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田凌子和禾城瑞走进白泉综合书店，向前台表明来意后，很快就有白泉书店的人员来迎接二人。
    禾城瑞一直没有说话的跟在饭田凌子身后，他记得饭田凌子谈起过这件事。
    白泉书店对於文库本轻小说不一定重视，更何况是待出版的《俺妹》，那么前来接待的人员，甚至是一会谈合作的人员，也不可能是白泉书店高层来著。
    ——那样未免太过於重视了。
    果不其然，待接待人员將饭田凌子与禾城瑞邀请到一间会议室后，隨后仅有一人前来会谈，是一名叫做『贺廉执胜』的中年男性。
    饭田凌子和贺廉执胜握手、自我介绍並互递名片之后，贺廉执胜也留意到一直跟隨著的禾城瑞。
    他问起：“这位是？”
    在饭田凌子称作『实习助手』的应付下，贺廉执胜只是笑著点点头表示了解。
    紧接著，谈论合作的事宜就此开始——
    简单交谈几句后，饭田凌子正对著贺廉执胜大致说明了她的提案。
    【禾城瑞，不对！饭田凌子这样子要坏事！】
    心中的程瑞忽然在禾城瑞听闻饭田凌子诉说时，在心中这么告诉他。
    “怎么会？”
    禾城瑞心中发问，却被程瑞回懟道：
    【饭田凌子连最基本的谈判技巧都没有，这个时候可不能实话实说，要压价来著……】
    “饭田小姐。”
    禾城瑞回神，看到贺廉执胜打断了饭田凌子的话语，眉头紧皱，看样子確实如同程瑞诉说的那般——並不满意。
    贺廉执胜问道：“饭田小姐，或许就像是你所说的，按照你说的这个量进货，从成本上来说很接近买一送一了。可是……”
    “这不是说明其实你们机电文库自身对於这本小说没有什么自信么！所以是想通过低价批发这种方法把库存压力转移到我们白泉书店的身上吗？！”
    贺廉执胜的话语一字一句，却近乎质问一般，饭田凌子虽然推脱说著不是，但显然她也有些难以应对贺廉执胜的逼问。
    这种近乎滑坡一般的问题，对於饭田凌子这样的新人编辑来说確实是难以应对的。
    在实体行业中，出版社和书商间，可以说是相爱相杀的关係，严重点说是sm也不为过。
    问题就在於存放『实体书』的库存这点上。
    对於书商而言，一家的书店不可能全是一家出版社的书籍，要是摊上强势的出版社，未免不会出现强买强卖的情况——
    就像是程瑞如此附身所调查的那般——將不看好的书籍捆绑销售。
    这样的话出版社压力减小了，可库存积压的重负就被转移到了书商那里，更何况要是捆绑书籍遇冷难买，为了腾出库存空间买那些大热作品，书商就只能半卖半送一般的把捆绑书籍降价处理。
    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书商大概只能痛恨出版社；可要是同一家出版社的『被捆绑的作品』销售成绩优异，那书商们大概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后就只能像是日本89年之后的那般——生活就只能这样了，凑合接受吧！
    而这样也是贺廉执胜所谈论起『自信』的原因。
    若是连机电文库这样的出版社都不看好即將出版的作品，又怎么能够指望书商大量进货呢？
    仅仅因为饭田凌子提案中的『量大价低』的情况吗！
    面对贺廉执胜的问题，说是刁难也好，饭田凌子毫无准备。
    她起身解释一通，可看著贺廉执胜逐渐阴沉的面容，一种恐惧瀰漫在饭田凌子的心中。
    她首先意识到的，是自己假设的方案太过於不充分！
    然而这不充分的结果，可能就是这一次和白泉书店的合作谈崩！
    那让饭田凌子如何面对就坐在她身旁，支持她、担心她而跟过来的《俺妹》作者，禾城瑞啊！
    饭田凌子无比焦急，想法中应对方案的无解，加之愧对於禾城瑞的想法徘徊脑中。让饭田凌子近乎无措的想要哭出来一样。
    【喂！禾城瑞，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在盯著你公文包中的那些东西看了。让我来附身！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我决不允许我们创业计划还没有展开就步向失败！】
    “不，”禾城瑞在心中制止程瑞说道，“我自己来就行，我等会要是说的一些有问题，还请你为我纠正一下！”
    禾城瑞还在心中说道：“现在我对你当初帮助我说过的『別说完全说真话』又有了一层新的理解啊。”
    说完心中感慨后，禾城瑞震声说道：“请稍等一下，贺廉先生！”
    禾城瑞的话语让將要急哭了的饭田凌子，以及会议桌对面的贺廉执胜都愣住了。
    贺廉执胜大概是没有料想到这个所谓的『实习助手』竟然如此大胆，日本的下克上传统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或者说这个年龄层次了吗！
    面对无措的饭田凌子，禾城瑞只是点点头，没有做更多的安慰。
    毕竟外人在场是吧？
    禾城瑞起身说道：“贺廉先生，饭田编……饭田前辈是拿出了诚心和您谈论起我们机电文库能够给予的条件，却没想到贺廉先生竟然这么认为。”
    “不知道是贺廉先生对我们有所误解，亦或是诚心为难於我们？”
    面对所谓的滑坡议题，看过程瑞记忆的禾城瑞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是『用魔法打败魔法』总之各辩各的。
    要么就是否认其滑坡的正当性。
    对其目的的质疑。
    可这份质疑也需要依託於现实的数据，毕竟这是两家企业在谈论合作事项——
    “应该不是我这位实习助手工作不到位吧。”
    禾城瑞拍了拍自己手中拿著的材料，在会议室入座之前他就分发了一份，尽职尽责的完成所谓『助手』的工作。
    “贺廉先生请看，上面有一些我们所统计的数据，秋叶原街区的地理位置、客流量这些相信身为白泉书店的贺廉先生再为清楚不过了。”
    “可是，哪怕这片歷史悠久的电器街道，同样会因为歷史变迁而陷入落魄——”
    “贺廉先生在白泉书店很久了吧？”
    贺廉执胜翻看著禾城瑞提供的材料，不清楚这位实习助手葫芦里卖什么药。
    贺廉摆出老资歷一般的回答道：“我入职白泉书店已经十几年了。”
    这人的潜台词或许是——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別指望能够忽悠我！
    “那相信贺廉先生对於秋叶原这片街道很有了解，”禾城瑞看著他问道，“那么贺廉先生对於『石丸电器』应该印象深刻吧！”
    当禾城瑞提到『石丸电器』时，贺廉的瞳孔不自觉的一怔！
    名为石丸电器的企业，是二战战败后落户在秋叶原的个体企业，从一家小店铺做起，直至五十年后，成长为秋叶原近乎头排的家电企业。
    可是哪怕拥有著几十年的歷史，石丸电器没有熬到千禧年，於1999年宣告破產，倒闭。
    石丸电器的倒闭，不仅仅是动摇著秋叶原这条电器街道的存亡。
    也给了无数的歷史悠久企业沉重一击，让经歷过繁华年代的他们更加恐惧、更加没有安全感。
    可能这也是贺廉之所以提起『机电文库没有信心』的原因之一。
    毕竟经歷过89年泡沫破碎、经济危机的他们，以及將在00年、08年再次经歷个几次。或许他们搞不清楚其中的经济原因。
    ——但多少能够理解，拥有『东京楼市能够买下米国的信心』让80年代是独属日本经济景气、辉煌的时代。
    然而失去信心、信任崩塌，將会让日本不断地失去，让那些媒体、早报的標题愈发夸张——【日本失去的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所以贺廉执胜与其是在质问饭田凌子『机电文库没有信心吗！』
    不如说，是他这样的日本中年人在捫心自问：
    “日本、日本人今天失去了自信吗！！！”
    另外，白泉书店可不比背靠角川集团的机电文库，家大业大。白泉需要將任何亏损风险都要细细考量。
    所以贺廉的质疑无比合理，但问题在於，禾城瑞的话语，是善意的、刻意引导贺廉去想像——
    你说那石丸电器扎根秋叶原50年，发展、站稳脚跟並开店50年的企业说倒就倒，你们白泉书店会有什么和石丸电器不一样吗？
    “那你的意思是？”
    贺廉执胜不禁问道。
    见鱼饵上鉤，禾城瑞嘴角一列，继续说道……