正常辩论,言者无罪。
金祭酒直言,令国子监诸生信服者,可直授国子监教授之职。
令他口语无言者,可与太孙论道。
这下可真是把整个文坛都给惊呆了。
“什么国子监内部的儒家经典辩论,我看七月的文会才是他的目的!”
“直接把太孙拉出来站台了,这是太孙的意思?”
“各家先贤经典,这是直接不演了?”
“还是说儒家又该包容并蓄进行完善了?”
“去还是不去?”
“直接不限学派了,要不……去吧?感觉是来真的。”
“浙东永嘉的已经送了人去太孙身边了,结合天幕中的经邦学院,还有之前透露的文坛……”
“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和这位金大学士论论道了。”
“内阁大学士兼任的国子监祭酒,早已沉浸于官场了,还能如此大言不惭与我等纯粹的文人辩论?有点意思。”
“这和孔庙变文庙,有没有关系?”
“哼,当初,宋濂说:‘今也杂置而妄列,甚至荀况之言性恶,扬雄之事王莽,王弼之宗《庄》、《老》,贾逵之忽细行,杜预之建短丧,马融之党附势家,亦厕其中,吾不知其为何说也?’
若非当初他自己遭远谪,文庙内怕是挪出去的,更多了!”
“说起荀子的性本恶,结合那些个蛮夷吃人,加之后面的什么明章帝,荀子可是主张隆礼重法的,这次修荀子理论的,怕是要起来了。”
“不会吧,孔家都倒了,太孙也没有扶持荀家。”
“谁知道呢,但若是碰上了,也别交恶。”
自天幕现世,已经一年有余,无论是天幕的透露,还是大明这一年来的实际变化,此刻,国子监的梯子已经给了他们,他们当然也要做出改变。
金幼孜的火上浇油,令早已就有些躁动的文坛,彻底喧嚣了起来。
学术之争,道统之争,文人之争,更是招招不见血,文坛,彻底活跃。
“热闹起来才好啊!”
“好个屁!”
郭尚书人都要疯了,为什么是他留在京师!
本来要配合殿下给陛下托底就已经很烦了,金幼孜还来火上浇油。
“姓金的!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文人赶往京师,住宿,饮食,安全,巡逻,还有舆论的控制,背后有多大的成本,啊?”
“永明学宫就算了,我咬咬牙也要给你办了!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给我干的什么事儿!你用得着这么急吗?你不添一把柴是永明学宫办不了了不成?啊?回答我!”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永明学宫的事情,但是中枢内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甚至已经在规划了,这是文武难得都一致赞同的好事。
就算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哪怕知道户部难受,那也只是为了户部轻松一点象征性反对了一下,毕竟他是户部尚书,给钱不能给得快,不然底下的官员怎么看他?
第56章 太孙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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